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千山》无端客泪

1、125章修文暂存 年少春衫薄

　　国庆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落下一道明亮的光痕。

　　洛暮从睡梦中醒来，看见周围陌生华丽的陈设后恍惚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处涅墨庄园。她下意识抬起手环查看新的消息，屏幕亮起，第一条便是苏愈发来的讯息。

　　【早安，昨晚休息得好吗？】

　　她瞬间清醒了。

　　苏愈发消息的时间是早晨六点半，现在是七点二十，这样看来他们起得一个比一个早，但问题是两人昨晚看完烟花后，又在庄园里散步到凌晨两点才回来的！他们那会谁也不觉得困倦，越和对方相处越觉得神采奕奕，不愿轻易分开。

　　洛暮迅速回复道：【师兄早上好，不好意思，我才起床。】

　　【没关系，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八点半我再叫你。】

　　【不用，我已经醒了。】

　　【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洛暮手停在屏幕上方半天，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发出一句话：【晚上要去同学聚会，白天还没想好，师兄有什么好主意吗？】

　　苏愈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洛暮长长一叹，翻过身用枕头埋住自己，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去什么同学聚会，洛暮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昨晚为什么没有强吻苏愈。

　　昨晚她到底为什么没有强吻苏愈？

　　那么好的气氛，那么温情脉脉的时刻，她就算把苏愈吻一下，苏愈应该也不会拒绝吧。那关系不就确定下来了吗？她至于现在如此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吗？

　　绝佳的战机就这样被她贻误了！

　　手环震动，是苏愈的消息：【我带你在帝都玩一趟如何？】

　　只要跟苏愈在一起，干什么都行，洛暮想也不想就回复：【好！】

　　【那么收拾一下，准备吃早餐吧，八点在门口等你可以吗？】

　　洛暮一看离八点还有三十多分钟，这怎么行？她恨不得下一秒就见到苏愈。

　　所以她潇洒地敲击屏幕：【我只要十五分钟就够了，师兄早点来吧。】

　　【好，但你不要急，慢慢收拾。】

　　【放心，师兄。】

　　他们的对话结束了。

　　洛暮意犹未尽地重新阅读一遍聊天记录，她觉得自己可能是没见过什么爱情的世面，不然怎么苏愈的每句话都让她分外舒心，明明他们对话的信息量极低，可她就是看得面带微笑。

　　多亏遇上苏愈的人是她，换成其他人那还了得，三分钟就被苏愈迷得不知东南西北！

　　洛暮洗漱和换衣整个过程只用了五分钟，收拾妥当后她走到窗前，窗帘自动滑开，涅墨庄园的秋景映入眼帘。

　　清晨的涅墨庄园静谧柔和，远处的湖泊与小山都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中，让洛暮想起《傲慢与偏见》里达西在晨雾中款款走来的那一幕，现在她的师兄也马上要向她款款走来了。

　　“我这一生真的被苏愈毁了。”她猛地捂住脸。

　　同一时间，苏愈房间。

　　年轻的军人合上手环，上面一闪而过的正是他和洛暮的聊天界面，他笑了笑，来到窗边俯瞰脚下的涅墨庄园。

　　这本该是他要拥有的东西，典雅美丽，是无数建筑大师和园林设计师心血的结晶，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别致景色，他作为继承人在这里长大，可他注定还是要离开这里。

　　苏愈转过身，他准备下楼去见洛暮，他们用过早餐后就会离开。苏愈已经清点好要带走的东西，其实没有几样，它们就摆放在他的书桌上。

　　一朵被他保存完好的紫月季，一袋他们昨天从花园中挖出的泥土，一个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印着望渊的校徽。

　　同样的盒子洛暮也有一个，那是望渊毕业生的纪念品，里面装着一枚银质的戒指，戒面刻着学生本人的名字。苏愈当初离家时没想着带上它，他对饰品向来无动于衷，但这次回来他就是为了那支钢笔和这枚戒指。

　　苏愈略微整理装束，推门而出，他本应该神色如常，可当脑中掠过要去见洛暮这个念头时，他就禁不住淡淡地微笑了。

　　洛暮已经站在客房门口等他，她穿着昨天那条深蓝长裙，看见他后立刻伸出手：“师兄，早上好，我有东西要给你……这个还记得吗？”

　　她将手心向上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对缀着银星的领章。

　　苏愈的少校领章。

　　苏愈只觉得心中有什么被触碰了一下，他伸手想拿起领章，洛暮却轻轻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动作。

　　苏愈挑眉看向洛暮，只见对方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捉弄人的微笑。

　　“你以为我真的要还给你吗？非也。我的决定是——永久没收。师兄，你对此有什么意见吗？大胆提出来，说不定我会民主一把。”

　　“那等你穿军装的时候，我给你别上？洛少校。”苏愈问。

　　洛暮顿时被这句话迷得晕头转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苏愈走到餐厅的，也不记得早餐的滋味，反正她已经彻底为自己师兄神魂颠倒了。

　　用过早餐后，洛暮和苏愈离开了涅墨庄园。

　　苏景送他们离开，又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苏侯爵。苏侯爵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苏景走后对秘书吩咐道：“让人时刻监视苏愈的动向。我再做安排。”

　　她说完就继续埋头工作，苏望优侯爵的生命中不存在假期，也不存在妥协。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孤傲与强势，所以他没有走上楼来，没有敲开她的房门道歉，没有对她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像当年一样沉默地、不作任何告别地离去，唯一的区别大概是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但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当侯爵停笔，向苏愈离去的方向远眺时，只看见秋日的阳光均匀地铺满了路面，路上已空空如也。

　　*

　　帝都城区，中央科学院家属楼。

　　中央科学院周遭一如既往的冷清，没有受到任何国庆气氛的影响，此刻正值午后，栽满梧桐的林荫道上寂静无人，地面光影斑驳。

　　这份寂静很快被打破了，随着一辆公交车在门口停下，街道上多了三个青春靓丽的女生，她们手中提着各种牌子的纸袋，看样子是刚从商场采购回来。

　　“累死我了，我到家和男朋友打个电话就睡觉……师姐你们晚上准备干什么？”萧然问。

　　“约了朋友打游戏，今天是竞技场更新的日子。”江风平说。

　　“准备六号那场学术会议，我要写份讲稿。”陈砚泽说，“对了，师姐，萧然，你们这两天要是有时间，我在家里试讲一下，帮我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你随时吩咐我就行。”江风平点头。

　　“我也随时候命，就是砚泽师姐你那个设想简直是在挑衅整个物理界，记得穿防弹衣。”萧然耸肩。

　　萧然的这句调侃让陈砚泽扯了扯嘴角，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下头看地上大片大片的梧桐落叶，眉头紧锁。

　　其实这时候陈砚泽最想听洛暮的看法，可她从昨晚到现在音讯全无，不知道在哪逍遥自在。唯独中途有人送了一趟东西上门，说是洛小姐采购的衣服，送货人西装白手套的架势令陈砚泽大吃一惊，心说洛暮背着她闷声发大财，搞这种排场。

　　“砚泽，砚泽！”江风平用力扯了一下她的袖子，“看前面，是不是小暮！她和谁？”

　　陈砚泽抬起头来，当即睁大眼睛。

　　下一秒她们不约而同地弯下腰，躲进旁边的树丛。

　　树丛内侧就是家属院的铁栅栏，一根钢筋被人掰弯，留出一道缺口，附近住户时常从这里抄近路。三人熟练地钻进去，这样一来洛暮在栅栏外，她们在栅栏里，行动不会被轻易察觉。

　　即使如此，她们也没敢靠得太近，在离洛暮约莫二三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隔着栅栏与树丛朝那边窥望。

　　洛暮正和一个青年并肩走在这条林荫道上。

　　“我只感到一阵强大的帅气，尽管我根本看不清那个男生的脸，他帽檐压得有点低。”萧然低声道，“但他的下颌线太优越了！线条非常优美。”

　　“他的个子很高。”江风平这次出来没戴眼镜，眯起眼睛也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比小暮高一个头，应该有一米八往上？”

　　“不，洛暮长高了，她现在跟我差不多，所以那个男生还要再高一点。”陈砚泽说。

　　“砚泽你多高？”

　　“一米七二。”

　　“嘘，安静。”萧然观察得很认真，“你们看，他和小暮挨得很近，甚至有点太近了，完全超出正常的社交范围。而且小暮走路会不自觉地偏向他那边，这证明她很想和他靠近。”

　　“哦？还有什么，再探再报。”江风平兴致高涨。

　　“他们没牵手，说明正处于暧昧阶段，没有真正确定关系。但小暮故意和那个男生靠得特别近，这样他们的手背总是能碰上，她还挺懂的。”萧然啧了一声，“洛少校笑得有点太灿烂了。”

　　陈砚泽心中一动：“我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了。”

　　其他两人猛地扭头看她。

　　“我给你们找，洛暮给我发过他的照片。肯定是他。”

　　陈砚泽迅速翻开手环，点开置顶的聊天记录猛往上划，直到看见一行 “照片已过期” 的提示，才懊恼地捶了下腿。

　　“不行，她当时发的是仅五秒可见的图，现在已经没法看了。洛暮很注重他人隐私。”

　　萧然大失所望，不死心地追问：“所以长得如何？”

　　陈砚泽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和如梦的容颜，忽然面颊绯红，她双手合十放到胸前，再朝两边猛地一推。

　　“妈呀，帅得惊天动地！”

　　另一头，洛暮和苏愈停住脚步，他们已经走到家属院门口，两人接下来要分开：苏愈去见一个朋友，洛暮则回去换身衣服，再去参加同学聚会。

　　洛暮把肩上的外衣褪下来还给苏愈：“谢谢师兄，我到了。”

　　“好。”

　　苏愈将外衣搭在臂弯，却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