《商海无你》姜莱叶

1、难擒 沈清玥在一

　　商业酒会的灯光晃得人眼晕。沈清玥端着香槟杯，站在落地窗边，像在看风景，又像在等鱼上钩。

　　陆景川就是那条鱼。他被人群围着，笑得春风得意。陆家太子爷嘛，到哪儿都是焦点。

　　“景川，听说你们家最近在谈城东那块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凑过去。

　　陆景川晃了晃酒杯，语气随意：“小打小闹。不过配套的商业综合体，我们倒是投了不少。”

　　沈清玥耳朵动了动。她转过身，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那圈人听见：“陆总说的是‘星耀广场’那个项目？”

　　陆景川这才注意到她。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没戴什么首饰，就手腕上一块简单的表。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太冷，看人的时候像在估价。

　　“这位是？”陆景川挑了挑眉。

　　“沈清玥，‘远见资本’的分析师。”沈清玥走过去，没伸手，只是点了点头。“刚巧看过贵公司那份公开的募资说明书。”

　　陆景川来了点兴趣：“哦？沈小姐有何高见？”

　　围着的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等着看戏。这女人胆子不小。

　　沈清玥抿了一口酒：“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星耀广场’的现金流预测模型，乐观得有点过头了。”她顿了顿，看着陆景川微微僵住的笑脸。“你们假设的客流量增长率，比同区位历史数据高了百分之四十。租金坪效的预估，也没考虑最近三年线上零售对实体商业的冲击系数。”

　　她语气平静，像在讨论天气。“最关键的是，你们用来做风险对冲的那家子公司，上个月刚被监管点名，关联交易披露不完整。这个雷要是爆了，整个项目的资金链……”她没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场面一下子冷了。

　　秃顶男人干咳一声，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其他人眼神飘忽，假装看手机或者找侍应生。

　　陆景川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当众这么拆过台。关键是，这女人说的每一点，都戳在他爸前几天在内部会议上发火时骂的痛处。

　　“沈小姐，”陆景川放下酒杯，声音沉了点。“数据分析做得挺细。不过商场上的事，光看数据可不够。”

　　“当然。”沈清玥迎上他的目光，居然笑了笑。“所以我才说，‘潜在风险’。陆总要是觉得我在胡说，就当听个响儿。”

　　她说完，点点头算是告辞，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哒咔哒，清脆又利落。

　　陆景川盯着她的背影，手里的杯子捏紧了。旁边有人打圆场：“景川，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

　　“她不是一般见识。”陆景川打断他，眼神还追着那个消失在人群里的黑色身影。“她是专门来给我添堵的。”

　　酒会散场的时候，陆景川在停车场拦住了沈清玥。

　　“沈小姐，”他靠在她的车边，“聊两句？”

　　沈清玥正在包里找车钥匙，头都没抬：“陆总有事可以预约我办公室。现在是私人时间。”

　　“就五分钟。”陆景川往前一步，“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风险’，我挺有兴趣。”

　　沈清玥终于抬眼看他。停车场灯光昏暗，他脸上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收起来了，眼神有点沉，还有点……不服气。

　　“行啊。”沈清玥解锁车门，“上车说？这儿冷。”

　　陆景川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会拒绝。

　　坐进副驾，车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香味，和她的人一样，冷静又疏离。

　　“沈小姐今天那一出，”陆景川开口，“是故意冲我来的？”

　　沈清玥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吹出来。“陆总想多了。我只是习惯性评估遇到的每一个潜在项目风险。碰巧您在那儿，碰巧我在做我的工作。”

　　“工作？”陆景川笑了，“在酒会上拆甲方台，也是你们‘远见资本’的工作流程？”

　　“信息透明化是对所有投资人负责。”沈清玥语气没什么起伏，“如果陆总觉得被冒犯了，我道歉。但数据不会道歉。”

　　陆景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他遇到过很多女人，投怀送抱的、欲擒故纵的、装清高的……但眼前这种，公事公办到冷酷的，头一回。

　　他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那沈小姐，”他换了个姿势，“有没有兴趣来陆氏做一次正式的风险评估？付费的。”

　　沈清玥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评估他这个提议背后的动机、价格、以及可能带来的麻烦。

　　“可以。”她转回头看着前方，“我会让助理把合同和报价发到贵公司法务部。陆总到时候按流程走就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晚的车流。陆景川报了个私人会所的地址。

　　“送我到这里吧。”他说，“顺便喝一杯？算是为今天的‘冒犯’赔罪？”

　　沈清玥打了转向灯：“不了。我明天早会。陆总到了。”

　　车停在会所门口。门童小跑过来开门。

　　陆景川下车前，忽然倾身过来。沈清玥没躲，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清玥，”他念她的名字，“我们还会再见的。”

　　“当然。”沈清玥点点头，“等合同签了之后。”

　　车门关上。车子毫不犹豫地开走了。

　　陆景川站在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嗤笑了一声。“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景川试了各种办法。

　　他让秘书往“远见资本”送过花，被前台原封不动退回来，附了一张沈清玥手写的便签：“办公室禁止摆放鲜花，过敏源。谢谢陆总好意。”

　　他托关系弄到她公司的内部通讯录，用私人号码给她发过几条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消息。她要么不回，要么隔很久回一句：“在忙。有事请邮件联系工作邮箱。”

　　他甚至动用了一点关系，“恰好”投资了沈清玥手上正在跟进的另一个初创公司项目，然后以最大投资方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要求和她开项目例会。

　　会议室里，沈清玥穿着白衬衫和灰色西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她全程没看他几眼，PPT讲得行云流水，数据清晰得可怕。提问环节，陆景川故意刁难了几个问题。

　　沈清玥放下激光笔，双手撑在桌沿上。“陆总这个问题很好。”她语气平静，“但基于我们上一轮尽调的数据模型显示，您担心的这个技术壁垒，已经被合作实验室在上个月攻克了。相关专利文件我已经附在附录D第27页。如果您没看到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景川有点难看的脸色。“可能是法务部转发材料的时候漏了附件。我稍后让同事再发您一份。”

　　散会之后，项目方的CEO擦着汗凑过来：“沈总，您刚才是不是太不给陆总面子了……”

　　沈清玥收拾着电脑：“我的工作是控制风险、确保项目成功。不是给谁面子。”她抬头看了一眼CEO，“而且王总，‘星耀广场’那个坑您也听说过吧？跟这种喜欢在数据里掺水的甲方合作……”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CEO不说话了。

　　陆景川在走廊尽头等着她。

　　“沈清玥，”他这次连名带姓叫，“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清玥停下脚步：“陆总何出此言？我们只是商务合作关系。”

　　“商务合作？”陆景川气笑了，“我送你花你退回来！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现在开个会你还当众让我下不来台！这叫商务合作？”

　　沈清玥静静看了他几秒。“那么陆总想要什么样的合作呢？”她问得很认真，“如果是超出专业范畴的合作……抱歉，我不提供那种服务。”

　　她说得直白又残忍。陆景川脸都青了。

　　“你觉得我在追你？”他逼近一步。

　　“我不关心陆总的动机。”沈清玥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我只关心我的项目能不能成、我的客户满不满意、我的KPI达不达标。至于其他的……”她摇摇头，“不在我的评估体系里。”

　　她走了。留下陆景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还夹杂着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愤怒的征服欲。

　　他非要拿下她不可。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也不行……那就来阴的。

　　陆景川开始动用资源查沈清玥手上的其他项目。很快他就锁定了两个：一个是本土设计师品牌融资，一个是智能家居的A轮。

　　他打了个电话。“对……想办法搅黄它。不用太明显……对……让投资方那边犹豫就行……钱不是问题。”

　　一周后，消息传来。设计师品牌那边最大的潜在投资人临时变卦，说再考虑考虑。智能家居项目的技术合伙人被对手公司高薪挖角，团队人心惶惶。

　　陆景川算准了时间，“恰好”在一个行业论坛上“偶遇”了焦头烂额的沈清玥。

　　“沈小姐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端着咖啡走过去，“遇到麻烦了？”

　　沈清玥正在回邮件，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小问题。劳陆总费心。”

　　“我听说‘素然’和‘智享’那边都不太顺利？”陆景川在她对面坐下，“需要帮忙吗？我跟那几个投资人都熟。”

　　沈清玥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条件呢？”

　　陆景川笑了：“把我当什么人了？朋友之间帮个忙而已。”

　　“我们不是朋友。”沈清玥合上电脑，“陆总直说吧。”

　　“一起吃个饭。”陆景川说，“就我们俩。不谈工作。”

　　沈清玥沉默了很久。久到陆景川以为她要拒绝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好。时间地点你定。”

　　那天晚上在一家很难订的日料店包厢里。

　　陆景川心情很好。他觉得鱼儿终于咬钩了。

　　沈清玥吃得很少，话也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陆景川在说：说他留学时候的趣事、说他第一次做项目的失败、说他爸对他的期望和压力……他说这些的时候刻意带了点真诚和脆弱——这是他以前对付那些心高气傲的女人最有效的招数。

　　沈清玥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最后上甜品的时候，陆景川状似无意地问：“那两个项目……需要我怎么帮你？”

　　沈清玥用小勺子挖了一小块抹茶蛋糕。“‘素然’那边，”她慢慢说，“其实顾延舟顾总已经接洽了新的投资人意向。至于‘智享’……”她抬眼看他，“技术合伙人被挖的事是假的。我们和那位合伙人签了竞业协议和期权池补充条款，‘恰好’上周生效。”

　　她放下勺子。“所以不劳陆总费心了。”

　　陆景川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清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谢谢陆总的晚餐。味道不错。”她站起身，“我还有事，‘星耀广场’的风险评估报告初稿我已经发您邮箱了。麻烦查收。”

　　她走到包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陆景川。“对了，”她说，“下次如果想打听我手上的项目进展……可以直接问我本人。”她笑了笑，“绕那么大圈子找中间人打听再动手脚……挺贵的吧？”

　　门轻轻关上了。

　　陆景川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面前的抹茶蛋糕化成一滩难看的绿色, 像他现在的心情。

　　他被耍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背后搞鬼！她甚至将计就计, 利用他的“捣乱”作为筹码, 去跟那个顾延舟谈成了更深度的合作！

　　顾延舟……他知道这个人, 家里背景不输陆家, 但走的是另一条路, 做实业的, 作风稳健, 很少掺和资本圈这些虚头巴脑的事。

　　沈清玥什么时候搭上他的？

　　一种失控的感觉攥住了陆景川的心脏, 比愤怒更强烈的是恐慌——他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看似冷静克制的女人, 她在棋盘上走了多少步, 他根本看不清。

　　就在这个时候, 何舒云的电话打了进来。

　　“景川哥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甜美娇软, “你在哪儿呀？伯母让我给你带了汤, 送到你公司你不在呢。”

　　何舒云, 何家的小女儿, 也是他爸妈心里默认的未来儿媳人选, 漂亮、乖巧、家世相当, 对他百依百顺, 是他以前觉得最省心、最合适的结婚对象。

　　可此刻听到她的声音, 陆景川只觉得烦。

　　“在外面谈事。”他语气有点硬,“汤放前台吧, 我晚点回去拿。”

　　何舒云顿了顿, 声音更软了:“听起来心情不好呀？谁惹我们景川哥哥生气了？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陆景川捏了捏眉心,“我挂了。”

　　挂了电话, 他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 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沈清玥最后那个笑容——冷静的、带着点嘲讽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凭什么？

　　几天后的一次慈善晚宴上, 何舒云还是找到了机会凑到陆景川身边, 挽住了他的胳膊。“景川哥哥, 你看那条项链好看吗？待会儿拍卖环节你拍给我好不好？”

　　周围不少目光看过来, 带着善意的调侃和了然——金童玉女嘛, 迟早的事。

　　陆景川有点僵硬地想抽出手臂, 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了沈清玥。

　　她和顾延舟站在一起,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顾延舟微微侧身听着, 偶尔点头, 神情专注而温和。沈清玥今天穿了条香槟色的长裙, 比平时穿西装的样子柔和不少, 但眼神还是那样清明冷静。

　　何舒云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挽着他的手紧了紧。“那就是最近老缠着你的那个女分析师？”她的声音压低了点, “长得也就那样嘛……听说家里很普通？真不知道怎么混进这种场合的……”

　　“舒云！”陆景川低声喝止了她,“别乱说！”

　　何舒云委屈地扁扁嘴:“我说错了吗？圈子里都传开了……说她手段厉害着呢, 攀完这个攀那个……”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延舟的方向,“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就在这时, 拍卖师宣布下一件拍品是一条钻石项链——正是何舒云刚才看中的那条。

　　何舒云立刻摇晃着陆景川的手臂:“景川哥哥！快！拍给我嘛！”

　　起拍价三十万, 很快有人举牌叫到五十万、六十万……

　　何舒云不停催促:“快呀！”

　　就在价格叫到八十万时, 一直安静站在顾延舟身边的沈清玥忽然举起了手里的牌子。

　　拍卖师立刻指向她:“八十五万！这位女士出价八十五万！”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包括顾延舟也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谁都知道这条项链是何家小姐看中的东西！

　　何舒云的脸一下子白了, 随即涌上恼怒的红晕:“她什么意思？！”

　　价格继续往上叫:九十万、九十五万……

　　每次何舒云这边刚举牌加价五万, 那边沈清玥就立刻跟上加五万！不急不缓！精准狙击！

　　很快价格飙到了一百五十万！远超这条项链的实际价值！

　　何舒云气得手都在抖！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当价格叫到一百八十万时, 何舒云还想举牌, 被旁边一位相熟的阿姨悄悄拉住了:“舒云！算了！一条项链而已！别跟她争这口气！”

　　何舒云眼圈都红了！

　　拍卖师环视全场:“一百八十万第一次！一百八十万第二次！”他的锤子即将落下——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顾延舟忽然举起了自己手里的牌子！

　　拍卖师一愣:“顾先生？您这是……”

　　顾延舟温和地笑了笑:“两百万。”他侧头看向身边同样有些意外的沈清玥,“这条项链很衬你今天的裙子。”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楚,“就当是庆祝我们合作顺利的小礼物。”

　　全场哗然！

　　两百万！为了一条实际价值不到百万的项链！而且是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伴！

　　更重要的是——这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这个女人是我顾延舟护着的！

　　锤子落下！“成交！”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 更多的是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何舒云死死咬着嘴唇才没当场哭出来！她狠狠瞪了一眼远处的沈清玥——后者正微微皱眉对顾延舟说着什么, 似乎是在责怪他乱花钱——然后猛地甩开挽着陆景川的手, 捂着脸冲出了宴会厅！

　　而自始至终, 站在原地的陆景川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两个人——看着顾延舟微微低头听沈清玥说话时专注的神情！看着沈清玥脸上那种虽然不赞同但并未真正生气的表情！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凭什么？！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那个站在她身边为她一掷千金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接下来的几天里,“顾延舟为红颜豪掷两百万”的消息传遍了圈子！连带着把之前关于沈清玥的各种捕风捉影的传闻也炒得更热了！

　　有人说她是心机深重的高级捞女！有人说她是真有本事才让顾延舟这种人都另眼相看！还有人说她和顾延舟早就秘密结婚了……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何舒云耳朵里！她气得在家里摔了好几个花瓶！

　　“爸！”她哭着去找自己父亲,“那个姓沈的女人太欺负人了！当众抢我看中的东西不说！现在还到处传我的闲话！您得帮我出这口气！”

　　何父皱着眉:“胡闹！为了条项链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不是项链的事！”何舒云跺脚,“是她勾引景川哥哥！现在又攀上顾延舟来打我脸！她就是故意的！”

　　何父沉吟片刻:“行了我知道了……我会跟‘远见资本’那边的王董打个招呼……这种心思不正的员工留在那里也是祸害……”

　　消息传到梁薇耳朵里的时候——梁薇是财经杂志的主编也是沈清玥多年的闺蜜——她立刻炸毛了！

　　“靠！姓何的一家子要不要脸？！”梁薇直接冲到沈清玥办公室,“自己女儿没本事拴住男人就拿你撒气？！还施压让你公司开除你？！他们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啊？！”

　　相比梁薇的气急败坏, 正在看报告的沈清玥显得异常平静！“知道了！”

　　“知道了？！”梁薇瞪大眼睛,“然后呢？！你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沈清玥合上报告,“去何家门口拉横幅抗议？”

　　梁薇被她噎得翻了个白眼！“我说姜莱同志你能不能有点紧迫感？！工作都快丢了！”

　　“丢不了！”沈清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梁薇！“看看这个！”

　　梁薇疑惑地接过来打开抽出里面薄薄的几页纸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这……这是……”

　　“何家控股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去年那份被压下去的尽调报告！”沈清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里面关于他们核心产品临床试验数据造假的原始记录和分析！”

　　梁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你怎么弄到的？！”

　　“机缘巧合！”沈清玥轻描淡写！“之前帮一个客户做行业调研的时候无意中接触到的……当时觉得蹊跷就留了个备份！”

　　梁薇快速翻看着越看越心惊！“这要是爆出去……何家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所以！”沈清玥看着她！“‘适度释放’一下懂吗？不用指名道姓……就写‘某知名家族企业旗下生物公司涉嫌数据造假疑云’……剩下的让读者自己去猜！”

　　梁薇眼睛亮了！“懂了！我这就回去安排版面！”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过清清……你这招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吗？”沈清玥笑了笑！“是他们先动手的啊！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

　　报道发出来的第二天何家的股票就跌了五个点！第三天跌停板！第四天何父亲自打电话给‘远见资本’的王董表示之前都是误会希望不要影响两家关系……

　　王董挂了电话后把沈清玥叫到办公室上下打量了她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小沈啊……以后做事……稍微低调点！”

　　风波暂时平息了！

　　但梁薇还是气不过拉着沈清玥去喝酒一边喝一边骂！“一丘之貉！姓陆的和姓何的就是一丘之貉！一个明着使坏一个暗地里捅刀都不是好东西！”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烟雾缭绕！

　　周慕安看着一杯接一杯灌酒的陆景川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杯子！“行了别喝了再喝该进医院了！”

　　陆景川甩开他的手眼睛通红！“老周你说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个顾延舟？！啊？！钱？家世？长相？我哪点比不上他？！”

　　周慕安叹了口气:“问题根本不在这儿！”

　　“那在哪儿？！”陆景川吼出来,“我对她还不够好吗？！我他妈从来没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

　　周慕安静静看着他:“问题就在于你太‘上心’了而人家根本不需要！”他顿了顿,“景川你醒醒吧你看不出来吗？那个女人眼里根本没有你！”

　　“不可能！”陆景川猛地站起来,“她就是装的！就是欲擒故纵！”

　　周慕安摇摇头:“我见过她几次……你看她的眼神……”他斟酌着用词,“不像看一个男人或者一个追求者……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或者一个项目值不值得投资风险有多大回报率有多少……”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陆景川头上让他瞬间清醒又瞬间更加愤怒！

　　商品？！项目？！

　　那他这段时间所有的纠结痛苦不甘心算什么？！一场笑话？！

　　他不信！

　　一定是筹码不够！

　　只要筹码足够多足够重没有女人会不动心！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型并且迅速膨胀！

　　他要当众表白！

　　在一个足够盛大足够有影响力的场合用最浪漫最轰动的方式把她架上舆论的高台让她不得不接受！

　　高端商业论坛年度峰会那天会场里坐满了业内大佬和媒体记者！

　　轮到作为特邀嘉宾的陆景川上台发言时他先是按部就班地讲完了准备好的行业分析PPT然后忽然话锋一转！

　　会场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全是偷拍的或者从各种场合搜集到的关于沈清玥的照片和片段配着煽情的音乐和字幕！

　　会场一片哗然！

　　坐在台下嘉宾席的沈清玥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什么！

　　视频播放完毕灯光重新亮起！

　　陆景川拿着话筒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台下的沈清玥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我想对一个人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媒体记者们更是兴奋地举起了摄像机——大新闻啊！

　　“……沈清玥小姐！”陆景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他开始长篇大论地表白诉说自己的心动自己的挣扎自己的深情……

　　台下有人感动有人羡慕有人看好戏……

　　而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自始至终安静地坐着甚至端起手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冗长的表白终于到了尾声！

　　“……所以！”陆景川提高声音,“我想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你一句——”他深吸一口气,“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追光瞬间打到了沈清玥身上！

　　全场目光聚焦！

　　无数摄像机对准了她！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回答——感动落泪欣然接受或者至少是羞涩点头……

　　然而——

　　沈清玥缓缓站了起来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先是对着台上微微颔首礼貌而疏离:“首先谢谢陆总的厚爱！”

　　然后她转向台下媒体和嘉宾席声音清晰平稳透过音响传遍每个角落:“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因为在我看来感情是非常私人的事情不应该也不适合放在这样的公开场合进行讨论更不应该成为一场表演或者绑架！”她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我目前的人生规划重心完全放在职业发展上暂时没有考虑任何情感关系这与我个人的价值排序和阶段性目标有关与任何具体的人无关！”

　　她的逻辑清晰语气冷静仿佛在做一场项目汇报:“最后我想借这个机会澄清一下我与陆总之间仅限于几次短暂的专业范畴内的交流不存在任何超出此范围的关系也请各位媒体朋友不要过度解读以免给双方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说完她对台上脸色已经惨白如纸的陆景川点了点头:“再次感谢也祝您早日找到真正适合您的人！”

　　然后她放下话筒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了会场！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却像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纠缠和联想！

　　视频很快在网上流传开来！

　　评论两极分化:有人骂沈清玥不识抬举冷血无情;更多人却佩服她的冷静理智尤其是职业女性群体纷纷表示这才是真正的独立女性该有的样子不为金钱所动不为舆论所绑架清楚自己要什么!

　　而事件男主角陆景川则彻底沦为了笑柄!圈子里都在传:堂堂陆家太子爷当众表白被拒还被对方当众划清界限这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接连遭受打击的陆景川心态彻底崩了!

　　他开始变得偏执而疯狂!

　　既然软的不行硬的不行当众表白也不行!那就来最狠的!

　　他要毁了她的事业!毁了她最在乎的东西!逼到她走投无路只能回头求他!

　　利用家族力量他开始不遗余力地打压沈清玥手上所有主导的项目!撤资施压抢资源无所不用其极!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每一次打压似乎都落在了空处!

　　他这边刚搅黄了一个项目的关键供应商那边顾延舟就立刻介绍了更优质的替代资源!他这边刚撤资那边就有新的资本方迅速补位而且条件更优厚!

　　几个回合下来不仅没伤到沈清玥分毫反而让他自己负责的几个板块因为资源调配不当和决策失误出现了重大亏损!

　　董事会震怒!老爷子亲自打电话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更雪上加霜的是就在他焦头烂额应付家族内部问责的时候一份关于陆家企业某些灰色操作的‘匿名风险提示’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被送到了几位关键的监管人士手中!

　　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足够引起警惕和关注!一时间风声鹤唳好几个正在推进的重要项目被迫暂停审查!

　　内外交困!

　　直到这时他才隐约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而设局的人……

　　私人会所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说话的那个包厢!

　　只是这次两人的位置和心境已经完全调换!

　　沈清玥到的时候陆景川已经喝了不少酒眼睛布满血丝西装皱巴巴地扔在一边领带扯得松松垮垮整个人透着颓败和戾气!

　　“你来了？”他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来？”沈清玥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在参加一场商务会谈,“毕竟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陆景川盯着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游戏结束了!”沈清玥从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推到他面前,“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整理的一些东西!你可以看看!”

　　陆景川狐疑地打开文件夹只翻了几页脸色就彻底变了!

　　里面清清楚楚罗列了他这段时间所有针对她的动作:从最初搅黄项目到后来动用关系打压再到最近试图抢走顾延舟那边的合作资源……时间地点人物证据链清晰得可怕!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每一条后面都对应着她当时的应对措施以及最终达成的效果——几乎每一条最终都反过来对他或者他的家族企业造成了或大或小的损失!

　　“……你早就知道？”他声音干涩!

　　“不然呢？”沈清玥笑了笑,“你真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谁？”

　　“……所以你一直在将计就计？”陆景川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利用我的打压去跟顾延舟谈条件利用我的撤资去引入新的资本方甚至……”他指着那份匿名风险提示,“连这个也是你……”

　　“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的事!”沈清玥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我只是把一些已经存在的事实用合适的方式送到了该看到的人手里!至于怎么判断怎么处理那是监管部门的职责!”

　　“……好!好得很!”陆景川惨笑起来,“所以从头到尾你都在演戏？都在算计我？”

　　“是你先开始的!”沈清玥看着他,“从你在停车场拦住我开始这个游戏就是你非要拉我入局的!而我……”她顿了顿,“只是选择了我最擅长的方式参与而已!”

　　“……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真心？”他不死心地问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心动也好!

　　“……真心？”沈清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在这个圈子里谈真心？你不觉得太奢侈了吗？”

　　她的眼神清澈而冰冷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告诉过你了!我只玩我擅长的投资游戏!而情感……”她轻轻摇头,“是负资产!投入产出比太低风险太高不符合我的投资逻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他心里最深处!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说得明明白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可以征服可以改变可以例外!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羞辱我？”他已经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空洞!

　　“不!”沈清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为了让你死心也是为了给我自己一个交代!”她拿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顺便说一句我和顾延舟的合作很愉快!新项目下个月启动!托你的福前期铺垫很顺利!”

　　门开了又关!

　　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室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周慕安走了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老周!”许久之后他才哑声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周慕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第一次见到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个女人眼里……”他又重复了一遍那个残忍的评价,“没有迷恋只有评估和计算!”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听吗？”

　　不会!

　　他知道自己不会!那时候的他自信爆棚以为天下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靠算计靠强求就能得到的!

　　比如真心!

　　比如那个叫姜莱的女人眼里从来不曾为他停留过的温度!

　　一个月后城东新落成的CBD顶层餐厅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庆功宴!

　　庆祝‘远见资本’与‘延舟实业’首个合作项目圆满成功并超额完成预期收益!

　　作为项目核心推动者的姜莱自然成了全场焦点不断有人过来敬酒祝贺!

　　梁薇端着酒杯挤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兴奋道:“可以啊姐妹!这一仗打得漂亮!听说姓陆的那边最近灰头土脸的家里老爷子气得差点把他发配到非洲去!”

　　姜莱抿了一口香槟笑了笑没说话目光投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流淌璀璨冰冷如同这个圈子里永恒不变的底色——利益交换资源博弈情感算计!

　　但她已经学会了在这样的底色里画出自己的规则——清醒克制永远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远处顾延舟正在和几个投资人交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对她举杯示意眼神温和而带着欣赏——那是合作伙伴之间恰到好处的默契和尊重!

　　这样就很好!

　　姜莱收回目光对梁薇举杯:“敬我们!”

　　“敬什么？”梁薇问!

　　姜莱想了想笑了:“敬清醒!敬自由!敬永远不被任何人定义的我们自己!”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淹没在喧闹的人声和音乐里却无比清晰地响在她心里!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条路她会走得更加坚定更加从容!

　　因为棋局已定而她从未输掉过自己预设的任何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