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买权》无怪热凌

14、廿一点 青

　　青柠愤愤地离开，胸口的火气越攒越旺。

　　刚才的种种画面在脑子里出现——戴赫挡在冯嵚诺身前的样子、蹲下身替他捡报纸的样子，每一幕都在刺激他。

　　他讨厌别人靠近戴赫，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意味着一种不确定。

　　万一戴赫喜欢上谁怎么办？

　　恐惧逐渐攀升，这份不安最终全变成了对冯嵚诺的刻薄与敌意。

　　他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想让那个新来的omega难堪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戴赫凭什么护着？

　　“小青柠，一个人躲在这儿干嘛？”

　　他抬头，几个熟客正走过来。几个熟客，青柠认得他们，出手大方。严格意义上，他不是宝丽会所的员工，而是戴赫的人，只是为了不至于无事可做，才偶尔帮忙照顾生意。

　　他有经验。嘴甜会来事，懂分寸有眼力见，虽说不陪睡，却最会哄得客人开心。

　　换做寻常，他早就迎上去挽住谁的胳膊，再说几句兄弟啊、朋友啊之类的俏皮话，把人哄进去喝喝酒。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但他笑不出来。

　　“心情不好？”熟客凑近了，手搭上他的肩，“谁惹我们阿柠生气了？”

　　“没什么。新来了一个omega，黑仔把他当宝贝了。”

　　熟客眼睛亮了：“哟，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黑仔现在眼里只有他。”

　　“那我们去看看？”

　　青柠没解释他是岑喻期的人，转身往里走。

　　只提醒了一句：“戴赫陪着呢，你们等着吧。”

　　暗示等戴赫走了之后再搞事。

　　“能让黑仔看上的，豁！那我可得掂量掂量。”

　　几个熟客没多想，嘻嘻哈哈地跟着他往里走，逐渐靠近牌桌区那边。

　　青柠难得有空跟他们闲聊，当然是吃醋了。这种时候，他们最会配合，就算偶尔揩揩油，最后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黑仔，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不去前面喝酒，躲这儿干什么？”

　　戴赫看着几个人，最后视线落在搂着青柠的那双手。

　　青柠没躲，脸上满是得意地说：“我带几个朋友过来玩，不行？”

　　“这位是？”熟客已经注意到冯嵚诺了，眼神打转，“新来的？怎么没见过？”

　　冯嵚诺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桌子。

　　“不是新来的。别碰他。”戴赫侧身挡住。

　　“哟，黑仔护得那么紧？”熟客笑起来，搂着青柠的手变成上下抚摸，“那阿柠以后归我咯？”

　　但戴赫却失控了，他上手拉开两个人。熟客被这么一拉，火气瞬间上来了：“你个□□崽子，推谁呢？”

　　“你干什么？想跟我发火？”青柠仰着头，话里带刺，句句往他的火上浇，“我告诉你，这可不是你的场子。”

　　“你再闹！”

　　戴赫的信息素骤然溢出，十分霸道，压得人直不起腰。冯嵚诺本想开口打圆场，却被这股气息压得浑身发软，他一个omega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而这信息素的味道，他很熟悉，与青柠身上的香水味如出一辙。

　　——“好热闹！”

　　那声音中气十足，很有威慑力。是白咏娟的声音。

　　她扫了一眼现场，“啧”了一声，随着她的靠近，众人的气势也逐步削减。

　　她拍了拍戴赫的肩膀，“黑仔，收一收。想让全港城都知道你会咬人？”

　　戴赫低着头不说话，很快把信息素压回去，退开一步，但手还拽着青柠。

　　白咏娟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放软了些：“乖。”

　　她又转向那几个熟客，笑了一下：“几位老板，小孩子闹脾气，别见怪。今天酒水我请，想喝什么随便点。”

　　熟客被信息素冲得脸色不太好看，但娟姐给的台阶，再有胆都不好发作，只哼哼两声：“娟姐给我面子，我也给娟姐面子！我们不计较！”

　　“对嘛，人家家务事，总是掺和也不好。”她又告诉戴赫，“黑仔，好好管管你马子。”

　　“你跟我出来。”得到允许之后，戴赫对青柠说。

　　“凭什么管我？”青柠狠狠挣了一下，嘴上不饶人，“我又不是你的人！”

　　戴赫没理他，直接把人往外拽。青柠被他拖着走，脚下一个不注意，撞到桌角，疼得他吸了口气，戴赫没理，仍然强硬地拽着。

　　“哟…温柔点啊，这小伙子。”娟姐最后责怪了一声，又看向冯嵚诺。

　　冯嵚诺此时脸色算不上太好，他捂着腺体。

　　有的熟客还愣在原地，试图搭讪，但被识趣的同伙拖走了。

　　“Nacy！过来领客人喝酒！”

　　“来啦来啦！”一个小麦肤色的女孩子跑过来，眼睛亮亮地，很麻利地将熟客领去了前厅。

　　娟姐抱着手，一脸复杂看着冯嵚诺，责怪道：“把你的报纸收好，咸鱼的人就会给我惹事。”

　　“对不…”

　　“免了免了！”白咏娟没等他说完，“听说你在英国学医？”

　　“……是。”

　　“会玩牌吗？”

　　冯嵚诺愣住：“什么？”

　　白咏娟没解释，从桌上拿出一副牌，哗啦啦洗了两遍，往他面前一推。

　　“每礼拜客人在这输万把块是常事。你耽误了我做生意，客人不能得罪。你惹出来的事，我帮你平了，你得懂得报恩。”

　　“可，为什么是赌牌？”

　　“不需要你赌。”白咏娟把牌推到他手边，“你只需要坐着，发牌，让他们觉得你在认真发就行。你长得不错，能吸引他们注意力就行，其他的，牌会说话。”

　　“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干得好，有钱拿。”

　　“好。”

　　——

　　牌桌摆好了。

　　绿色的绒面，边角被压得很平整。桌上画着半圆形的下注区，一共七个位置。

　　娟姐的人动作很快。几分钟前还略显冷清的牌桌区，此刻已经打好了暖黄的顶灯，冰饮小食摆了一桌，椅子全部摆正。沉甸甸的筹码盒也整整齐齐码在庄家位的左手边。

　　冯嵚诺站在庄家位后面，看着面前的牌靴。透明的塑料盒里已经装好了六副牌。

　　娟姐站在他旁边，“廿一点会玩吗？”

　　“知道规则。闲家要牌，点数接近廿一就赢，超过就输。”冯嵚诺答，“庄家是固定的？”

　　“对。你不用做决定，只管发牌。闲家要不要牌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只负责发牌、赔码、收码。”娟姐顿了顿，“如果有人跟你搭话，笑一笑就好。别多说，也别不理人。”

　　冯嵚诺点头，一副沉思的模样。

　　“别老是苦大仇深的，这种场合就是得热闹，热闹了，流汗了，才觉得好玩，才能玩下去……”白咏娟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钞票已经进了口袋，得意地说，“只要他们一直玩下去，总有把钱输给我的时候。”

　　客人陆续进来了。

　　打头的是刚才和青柠一起的那几个熟客。跟在后面的是几张生面孔。最后一个位置坐下的是个中年男人，留着一圈胡子，手上戴着扳指，翡翠做的，脖子上也戴着翡翠制的玉牌。

　　他看也没看冯嵚诺，从内袋里掏出一叠现金，压在面前的筹码格上。

　　“一万。”

　　旁边的人吹了声口哨：“大哥今日大手笔啊。”

　　男人没理他，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冯嵚诺发牌。

　　冯嵚诺深吸一口气。抓惯了手术钳的手，抓牌也不会乱到哪里去。

　　他按照娟姐教的步骤，从牌靴里推出一张牌，滑向面前。牌面朝上，草花7。

　　第二张，给下一个人。方块4。

　　第三张，黑桃J。

　　第四张，红心2。

　　第五张，梅花9。

　　第六张，给庄家自己。明牌，红心K。

　　一圈发完。他收回手，等着。

　　被叫大哥的看了一眼自己的7，手指示意冯嵚诺要牌。冯嵚诺推出一张，滑过去。方块A。大哥把A翻到7旁边，又敲桌面。

　　再一张。梅花3。

　　那人的眉头舒展了。7、A、3——A能算11点，也能算1点。

　　算11点就是21点整。绝没有比这更好的点数了。他摆了摆手，停牌。

　　冯嵚诺看向下一位闲家。

　　第二家，方块4配黑桃J，14点。

　　他敲桌要牌，冯嵚诺推过去——黑桃9，23点。

　　“爆了！”

　　那人把牌狠狠拍在桌上，夸张的动作引得一桌人哄笑。

　　那大哥满脸嫌弃：“爆牌了还激动，有病？”

　　冯嵚诺安静地把牌收进废牌槽，将爆牌闲家面前的筹码拢回码盒。

　　第三家，黑桃J和红心2，12点。敲桌。梅花8——20点。停牌。

　　第四家，梅花9和红心2，11点。

　　那人没敲，而是把两张牌并在一起，推了两摞筹码出来——加倍，只能要一张牌。

　　冯嵚诺从牌靴里推出一张，方块10。

　　21点。

　　冯嵚诺从筹码盒里数出两倍的注码，推过去。

　　第五家、第六家依次发完，有人爆，有人停。

　　轮到最后一家。牌是草花10和红心4，14点。敲桌。冯嵚诺推牌——红心9。23点，爆了。

　　桌上还剩五个人。

　　冯嵚诺翻开自己的暗牌。方块9。加上明牌的K，19点。

　　庄家19点，闲家17点以下全输，18点平局，20、21点赢。

　　大哥21点，要赔；第二家爆了，不用赔；第三家20点，要赔；第四家21点，要赔；第五家爆了，不用赔；最后一家爆了，不用赔。

　　他先给那大哥赔了码。筹码推过去的时候，那人没动，只抬眼定定地瞄着他。

　　“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