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黎明未明 未明的真相 ...
-
没有更多的交流,两虫奔走向各自的战场。
第一波兽潮的余波渐渐平息,但战场上的气氛依然焦灼紧张。远处的天空,形状奇异的黑云乌压压的压在天上,新的异兽还在集结,兽潮随时可能再次卷土重来。
瑟兰提尔站在临时指挥所外,眺望远方。第三军区的防线虽然修复,但依然脆弱。异兽的首脑已死,但剩余的异兽群数量太多,还需要较长时间的清理。
“感觉怎么样?”泽拉斯走了过来,递给挚友一支营养剂。再次见面,瑟兰提尔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挚友身上原本是草木香气的信息素掺杂了些石榴的果味。信息素排斥,泽拉斯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挚友那尚且平坦的小腹,又心虚似的移开别处。
“还行。”瑟兰提尔接过,开玩笑似的回到:“你也知道,我很难杀。”,他比泽拉斯还要小几岁,能在他们这个年纪爬到这个位置,经历的险境本就不少。只是多数时候,是自己扛过来的。想起从前,瑟兰提尔愣了一下。和多数军雌一样,他有着精神焦虑头痛的毛病,但如今石榴味的信息素轻轻包裹着自己,精神域的创伤也被望阁下安抚、稳固,那一轮明月依旧高高挂在他的精神域内,将漆黑的夜幕照亮。
“那就好。”泽拉斯笑笑,右手握拳碰碰瑟兰提尔的右肩,“你小子可真是,突然来这么一下。”
瑟兰提尔耸肩,世事无常,谁能算到兽潮竟然又一次爆发,他撕开营养剂仰头喝了下去,点开光脑就开始处理累积的事务。泽拉斯在一旁给他概述着目前的情况。
“第三军损失惨重。陆地兵种对翼型异兽,基本上和送死无异,又缺乏对新型异兽的认识,机甲兵被毒烈喷了个猝不及防。”泽拉斯顿了顿,继续说道:“初步统计战死虫数超过三千,受伤虫数超过一万。重伤员占了三成。机甲损毁率六成,防护罩发生器几乎全部报废,能源储备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三艘主舰被击沉,五艘重伤,剩下的大多带伤。核心防御塔被摧毁了两座,修复工作还在进行,但进度很慢。”,说道这里,泽拉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第三军的底子几乎被打空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瑟兰提尔沉默的听着,不自觉攥紧了手中的营养剂。三千条生命,一万多个家庭,就这样在一场兽潮中分崩离析。而战争向来如此。
“重建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他不禁问道,一军区的损失并不如三军那般严重,他可以先给对方加派些虫手帮助重建。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泽拉斯说着,摆了摆手,“我从巡游者舰队临时调了五支工程队过来,帮助第三军修复防御工事和基础设施,那边你就不用担心了。第一军的临时驻地也被拆的够呛,伊索已经安排虫手在重建了。”
泽拉斯顿了顿,继续说道:“和你们这些事事上报的军区相比,巡游者的弹药储备足。我已经让副官去协调后勤补给了,第三军的能源和弹药供应不会断的。”
“医疗保障相关的部分呢?”,瑟兰提尔追问道,“我家系那边或许可以再抽调些虫手...上一次兽潮后医疗资源本就短缺....我有点担心...”
“放心吧吗,伊索已经去接洽了。”泽拉斯说道,“那小子带来了大量的医疗物资和药品,还带了两支医疗小队过来。”
他啧了一声,语气难掩嫉妒:“到底是首都星医疗家系出来的虫,他在短短两天内就筹集到了足够的医疗资源,还说动了特派专员专门为第三军区的重伤员开辟了绿色救治通道。以及伊瑟恩那边...”,他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身边的挚友也是某位医疗科技家系出来的虫。
泽拉斯拍拍挚友的肩膀,“伊瑟恩那边资助了多数医疗器械的补给,乔伊阁下让我带话,他很担心你。”
“第三军的重伤员已经陆续转移到后方安全区接受治疗。和阿瑞克托斯上将那边已经商议过了,集中全部医疗资源共同救治。都这种时候了,能有什么比命更重要的呢?”
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瑟兰提尔松了口气,“说起来,我好像没看到卡伦。”
“他啊...”泽拉斯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我派他去负责第二防线的巡逻和警戒工作了。”
泽拉斯看向自己的老友,“第二防线是连接第三军区和后方安全区的唯一通道。我让他负责那边的巡逻和警戒,顺便...”,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顺便盯着点后方安全区的动静。”
瑟兰提尔明白他的意思。他们都知道,元老院和保育协会不会善罢甘休。莫恩索尔阁下出现在战场上,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这次兽潮来的太过奇怪,难保不是其他卧底动了手脚。
“卡伦跟着你成长了不少。”泽拉斯感叹道,“有点做事的样子了。”
“不过...”泽拉斯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欲言又止,但这位来自热情直接的南方星系的虫,向来不太会说些委婉的软话:“他这几天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大概是因为你昏迷的事,不过你既然醒了,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瑟兰提尔揉揉太阳穴,他知道对方在说那件事“具体和我说说吧。”。
“具体我也不知道。”,泽拉斯耸了耸肩,“他这几天话很少,一闲下来就在发呆。精神域测过了在健康水平,军医说可能是心病。”,他啧了一声,“心病,多稀奇啊。”
瑟兰提尔没有接话,他想他大概知道原因出在什么地方。只是他没想到,与阁下的那场意外的事情会对卡伦的打击会这么大。
“我会处理好的。”,瑟兰提尔说道,像是在回复,又像是在告诫自身。
泽拉斯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两虫靠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夕阳西下,金红色的光芒洒在废墟上,给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暖色。
“伊瑟恩。”泽拉斯突然开口。
“嗯?”瑟兰提尔歪头看向好友。但对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没有丝毫接话的意思。
“我以为你会追问。”瑟兰提尔挑眉看向泽拉斯,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泽拉斯原本保持着眺望远方的姿势耍帅,侧脸47°,对着伊瑟恩摆出一副沉稳可靠的兄长模样,闻言一秒破功。
“我是那种不分场合刨根究底的虫吗?”泽拉斯囔到,“我好歹也算作你的学长,前辈,为期半个月的临时教官!”
瑟兰提尔弯了弯嘴角,“这才像你,泽拉斯,太严肃的样子一点都不适合你。”
“好吧好吧。”泽拉斯甩甩手,“我确实查到了一点东西,在你醒来之前,也确实准备了一箩筐的问题。”,他顿了顿“但你醒了,我就觉得,那些不重要了。你也没打算告诉我,对吧?”
或许是被说中了,瑟兰提尔没有说话。
泽拉斯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他们都说伊瑟恩上将稳重,但我看你这倔脾气还是和巡游者服役时一模一样。”
他认识伊瑟恩太久了。早在他们在巡游者队伍服役的时候开始。比起一军那个可靠沉稳的上将,他更了解伊瑟恩本身,泽拉斯另起了一个话题,提起了他们之前一起训练的时候。
“你一向是个很有主意的。”泽拉斯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
“还记得在巡游者的时候吗?”回忆起老友的囧事,泽拉斯突然笑了一下,“就那次,你非要驾驶加装了没通过测试的模块的机甲进行实战,结果模块不兼容,差点把自己摔死在训练场上。”
瑟兰提尔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以及步入壮年期多年,并不是很愿意承认那段青年期时热血上头的往事是自己所为。但泽拉斯开启了话匣子后滔滔不绝。或许每个南星长大的虫都是这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自由的像热带雨林的风,无差别的给每个经过的虫一个温暖的大逼斗。
“你被教官骂了个狗血淋头。”,泽拉斯笑得更大声了,“吊着石膏,还倔着不肯认错,结果被罚负重跑二十圈。跑完之后直接累成虫饼,站都站不起来。”
“最后还是我把你背回宿舍的。”泽拉斯拍了拍瑟兰提尔的肩膀,“那时候我就想,这家伙怎么这么倔,这么不要命,真够...让虫操心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但我们也知道,你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泽拉斯的语气认真了起来,“别担心元老院的那群家伙,我,巡游者的大家,还有一军的那些虫。伊瑟恩,我们都在你身边呢。”
被提起囧事又突然被塞了一口战友情的瑟兰提尔心情复杂的看向泽拉斯。曾经的朝夕相处的队友现在早已分散四处,有了各自的责任和生活,聚会都要提前好久还未必能凑齐虫数。
但现在的泽拉斯站在他的身边,对方银色的眼睛望向他,他的心中忽然就涌起一股暖流。他从来不是孤军奋战。
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夜色开始降临,黑暗一点点蚕食着大地。在远方,未知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们。
……
与此同时,医疗区外。
望慢吞吞走在回休息室的路上,阁下的身体还有些虚弱。连续进行了太久高强度高专注度的精神梳理,望被莱亚勒令必须马上回去休息。
阁下突然从忙碌中抽身,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脑子确实点犯晕。
指尖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触碰的时候还会觉得刺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索性戴上手套挡住。
看着四周忙碌的军雌们,望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阁下对战争最早的认知来源于星报和史学课程,战争被数字与意义盖过,变成唇边流过的几行;后来,他对战争的认知来源于那些濒临崩溃的军雌,他在精神域中见到一幕又一幕,炮火,死别,被斩断的可能,在苦的情绪中浸泡的太久,精神会变成一片空虚的麻木。
望天生擅长从坏事中看到好的那方面,从细微处挖掘些好消息。
可现在,他站在战争的面前,只感到无力。在灾异、战争与死亡的面前,一切都太过渺小。像一只脚陷进了流沙,努力挣扎却依旧下沉。
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对那个曾经坐在最安全的首都星,漫不经心扫过那些战争消息的自己。
视线中有什么突然闪了一下,是宝石的切面。望追着那熟悉的光闪看过去,果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沃拉克!”,久别重逢,意外之喜。阁下的注意力被眼前重逢的喜悦占据,兴冲冲的上前去打招呼。
“莫恩索尔?”,实打实的疑问语句。沃拉克的白衬衫上沾了血污,已经氧化成为暗沉的红色,三条腰链断掉了一条,垂下的两根银链子挂在风衣发腰带上随着他的步伐乱晃。而刚刚闪到望眼睛的光,正是那枚被坠在他耳朵上的红色宝石。
“真高兴看到你没事。”,这些日子他见到了太多的死亡,看到熟悉的虫四肢健康的站在自己的面前,望就像是一叶浮舟突然看到了岸边,他的心猛地安定了下来。
沃拉克也注意到这位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雄虫,他的目光中闪过诧异、了然、和其他一些复杂的情绪,而所有的下意识反应,都在被眼前的阁下注意到前先一步收起。沃拉克扬起笑来,“是啊,当时太混乱了,我被挤到了另一艘备用的机甲上了。”
说着,沃拉克叹了口气,“但我们的机甲在起飞的时候被异兽撞坏了飞行模块,和我一起的虫几乎全军覆没。我躲了很久,直到被陆地巡查的虫救下的,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找你,但没有找到。我看到空中有好多飞行异兽盘旋,有机甲落下来,还好你没事...”
“我没事。”,提到飞行异兽,望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起那些为了保护病患而冲锋上前的虫,但具体的情况他不能向任何虫透露。望努力向上扯了扯嘴角,“我只是受了点惊吓,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沃拉克似乎松了口气,眼神里透露着担忧,“安全区的运载舰统一开往战区后方的安全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这位长辈眼底的担忧是那么的真实,望没办法说些俏皮话糊弄过去,阁下支支吾吾,半真半假的回答。
“我们遭遇了飞行类异兽的围堵和攻击。”,望简单概括了自己的经历,“是伊索救了我。”,阁下刻意模糊掉中间他操作机甲又被击落,在地面逃生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心虚的缘故,他总觉的沃拉克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沃拉克,我感觉好害怕。”,多说多错,这是他在教令院习得的技巧,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红眼睛,望上前一步扑进老师怀里,转移了话题。
或许是拥抱的温暖让他感到久违的安全。又或许是眼前的老师是难得可以让他倾述,或者说,能理解他倾诉的雄虫。望堆积在内心的那把火越烧越旺,委屈和害怕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我看着他们投入战火,却什么都做不到。他们中有好多我所熟悉的虫啊,沃克,那名陆地兵,我上周还和他说过话...”
望说的前言不搭后语,脑袋混沌的阁下想到那句说那句,沃拉克安静地听着,伸手轻轻拍着怀里阁下的背。眼前的雄虫好像是要把近些日子受到的委屈感到的不安,一股脑的全从脑子里倒出来。说出口,说出去,似乎只要这样,就能让雄虫自己不再害怕。
到底还是个孩子,沃拉克想到。不过正常这个年纪的阁下,应该还活在教令院的保护下,需要考虑的只有要和谁约会,最烦恼的不过和谁缔结婚约才符合家族的利益。
沃拉克的目光落在望戴着手套的右手上,据他所知望阁下没有戴手套的习惯,那这个手套是为了掩饰什么呢?是伊瑟恩吗?他想。
情绪渐渐平静下来的阁下吸吸鼻子,主动后撤一步,鞠躬道歉。“...我很抱歉”,意识到自己拉着沃拉克抱怨个没完是耽误对方原本要做的正事,也是给对方增添额外的情绪负担,望猛地刹住嘴。
眼泪还挂在他的脸上,湿漉漉的。
可预料中的指责并没有到来,“莫恩索尔。”他的老师称呼着他的姓氏,目光平和,平静地陈述,“你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你能够承受的范畴了,你需要休息。”
“嗯,好的老师,我会的。”望愣了一下,道别后转身离开。他向着瑟兰提尔的帐篷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虫群中。
沃拉克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眼神变得复杂。
“莫恩索尔...”他一字一顿,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真的...什么都没意识到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