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以牙还牙（一） 他的女儿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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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统领阿克塞尔·冯·沃尔夫的一天，大部分情况下，过得非常规律。
早上五点半起床，自我训练一小时，射击，肌肉锻炼，跑步——内容依据他当天的身体状况随机选择。六点半，洗漱，吃早餐。七点，出发去铁骑坪。
十点钟开始全灰港巡防，第二次巡防是在下午四点，晚上九点以后是第三次。无论有没有聚会，十二点钟，他准时躺上床。他的生活像一座校准过的钟，误差不超过十五分钟。
除了每周四的晚上。
那一天他会亲自去药铺收钱。老板会把当周的账目递给他，他核对，确认，然后去附近的一个安全屋等待。过不了多久，一个他信任的银行职员会出现，当着他的面清点货币，确认无误后存入指定账户。
存单分为两份：一份归他，另一份写上达米安·阿克苏姆的名字，次日清晨由他亲自送到阿克苏姆府上。这件事他做了很多年。
长眠柜的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但只是“静滞级”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比那些作为耗材的“处理级”稍微好一些，但也是最低限度的保存，没有恒温调控，无法自主醒来。但他无所谓，这是他这个级别在不额外花钱的情况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阿克塞尔对此没有怨言，甚至觉得合理。灰港的资源分配从来如此，他没有资格不满。
但他的女儿莉迪亚必须得到最好的。
莉迪亚出生在他最困难的时期，他们家族只是灰港最不起眼的没落贵族中的一个。那时候他被排挤到码头做巡防员，每天在臭烘烘的海风里走十几个小时，薪水微薄，住处潮湿。莉迪亚的母亲在产后没多久就离开了，留下他一个人对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手足无措。他抱着她坐在漏风的出租屋里，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让她活下去。让她活得比自己好。
他做到了。
莉迪亚的长眠柜是高级版——真正的高级版，每一个部件都是为她单独定制的：完全贴合身体曲线的软垫，恒温系统采用禁区最新的冷却技术，唤醒通道配备独立备用电源，生命维持模块的规格超过了灰港大部分贵族家庭的配置。
这笔钱花掉了他将近二十年的积蓄，外加每周四晚上那些从未记入任何账簿的额外收入。他付得心甘情愿。
阿克塞尔在展示厅的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上衣，按铃。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束白色马蹄莲，他准备这边结束后就回家，女儿那个时候应该还没睡。
“统领，您总算到了。请跟我来。”艾娃侧身让开通道，语气疏离而礼貌。
“好久不见，艾娃工程师。”阿克塞尔跟在她身侧，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走廊两侧的门号和标识。
今天是本期长眠柜试躺的最后一天。原本以他的级别根本不需要试躺——静滞级的柜子标准化量产，没有什么需要个性化调试的环节。但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莉迪亚躺在长眠柜里哭着喊他的名字，他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从梦中汗涔涔地坐起，心脏深处隐隐作痛。第二天一早，他直接去了阿克苏姆府。
“大少爷，我有一个请求。”他站在达米安的书房里，“能不能在我的长眠柜里加一个小小的装置——一个可以让我女儿联系上我的工具。就我和她的。”
这个要求很小，以他和达米安利益深度绑定的关系，这很容易做到。
于是他的长眠柜也有了一个特殊的编号。
原本他应该在第一天就和莉迪亚一起来试躺，但拉维恩把他单独安排到了最后一天。理由是特殊改装不方便让其他贵族看到——“如果看到了，这个人也要加，那个人也要加，会很麻烦。”
阿克塞尔觉得这个理由很勉强，也不太高兴。那些千奇百怪的改装要求，就他听说过的也有不少，凭什么他的就得藏着掖着？但他最终还是接受了。毕竟他是加在静滞级上的，和别人确实不太一样。太扎眼了不好。
“阿克，你到了。”拉维恩从长眠柜陈列厅的中央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像是欢迎一位按时赴约的访客，“我们都在等你。”
他看到了阿克塞尔手里的花束，问：“莉迪亚最近怎么样？”
“还不错，二少爷。我就想来试试这个通讯器有没有作用。”阿克塞尔说。
他的女儿当然很好，如果她没有对眼前这位二少爷春心萌动的话，更好。
想到女儿，阿克塞尔满心都是柔情。莉迪亚今年十五岁，成绩优异，身体健康。她做所有这个年纪的女孩会做的事——在巷口假装等父亲回家，其实是为了看一眼自己喜欢的男孩，可以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梳妆打扮，至于别的事情，她根本就不关心。
阿克塞尔希望她永远不需要知道那些事。如果灰港的末日真的来临，她会躺进那个为她量身定做的柜子里，在恒温与寂静中沉睡，等到有一天，他们抵达彼岸——世界变得适合她醒来的时候，再睁开眼睛。
“明白。”拉维恩微微颔首，转向艾娃，“艾娃，你带他去。”
“怎么验证呢？”阿克塞尔问，“我女儿今天没来。”
“我们会播放音乐。”艾娃一边走一边解释，脚步停在一台编号特殊的柜体前，“永恒之床的隔音非常好，盖上盖子后一丝声音都不会泄漏出来。您可以看着我们把音乐播放器放进去，然后您躺进自己的床，确认是否能听到。”
“明白。”
阿克塞尔站在那台为自己定制的长眠柜前，柜体外壳是冷钢色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侧面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末尾多了一个手写的字母“L”。莉迪亚的首字母。
他伸出手指，在那行字母上轻轻按了一下。
“艾娃，”大厅的扬声器传出拉维恩的声音，“莉迪亚的永恒之床，音乐已经准备好了。”
艾娃说：“统领，请脱下外套，只穿内衣即可。”
阿克塞尔解开皮带，那把随身佩了多年的手枪握在手里，犹豫了一瞬。
“统领，枪是绝对不能拿进去的。”艾娃的声音很温和，“金属部件会对柜体的磁场校准产生影响。”
阿克塞尔低头看了看那把枪，又看了看艾娃，最终还是将它放在了指定的储物格里。他脱下衣服，叠好，放在枪的旁边，只穿着一条内裤，躺进了那台长眠柜里。
凉意渗入皮肤。他调整了一下头部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咔嗒。盖子合上了。
黑暗降临得比他预想中更快。完全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线。几秒钟后，耳边传来清晰的钢琴声，忧伤的旋律从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流淌出来，填满了这个狭小的、与世隔绝的空间。
他思索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萨蒂的《裸体舞曲》。
真孤独啊，躺在这里，他想。原来这就是莉迪亚将来要面对的感觉。如果自己不在她身边，她一个人躺在这种地方，该有多害怕。
他忽然庆幸自己坚持要加那个通讯器了。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传来了一阵杂音。沙沙的电流声短暂地盖过了钢琴曲，然后又恢复了悠扬的钢琴声。几乎是下意识，阿克塞尔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等了几秒钟，确认没有更多声音传来。
于是他抬起手，摸索着柜壁内侧——那里应该有一个手动开启的按钮。他的指尖触到了光滑的金属表面，没有找到按钮。他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艾娃工程师？”他提高了一点声音，“我试验好了。现在想要起来，出去。”
没有人回答。
“艾娃？”他的声音在长眠柜里回荡，“我已经试验好了。请打开舱门。”
音乐进行到大约中段，那个反复出现的主题旋律再次响起时，阿克塞尔的拳头砸到了舱盖上。
“给我打开！！！”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以牙还牙（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