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铃兰 “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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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拉维恩醒得比以往都要早，窗外还是有点灰的蓝调。
他感觉窗户那边有很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扬？”
那个身影定住。“吵醒你了？”
人影变得清晰，扬走到床边，俯身亲吻拉维恩的额头。
“没有。”拉维恩说。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你今天没有训练吗？”
“有，我马上就走了。”扬说。但他嘴上说着走，人还站在原地没动。
拉维恩狐疑地看着扬。清晨的光线并不好，昏暗的室内，扬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窘迫。在拉维恩的注视下，扬从背后，像是变魔术般，有点僵硬地拿出了一束小花。
那是一小束铃兰。
花束的装饰很简单，纯白的丝绸包裹着几支铃兰，用丝带打了一个蝴蝶结。铃铛状的小花低垂着，上面还有水珠，很新鲜，很可爱。
“送你。”扬说。他的脸更红了。
拉维恩接过那束花。这应该是灰港唯一一家花店的产品，价格昂贵。据说店主是个偏执的怀旧主义者，几乎倾尽家财建造了温室，以模拟大浩劫之前的气候条件。铃兰就是那个温室重点培育的品种之一。
在灰港盛行的各种张牙舞爪、形状诡异的植物之中，铃兰美得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即使是贵族们，也只是偶尔会消费这些花——在一些重要的场合，比如婚礼，比如，葬礼。
拉维恩第一次推开那家花店的门，是为了露西娅，他在那里买了一束百合花。
这束花后来被放在一块冰冷的石碑前，在雨中迅速枯萎了。
“为什么买这么贵的花？”拉维恩说，这束花能买几十双他送给扬的鞋了。他的思绪飘远，想到上一次被迫出席某位远亲的婚礼，新娘手里捧的似乎就是铃兰。
但扬肯定没想到这一层。
“拉维恩，我只希望你能高兴。”扬说。
他当然不会说，他第一次经过那家花店，无意间瞥见橱窗后那片铃兰时，是怎样的震撼。那些低垂着的白色小花，安静地绽放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净土里。那个瞬间，毫无理由的，他想到了拉维恩，他身上有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美丽。
你在我心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这种话如果说出来就太丢人了。
看着拉维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扬变得不知所措起来，或许他收到过太多这样的花了。
“……嗯，我该走了。”扬手忙脚乱地拿起帽子，按在头上，“要迟到了。”
他急急忙忙地转身，脚绊到了床腿，差点摔倒——万幸他还是保持了平衡。
以后再也不做这么蠢的事了，扬想，拉维恩看起来并不惊喜，也不怎么高兴——
“扬。”
就在他手指触到门把的瞬间，拉维恩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扬紧张地几乎要忘记呼吸了。然后，他听见拉维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谢你。”
“我很喜欢。”
·
铁骑坪。
“嘿！瞧瞧谁回来了？请了两天假……啧啧。” 卢卡斯的语调带着戏谑，他的胳膊挂在单杠上，上下间，他打量着扬，在看到脖子上的痕迹时停留了几秒。
“看来我们神眷者阁下的床铺，比第四街区的硬板床舒服多了。”卢卡斯说，他的汗小溪一样从发间往下淌。
扬甩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但耳根还是热了一下。
“闭嘴，卢卡斯。”
卢卡斯松手从杠上滑下，追着扬走。“说真的，兄弟，进展到哪步了？那位大人没为难你吧？我听说他可不好对付，心思深得很。”他笑了一下，”祖父说前几天，他还带着一帮人跑到我们家敲竹杠，几句话就让我父亲‘自愿’捐了一大笔钱给什么教会慈善基金，老头子心疼得好几天没睡好！”
“哦？但是抱歉，我可不会心疼有钱人。”扬说。
卢卡斯哈哈大笑，揽着扬的肩膀就往靶场去。
“行行行，今天练射击，阿克塞尔主训，那家伙今天脸色臭得像踩了锅底的腐烂菌，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烈日灼烧着后背，扬握着手枪，站得笔直。他按照指令站到了射击位，举枪，瞄准，调整呼吸。
红点在远处的靶子上晃动，然后，不知怎的，那靶心似乎变得模糊，他的手缓缓偏了一点儿，不自觉对准了不远处正在监督学员训练的阿克塞尔头部。
十字线，对准眉心……
只要他扣动扳机，玛莎的仇就能报了。
那边，阿克塞尔似乎有所感应，他的头往这边转过来了。
扬的手指在扳机上微微收紧。
还不是时候。他打不准，就算打准了，下一秒也会被周围的人打成筛子。
……
砰！砰！砰！——
扬接连开枪，正中靶位红心。
卢卡斯吹了个口哨。“好样的扬，很有天赋嘛！”
扬没说话，他能感觉到阿克塞尔怀疑的视线仍在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太敏锐了。
训练结束后，阿克塞尔集合了所有人。他的脸色确实如卢卡斯所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环视队伍，尤其在扬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后天，仲夏日庆典前，会举行女巫焚烧仪式。” 阿克塞尔说，“需要两队人。一队去城郊的死囚监狱，押送女巫至广场，一队负责火刑架现场的警戒及核心区域守卫。”
他看着扬，脸上带着一丝恶意的笑。
“你，卢卡斯，还有你们几个，” 他点了几个人名，“负责押送。”
“对了，还有，火刑架旁边需要人站岗，维持秩序，防止狂热分子冲击。”他依旧盯着扬，“我看你精力旺盛得很，这个重要的位置，就交给你了。务必，寸步不离。”
队伍里响起几声极低的抽气声。押送是苦差，但火刑架旁站岗……那简直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
扬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或者惊讶的表情，他迎着阿克塞尔的目光，沉声应道：“是，长官。”
阿克塞尔似乎对他这种默然接受的反应有些失望，他冷哼一声，宣布解散。
卢卡斯凑过来，低声骂道：“那混蛋故意的！你家那位是最近惹到他了吗？……X的，火刑架旁边？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扬说：“别担心，多热的地方我都待过。”
卢卡斯的表情稍缓，说：“听说过禁区里那些提炼的炉子吗？据说打开的时候，站在十几米外都能感觉到胳膊被火舔了。”
“后天的火堆，再怎么着也比不上那玩意儿。不过……你要是实在扛不住，找机会，我偷偷跟你换会儿班。那帮老鸟都精得很，不会一直死盯着一个位置。”
“谢了。” 扬拍了拍卢卡斯的肩膀。
他其实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
铁骑坪训练日的晌午，有一个钟头的休整时间。大部分骑士会抓紧这宝贵的休息时间冲回营房倒头就睡，卢卡斯也打着哈欠回去补觉了。
扬没有休息，他独自留在铁骑坪的场地上训练。枪械是严格管制的武器，非训练时间不得随意取用。他便在体能和格斗基础上下功夫。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训练背心。最近的训练其实颇有成效——他已经可以单手扛起拉维恩了。
加尔文和阿克塞尔从远处的瞭望塔走下，准备去用餐。加尔文眯着眼看向操场上那个独自挥汗如雨的身影。
“那是扬？”
阿克塞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加尔文加快半步，继续道：“这小子，是有点意思。您还记得前阵子在马场训练那会儿吗？我按惯例……呃，稍微‘关照’了一下，给他配的马都是些不太听使唤的劣马。” 他笑了两声，观察着阿克塞尔的脸色，“结果他倒好，一声不吭，摔了爬起来继续。这次又被您‘特别关照’，安排到火刑架旁边站岗……”
阿克塞尔脚步略微一顿，说：“他精力过剩，需要磨炼。不过——”
加尔文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
“我没让你用劣马敷衍他。” 阿克塞尔说，“预备役是骑士团未来的重要力量，你的‘惯例关照’，最好用在正道上，加尔文教官。我需要的是能干活、能扛事的兵，不是被无聊手段磨掉锐气的废物。明白吗？”
加尔文连连点头，“是，是！”虽然摸不清他的这位上司的真正想法，但起码以后在训练上，他不能再区别对待了。
及至傍晚，训练结束。扬将头从水龙头下抬起，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服，准备趁着天色暗下来，前往锅底与庇斯卡做最后的确认。
走到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在外面来回走动，看起来明显非常焦急。
“扬！”那个人回头看到他，快步跑了过来。
扬看清了来人，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莱昂。”扬说，“你怎么来了？”
“铁头不见了。”莱昂低声说。
“什么？” 扬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慢慢说！什么是不见了？他伤还没好，能去哪？”
“他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莱昂说，“今天下午，我出去弄了一会儿酒馆的事，莉娜也不在。回来就……人就不见了。”
他一定是知道莉莉丝的事了。
扬蹙着眉，铁头这一跑，变数就太大了。他很有可能在火刑当天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可能去了哪些地方？” 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莱昂胡乱抓着头发。“一个多钟头前！他能去哪？广场？仇人那儿？”
铁头重伤未愈，行动不会很快，必须在事态失控之前找到他。
“不太可能去广场，执行在明天傍晚，这样，”扬说，“莱昂，你现在立刻回去，发动所有你能信任的邻居，朋友，去疯狗瑞恩的家、阿克塞尔晚上巡逻常去的地点，还有，教堂附近，尤其是北门找人。”
“好！”莱昂转身就要跑。
“等等！”扬说，“我直接去疯狗家，你们去找别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铃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