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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冷眼撕破伪善 沈知微携证 ...

  •   微澜苑内的死寂尚未散去,青黛奉了沈知微的命,将那碗尚有余温的毒茶与僵死在笼中的金丝雀妥善收好,又命两个粗实婆子看守着跪地不起的沈知柔,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主院而去。

      沈知微并未即刻动身,只端坐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襟上微乱的褶皱。

      她不急。

      柳氏素来最看重侯府颜面与自身贤良淑德的名声,此刻骤然听闻亲女下毒谋害嫡姐,必定方寸大乱,第一反应绝不会是严惩,而是想方设法遮掩、推诿,再将脏水泼到旁人身上。

      越是如此,她越要沉住气,等对方先露出破绽,再一击致命。

      前世,柳氏便是靠着这副温婉大度、慈爱公正的假面,哄骗了祖父与父亲,牢牢掌控侯府中馈,暗地里苛待于她,培植心腹,蚕食沈家势力。满京华的人都赞永宁侯夫人贤良淑德,教女有方,谁又能知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何等蛇蝎心肠。

      今日,她便要亲手撕下这层画皮,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位贤良夫人的真面目。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主院便派了人急匆匆赶来,请沈知微过去处置此事。

      传话的是柳氏身边最得力的张嬷嬷,往日里见了她总是满脸堆笑,恭敬有加,今日却神色慌张,眼神躲闪,连行礼都显得仓促。

      沈知微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在青黛的搀扶下缓缓起身,步履平稳地往主院走去。

      不过片刻,便已抵达主院正厅。

      刚踏入门槛,便听见柳氏带着哭腔的斥责声:“你这孽障!怎敢做出这般歹毒之事!知微是你嫡姐,你们一母同胞……”

      话未说完,便瞥见走进来的沈知微,柳氏立刻收了声,脸上迅速堆起担忧又痛心的神色,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微儿,你可算来了,娘听说了这事,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你没事真是万幸。”柳氏伸手便想去扶沈知微的手臂,语气关切得如同亲生慈母,“都是柔儿不懂事,一时糊涂,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娘一定替你好好教训她。”

      温热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袖,沈知微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淡淡颔首:“有劳母亲挂心,我无碍。”

      这一避,看似无意,却分明带着疏离。

      柳氏伸在半空的手僵了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却又迅速掩饰过去,只当她是刚受了惊吓,心绪不佳。

      沈知柔依旧跪在厅堂中央,发髻散乱,泪痕满面,见沈知微进来,哭得更是凄惨,连连磕头:“姐姐,我真的知错了,你饶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我见犹怜,若是不明真相之人见了,必定会心生恻隐。

      可沈知微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目光扫过厅内,柳氏身边的丫鬟婆子分立两侧,个个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显然,方才柳氏的斥责,不过是做给她看的表面功夫,根本未曾动真格。

      沈知微径直走到主位旁的客椅上坐下,脊背挺直,神色清冷,全然没有往日面对柳氏时的温顺恭谨。

      “母亲方才说,妹妹是一时糊涂?”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在茶中掺入寒毒,蓄意谋害嫡姐,险些让我在及笄礼前身染重疾,这般歹毒的计谋,绝非一时糊涂所能做出。”

      柳氏面色一僵,连忙打起圆场:“微儿,柔儿年纪小,一时被奸人挑唆,才鬼迷心窍做出这等事。你身为嫡姐,理应多多包容,家丑不可外扬,若是此事传扬出去,对你、对柔儿、对整个侯府的名声,都没有好处。”

      这番话,听得沈知微心中冷笑不止。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但凡沈知柔犯了错,柳氏便拿年纪小、被挑唆当借口,再用侯府名声施压,逼她息事宁人。久而久之,沈知柔愈发肆无忌惮,而她这个嫡女,反倒成了处处忍让、懦弱可欺的存在。

      今日,她绝不会再妥协。

      “母亲这话,我不敢苟同。”沈知微抬眸,目光直直看向柳氏,眸光锐利如刃,“妹妹意图毒害嫡姐,已是触犯家法、有违伦常的大罪。今日我若包容,明日她便敢做出更出格的事。至于侯府名声,若是连嫡女在府中都性命难保,传出去,才是真正让人耻笑。”

      柳氏没想到往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沈知微,今日竟如此伶牙俐齿,寸步不让,一时竟有些语塞。

      她定了定神,继续扮演着慈母角色:“微儿,娘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柔儿毕竟是你妹妹。这样吧,我罚她禁足三月,抄写女诫百遍,禁足期间不得出院子一步,也算是给你一个交代了。”

      轻飘飘禁足三月,便想了结下毒谋害的重罪?

      柳氏的偏袒,已然摆在明面上。

      沈知柔听到这话,心中一松,磕头的动作都轻了几分。她就知道,母亲一定会护着她。

      可沈知微怎会如她所愿。

      “母亲处置得太轻了。”沈知微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若是寻常小错,禁足罚抄也就罢了,可妹妹这是蓄意害人。今日若是我真的饮下那碗茶,腹痛体虚,耽误了及笄礼,成为京华笑柄,母亲也打算这般轻描淡写揭过吗?”

      柳氏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严厉:“微儿,事已至此,娘已经罚了柔儿,你何必咄咄逼人?莫非,你非要置你妹妹于死地才肯罢休?”

      她试图倒打一耙,将沈知微塑造成心胸狭隘、苛待庶妹的恶人。

      若是从前,沈知微必定会慌乱辩解,可如今,她只觉得可笑。

      “我从未想过要妹妹性命,只是想要一个公道。”沈知微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一旁摆放着的证物,“母亲不妨先看看这笼中的金丝雀,再来说我咄咄逼人。”

      柳氏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只金丝雀笼,只见笼中昔日活泼灵动的御赐鸟儿,此刻直挺挺地躺在笼底,早已没了气息,羽毛凌乱,死状凄惨。

      再看一旁的白瓷茶碗,梨香依旧,却暗藏杀机。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柳氏的心跳漏了一拍,却依旧强装镇定:“许是这鸟儿本身就有病疾,与茶汤无关……”

      “母亲何必自欺欺人。”沈知微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这金丝雀是陛下御赐,日日专人照料,健壮得很。方才只是饮了一口妹妹送来的茶汤,便顷刻毙命。若是我喝了,此刻躺在地上的,便是我了。”

      厅内的丫鬟婆子闻言,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柔弱乖巧的二小姐,竟真的敢对嫡小姐下此毒手。

      沈知柔见柳氏渐渐落了下风,连忙哭喊道:“母亲,女儿真的没有!是姐姐冤枉我!这茶是小厨房炖的,一定是小厨房的人害我!”

      “哦?小厨房的人?”沈知微挑眉,目光骤然转向柳氏,“府中小厨房一向由母亲亲自掌管,采买、炖煮、经手之人,全是母亲的心腹。若是小厨房的人敢动手脚,那母亲监管不力,又该当何罪?”

      一句话,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柳氏。

      柳氏脸色骤变,厉声呵斥:“沈知微!休得胡言!娘掌管侯府中馈多年,兢兢业业,从无半点差错,怎会监管不力!”

      “兢兢业业?”沈知微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母亲若是真的兢兢业业,又怎会对妹妹蓄意下毒一事毫不知情?又怎会在事发之后,一心偏袒,只想遮掩,全然不顾我的死活?”

      她步步紧逼,不给柳氏半分喘息的机会。

      “往日里,母亲对外宣称待我如亲生女儿,吃穿用度,样样不缺。可实际上,我院中份例的绸缎、银两、药材,常常被克扣挪用,送去妹妹的院中。我院中得力的丫鬟,被母亲以各种理由调走,换上的全是母亲安插的眼线,日夜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这些事,前世她隐忍多年,从未对外言说。
      今日,她尽数抖落出来。

      柳氏面色惨白,连连反驳:“你胡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是不是胡说,母亲心中清楚。”沈知微目光坚定,声音清亮,“我院中的丫鬟青黛,可以作证。还有母亲调走的丫鬟春桃,如今就在府中柴房当差,一问便知。至于克扣的份例,库房的账本记得一清二楚,母亲若是不信,我们可以当场对账。”

      铁证确凿,柳氏再也无法抵赖。

      她精心维持多年的贤良假面,被沈知微三言两语,狠狠撕了下来,暴露在众人面前。

      厅内的下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柳氏的脸色,心中早已对这位夫人的伪善了然于胸。

      沈知微看着柳氏狼狈不堪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寒凉。

      这就是她曾经敬重有加、视作亲生母亲的继母。
      面上对她慈爱有加,暗地里却处处算计,苛待排挤,甚至纵容亲生女儿下毒谋害她。

      “母亲一向教导我们,姐妹和睦,恪守伦常,可母亲自己,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披着贤良的外皮,行龌龊之事。”沈知微的声音冰冷刺骨,“今日妹妹下毒,若不是母亲平日里的纵容偏袒,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说到底,妹妹有今日,全是母亲教的。”

      “你住口!”柳氏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地呵斥,却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从容,显得色厉内荏。

      沈知微却没有停下,继续冷眼说道:“我今日并非要追究妹妹一人的罪责,而是想提醒母亲,也提醒府中所有人。我是永宁侯府嫡长女,是祖父与父亲名正言顺的嫡女,不是任人拿捏、随意毒害的软柿子。”

      “往后,若是再有任何人敢算计我、加害我,无论是谁,无论有何依仗,我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至于妹妹下毒一事,禁足三月太轻。从今日起,沈知柔禁足静云院,无我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一步,院中所有丫鬟婆子,一律更换,只留两个粗使丫鬟伺候。至于母亲安插在我院中的眼线,今日便全部调离,往后我院中事务,不劳母亲费心。”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全然不像一个十四岁的少女,反倒像一个执掌生杀的掌权者。

      柳氏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沈知微,心中又惊又怕。

      她分明还是那张脸,可眼神、气度、心性,都与往日判若两人。

      这个沈知微,好像一夜之间,彻底醒了。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众目睽睽之下,她再也无法偏袒遮掩,只能咬牙认下:“……就依你所言。”

      沈知柔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不仅没能伤到沈知微,还被禁足,彻底失去了自由。

      而柳氏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精心维持的伪善面具被撕破,颜面尽失。

      沈知微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撕破柳氏的伪善,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第二步。
      侯府的权柄,她要一点点夺回来;前世的血海深仇,她要一步步清算。

      从今日起,永宁侯府,再也由不得柳氏母子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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