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一百零二天》Tamyra

3、争吵 1

　　11、
　　我爸找人给我骨灰加工成了钻石。
　　我看见我爸妈把那颗骨灰做的钻石小心地收纳进一个盒子里，檀木的，之前用来装我家传家宝。
　　传家宝在破产时弄丢了，只留下个空盒子，现在竟然正好放我的骨灰。
　　但是那个钻石未免有点太小了吧，我记得我当时看广告的时候说要是怕钻石太小，可以加钱往里加点人工钻石材料。
　　我爹也不缺这钱吧，非整这小钻石。
　　接下来的几天我再也没见过我爸，想来已经被公司事务淹没了。
　　林先生和梁女士都不是喜欢包办婚姻的主，等到三十岁才自由恋爱到对方，从此坠入爱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俩人都是独生子女，婚后两家出资，供夫妻俩生活。
　　林家和梁家都算小资家庭，拿出的资金刚好够林先生开个小公司，没过多久梁女士就怀孕了，此时林先生的小公司也开始蒸蒸日上。
　　夫妻俩打心里觉得孩子是他们的福星，等到孩子出生后，林先生的公司正式上市，搬去了新的办公大楼。
　　夫妻俩年纪大了，再加上这一胎很满意，立刻做了结扎手术，不再要第二胎。
　　现在想想，也不知道我爸妈会不会后悔只要了我一个。
　　我死后，又只能夫妻俩来处理工作，连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
　　12、

　　我跟着沈青回了家。
　　他问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想了想，还是说：“我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我以为自己对我已经死了这件事释怀了，其实没有。
　　我不甘心，为什么死的人是我，为什么要我死在了最好的时候。
　　我要知道我的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青依旧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沉默的说好。
　　过了一会儿有电话打过来，说是我的案子有了进展，要沈青去警局一趟。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在我家待的那几天都是他用年假换的，现在他没有假期可休了。
　　我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青也不管我此刻的矫揉造作，立刻就驱车赶往警局。
　　刚进门，那个小人机警官就递过来一张纸，是DNA检测报告，上面是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沈青，有点想问这是要干嘛。
　　下一秒答案就来了。
　　“报告显示那具尸体的确是林峥的，并且我们提取他的血液做了进一步化验，发现他体内有一些不明物质，怀疑有可能是他杀。”这名名为张展鹏的小警察扶了扶眼镜框，很认真的看着沈青，一字一句地说。
　　可能是他杀。
　　可能。
　　是他杀。
　　小人机警官说的话在我脑海里不断扩大又缩小，震的头疼。
　　我好像有些失控，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我要杀了那个害死我的人。
　　但下一秒沈青的话将我拉回现实。
　　“是否查到确切的嫌疑人？”沈青看向那个小警官。
　　“没有。”张展鹏平静开口。
　　语调平稳，严谨到没有一丝起伏，像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检查出林峥体内的不明物质是什么了吗？”沈青从衣兜里掏出手机，顺便开口问道。
　　“没有，李丽丽们还在化验对比，林峥身体里面的不明物质很特殊，对比了市面上常见的含有相同成分的药剂都不是，化验部正在对比其他化学用剂。”张展鹏边说边展示在我体内化验出的不明物质的报告单。
　　“喂——，你好，你找谁？”沈青的手机传来一道亲和的女声，听着很陌生，不像是沈青会保存的手机号。
　　“你好，刘侯在吗？我是海城公安局沈青，我有事要问他，可以让他接电话吗？”沈青依旧面无表情地回复对方。
　　“你找刘二狗啊，真不巧，他前两天急急忙忙给家里东西卖了跑别的地方躲债去了，现在根本联系不上。”对面一听是刘侯，顿时语气没了之前那么亲热，提起那个名字，跟说垃圾没什么两样。
　　“好的，谢谢，打扰了。”沈青没有继续追问那个名叫刘侯的男人去了哪里，只道了谢后就挂断了电话。
　　随即沈青就让张展鹏去查刘侯最近又犯了什么事，又交代了两句话后就让他走了。
　　神神秘秘的，交代啥事不让我听，啥意思啊这人，还能不能处了。
　　我气的一直踩沈青的脚，虽然踩不到，但胜在解一时之气。
　　沈青看了我一眼，默不作声地就往办公室走。
　　囿于沈青身边的我只能跟上。
　　13、
　　“那个刘侯是谁啊，你为什么要找他？是你其他案子的嫌疑人还是受害者啊？”我问沈青。
　　“你案子的嫌疑人。”沈青给自己倒了杯水后才不紧不慢地回我。
　　“我案子？！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我感觉我现在有点上火了。
　　“嗯。”
　　沈青抓了把枸杞放在他的黑色保温杯里。
　　我真想敲碎沈青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悠闲。
　　不知不觉中，我对这沈青吼出了声。
　　沈青也没恼，只是淡淡撇了我一眼说：“张展鹏已经去查他的下落了，现在你再着急也没有用。”
　　“那就只能等了呗，tm的等有个屁用啊。”我有些着急，没忍住暴了粗口。
　　沈青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
　　沉默的样子让人更来气。
　　“你难道不觉得一直和我这么一个鬼魂待在一起难受吗？难道你不想摆脱我吗？”我根本控制不住要质问他的心。
　　“为什么我要这么想，难道现在我们的状况不是最好的吗？”
　　沈青看向我，第一次流露出愤怒的表情。
　　“什么？”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这怎么听、怎么看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青。
　　以前的沈青不会看上去这么偏执、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生气。
　　好像我又说错什么，沈青更加生气的质问我：“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很喜欢和我告别吗？十年前是，现在也是，我很让你讨厌吗?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招惹我，第一次见面是，十年后见面更是，招惹完人之后就不告而别，戏弄人很好玩吗？林峥！”
　　沈青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细数我的罪过。说到最后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更衬得我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我想反驳，但是无言以对。
　　这样一说，我们之间的故事的确就是如此荒唐，相遇两次，分别两次。
　　不同的的是——这次是死别。
　　“说话啊，你怎么不反驳？”沈青的语调恢复正常，没了之前那么咄咄逼人，但更令人害怕。
　　现在的沈青不正常。他再冷静，也掩盖不了他现在很暴躁的事实。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更不想和这样的沈青说话，只能一直沉默。
　　沈青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炙热的仿佛能把我烧穿。
　　我只能缩进脖子，当一只鸵鸟，祈求沈青能够放过我。
　　但是沈青好像铁了心要知道答案，依旧不依不饶：
　　“回到海城后，为什么你又回来找我？既然你已经走了为什么要回来找我，又为什么再不告而别？”
　　沈青原来一直都在意这件事，他一直都在愤怒，从我回到海城找他开始，或者说是——从十年前开始。
　　在我死后，这种名为愤怒的情绪愈发浓烈，终于在我今天提出早点摆脱时，轰的一声被点燃，然后烧死那个冷静自己，烧掉所有理智，再回不去从前。
　　我想让他冷静，可话语停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有些不明白他怎么会如此生气，毕竟他之前是那么讨厌我。明明应该是最讨厌我的人，却在为我的离开感到生气。
　　怎么会不是开心呢？我不明白。
　　我脑海开始浮现出沈青十七岁的模样，也是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只不过当时对谁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被我冒犯了也是冷淡的甩下一句“滚”，根本不可能流露出这种神情。
　　沈青还在等我回答。
　　这次我把头低的更低，坚决吧再了这个话题。
　　屋内一时沉默，连呼吸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沈青的呼吸声由开始的急促慢慢地开始平静，逐步走向正常。
　　大概是不生气了，我想。
　　在我还没思考明白沈青什么时候这么容易哄好的时候，沈青穿着他那双四十五码的大鞋，走到我面前。
　　低沉到有些听不清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真的要这样一直逃避吗?”沈青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无奈极了，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不明白一件事情非要搞明白干什么，了解清楚到底能做些什么，能让时光倒流吗？能让做错的事情变对吗？能让已经发生的事改变吗？
　　不能。
　　只不过是非要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撕开，把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纸捅开，把伤疤剪开，让别人看见血淋淋的内里，看到肮脏的真相，看见虚伪的人而已。
　　除此以外，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
　　14、
　　我和沈青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也许他也觉得自己在说一些胡话，问完那句“你真的要一直逃避”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我开始躲避他，但是效果微乎极微。
　　因为我依旧不能离开沈青身边，两个互相讨厌的人偏偏被绑在一起，这大概是上天对我和沈青的惩罚。
　　尽管我们什么也没做。
　　有时候我感觉上天真是看我过太好了，总是给我出一些难题来挑战我的底线。
　　在我十七岁风华正茂肆意挥霍青春的时候，我家破产了；在我家破产后，家里事业刚有些起色，又出现一大堆没用的事情开始阻拦、击打我，逼得我不得不退学；在我退学跑到远方挨饿、受挫、磨练的时候，那些恶心的事情又特么黏上我，让我不得不被磨砺得放下尊严、骄傲，放下一切；等到我放下一切，慢慢地熬出好日子的时候，我死了。
　　短短二十八年的一生，竟然有一半时间都在磨练。
　　我自己都心疼我自己，更别提别人了。
　　但沈青是别人中的别人，我不想他同情我的遭遇，跟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最后只是对我说一句：“你辛苦了。”
　　我不想听这句，不想听沈青对我情感最浓烈的一句话是因为同情。
　　我需要他的赞美、他的喜欢、他的······爱。
　　不要同情。
　　沈青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他，我生前他不知道，我死后他更不会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