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火刑日（一） 但这次他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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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让我去主持火刑？”
即使再冷静，拉维恩也无法控制语气了。他现在在塞拉芬的书房，每天清晨固定会去汇报工作的地方。
“主持火刑？您明明知道我认识那个女孩儿。我曾经为她辩护！您也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女巫——不过是个可怜的底层女孩儿，被一个码头上的恶霸诬陷成了女巫！”
“这不仅是违背我的意愿，更是违背基本的公正。教庭难道不应该保护无辜者吗？什么时候轮到我们亲手把无辜的人送上火刑架了？”
他看着塞拉芬没有任何情绪变化的脸，试图保持最后的一点冷静。昨晚他在禁区熬夜，火气比平时都要大，此刻他几乎在暴怒的边缘，而他的对手却依然气定神闲——这不是他喜欢的交手方式，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对着墙壁大吼大叫的疯子。
塞拉芬的脸色其实算不上好，他轻轻咳了几声，又喝了一口水，才开口道：“你还是这么天真，拉维恩。”
“因为她不是女巫。”拉维恩盯着塞拉芬。
塞拉芬将茶杯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曾为她辩护，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如果她真的无罪，那么由你来主持火刑，圣火自然不会伤害她——这将是证明她清白的最好方式。反过来，如果你拒绝主持，旁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看啊，连当初为她辩护的人都心虚了，不敢面对火焰的检验。那她到底是不是女巫——”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扛得住火！”拉维恩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了塞拉芬，“什么‘圣火检验’，就是把一个活人扔进火堆里烧死，不管她是不是女巫，不管她有没有罪，她都会被烧死！这不是检验，这是处刑！您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是在做什么，试图说服塞拉芬吗？一个女巫运动的发起者？他真是疯了才会在这个老狐狸说这么多。
“总而言之，不可能，请您另请高明吧。”拉维恩迅速切换回了防御的状态，“司祭厅的西里尔不行吗？他不是最爱出风头了，让他去主持好了。恕我不能出席傍晚的焚烧‘盛宴’了，禁区今晚还有参观，我本人必须到场——”
他微微颔首，已经预备转身。这套说辞半真半假——禁区今晚确实有安排，但关键的客人昨晚已经来过了。
“等到仪式结束，我会让你使用那个灵幕。”塞拉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前提是——由你主持。”
灵幕，又是灵幕。
被戏耍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塞拉芬永远知道哪里可以挑起他的怒火。
但这次他不想输。
他转过身，审视着塞拉芬。
“是吗？主教大人。”他笑了起来，“您已经骗过我一次了。用同一个诱饵，钓同一条鱼，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他摇摇头，低头整理了一下胸前的十字，即使它并不歪。
“如果您真的想让我相信这次不一样，那就拿出一点实际的诚意来——比如，让我在仪式开始之前，先看一眼灵幕。哪怕只有一刻钟。”
塞拉芬静静地看着拉维恩，而拉维恩回以微笑。
“你还是太着急了。”塞拉芬说，“不过，有进步，我很乐意接受这个交换。让我们来立一个君子协定，在仪式开始前的半个小时，你可以使用灵幕一刻钟，看些你感兴趣的往事。不过——”
拉维恩对着塞拉芬伸出右手。
塞拉芬顿了顿，也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与拉维恩握在一起。
“成交。”拉维恩说。
“你想要知道的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残酷得多。”
塞拉芬松开手，有些疲惫地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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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那天被阿克塞尔点到的预备役，连同三个正式编制的骑士团成员，组成一行人马，正在去监狱的路上。
“扬，加尔文这两天对你挺不错啊？连真正训练用的马也给你配上了。”卢卡斯说。
他和扬骑着马，并排走在空空的囚车后。
“嗯。可能他良心发现了吧。”扬说，“不过也要感谢他总是派给我劣马，我现在骑着这匹，感觉很轻松。”
他的目光望向前方蜿蜒的森林小道。森林是一片阴沉的灰绿色，树干扭曲，张牙舞爪，不少树的中间还有膨出的巨大木质瘤。
“啧，又吹牛了。”卢卡斯说，“那怎么不感谢感谢我？我总是把自己的马借给你训练。”
“和你还用说谢谢——”
“全体注意！”为首的骑士团员高声喊，“森林里的情况复杂，注意人和马匹的安全，不要掉队！”
他们已经来到森林的入口了。
空气在踏入森林的那一刻发生变化，成为了一种潮湿腐烂的气味。天气依旧闷热，头顶的光线却变暗了。枝条在头顶交错，车轮滚过铺满枯叶和苔藓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忽然，前面出现了一堆吵吵闹闹的妇人，正堵在道路中间。骑士大声呵斥驱赶，那些女人尖叫着逃走，腰间布袋里的菌类滚了一地。
“大概是集体在森林里采蘑菇。”扬说。
卢卡斯看了扬一眼。
“你很了解？”
“森林里情况太复杂，这些人如果不约着一起来，很容易迷路，而且，这片森林在雨季以后，经常会起雾。”扬说。
“看来我们的运气很好。”卢卡斯马鞭遥指前方，“马上就要走出这里了。”
目光尽头，是明亮得多的出口。阳光正艰难透过那层永恒覆盖在天空的尘埃，照在荒芜的旷野上。
扬问：“卢卡斯，为什么监狱不建在城里？建在城外，每次押送都要穿过这片林子，不嫌麻烦吗？”
卢卡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耸耸肩：“据说一百年前的监狱确实在城里，就在第三街区那一带。但后来监狱里发生过一场暴动，囚犯不知怎么冲了出来，直接杀进了第一城区，死了好几个大人物——有教士，有法官，还有一个阿克苏姆家的成员。从那以后，监狱就搬到了城外。你懂的，宁可多跑几步路，也不能再冒那种险。”
扬点点头，不再说话。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旷野很适合跑马，劲风吹过，就连那几个骑士团的老成员也像是受到了鼓舞。马儿狂奔，囚车因此东倒西歪，差点翻掉。
很快，监狱的尖顶就在眼前了。
“女巫”被狱卒推搡着押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宽松囚服，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头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粗布头套，遮住了整张脸。
狱卒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一卷文书。
“确认一下，骑士先生。人在这儿了，手续齐全。”
为首的骑士团员翻身下马，走到女囚面前，伸手拉掉头套，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莉莉丝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适应光线。
然后，她看到了扬。
领队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对着莉莉丝的脸端详了几秒钟，他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她。”他转身，目光在队伍中扫了一圈，落在扬和卢卡斯身上。
“你们两个，把她押上去！”
“是！”
“是！”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女囚身旁，狱卒重新给莉莉丝套上头套。扬伸手架住她的左上臂，那里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层皮。
莉莉丝的脚步有些踉跄，困在站桶一样狭小的空间里太久，她几乎失去行走的能力——踩上囚车时险些绊倒，扬的手及时加了一份力，稳稳地扶住了她。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只是尽职尽责的押送，只有莉莉丝知道，那只手在囚服下，塞给了她一个金属的圆片。
她被推进囚车，跌坐铁制的地板上。门被拉上，锁簧咔嗒一声落下，将她锁进了一片昏暗之中。
“搞定！”卢卡斯擦了把汗。扬退后一步，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领队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上了马，调转方向往城内走去。
扬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时间刚好。
车队缓缓进入密林。昏暗的道路两边，灰白色的薄雾正在林间悄然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火刑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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