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小人物 “甚至…… ...
-
“听说……是的，就在不久之前。”塞拉芬略带遗憾地说，“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大海里，死得无声无息。”
“谁死了都一样。”扬说，“无声无息也是一种体面。如果像广场上那些女人……”他顿了一下，“就不太妙了，您说对吗？主教大人。”
塞拉芬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有一瞬间变得锐利，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翻。
“你也认为，我们不该烧死那些……女巫？”
“我没有意见，”扬恭敬地说，“全凭大人们的决定，小人物没有置喙的道理。”他抬起手，指着书桌上恰好摊开的《圣碑主文》。
“圣书上不是说了么？‘泥土要感恩，泥土要服从。它的本分是承载，而非质问播种者的手。’”他笑了一下，“当时…我还劝过拉维恩少爷，别去看那种场面，对心性不好。”
“你很聪明。”塞拉芬在书桌前坐下，说，“知道单靠皮相，或是一时的新鲜，终究难以长久。拉维恩……年轻，冲动，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以你的能力，还可以继续往上走……”
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原来塞拉芬也这么认为。
这位看似洞悉灵魂的智者眼里，自己与拉维恩，也不过是“那种”关系，是贵族少爷一时兴起的玩物。什么“维塔尔”的姓氏，进出教堂的权限，一天两个银毫的报酬，都是为了讨拉维恩的欢心。
“主教大人明鉴，我有自知之明。别的……不敢多想，也想不了。”扬说。
“有自知之明是好的，孩子。它能让你看清脚下的路，不至于被坏的东西引入深渊。”他循循善诱，“但仅仅看清还不够。有些人一辈子困在锅底，以为头上的那一小片天就是全部。而有些人，则有机会看到更广阔的景象，甚至……触摸到天空的边界。”
塞拉芬满意地看着扬逐渐变得憧憬的眼神，他太了解他们这些下等人了。
一个试图攀附贵族、渴望改变命运的码头青年，虽然有些傲气，但在品尝过好处之后，就变得患得患失。因为“恩主”的注意而惶恐，又因为“恩主”可能的厌倦而焦虑……
在这样的时刻，他发发善心，给予这位迷茫的青年一些教导，恰逢其时。
“依附于无常，犹如将命运系于流沙。但若能将你的机敏，你的天赋用于更有价值的事业上，情况便会不同。”
“我观察你有些时日了，扬。你在拉维恩身边，不仅仅是寻求庇护，对吗？你在观察，在学习。你整理这些书籍时，眼神里有一种渴望。你渴望理解这世界的运作，理解表象之下的规则。”
扬说：“了解越多，就越困惑。”
塞拉芬笑了，他极为耐心地用一种导师的口吻说：“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学会理解，我的孩子。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遵循着某种‘序列’。混乱是暂时的，总需要一些人去理解，去维护，以确保这架宏大的机器，能够朝着正确的方向运转。这些人，将获得知识、力量，以及……超越凡俗生命的视野与未来。”
他站起身。
“拉维恩今天恐怕不会来了。”他走到门口，“你今天可以随意安排，整理整理书，或者看看那本《算术艺术》，都行。只要别去找他——听说他哥哥今天回来了。”
他补充道：“毕竟，达米安的脾气，可不太好。”
.
“呼吸，再深一些，少爷。对，保持。”药剂师的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缺乏温度。
阿克苏姆府邸，拉维恩猛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
“还没完吗？”他说，“我没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还差最后一些检查，少爷，请您稍安勿躁。”药剂师并未被拉维恩的态度影响，从始至终仿佛一个机器，“大少爷特别吩咐，必须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在这些检查做完之前，您不能离开。”
简直莫名其妙！在经历了上午那一场狂风骤雨之后，他觉得达米安这辈子可能都不想搭理他了。可他刚回去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要接受“体检”的通知。
昆西和几个体型高大的护卫被安排到了他的房间门外，以“确保”他的体检可以顺利进行。
拉维恩看着窗外，他开始羡慕那只在窗台上闲庭信步的鸽子。
“拉维恩少爷，请伸出右手，我们需要采集一些血液。”药剂师的声音将他的神游拽回。长长的皮管一头接上了细长的银针。
“一会儿就好，请忍耐一下。”
拉维恩别开脸，针刺破了上臂的皮肤。余光里，他看见皮管似乎鼓起来了一点儿，那个鼓包往后匀速移动，像蛇在吞咽食物。
拉维恩的胃里一阵抽搐，他想呕吐。
取血结束，药剂师用棉团按住针孔，辅医端走了那个装着血的容器。
“基本检查结束了，少爷。”药剂师盖上盖子，“在最终的健康建议出来之前，请您遵照大少爷的吩咐，静心休养，避免剧烈活动，尤其要控制情绪波动。这有助于维持您身体的状态。”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拉维恩说。
“那最好不过了。”药剂师盖上盖子，“不过，很多时候，生病的人都不觉得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一切都需要经过检验才能知晓。”
窗外，无精打采的斜阳正照在窗棂上。拉维恩看了一下时间，换上外出的罩袍。
现在出门去教堂，扬应该还在。
他打开房门，看见达米安得意洋洋地站在外面，抱着他那条粉色蝴蝶结领的狗。
拉维恩：“……”
“哥。”拉维恩说，他侧身想从旁边挤过去。
倒是没有早上那种生气的表情了，脸上甚至还带着笑——但拉维恩直觉这不是什么好的笑。
“要出门？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哦，那祝贺你。”拉维恩随口说。他关上房门，就要往楼下走去。
“是要……‘祝贺’你，我的弟弟。”达米安加重了那两个字，恶劣的笑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我们的主教大人，给你的……小狗，安排了一个非常好的职位。”
“我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叫扬，是吗？听说长得不错，但是太脏了。我以为你……起码不会去锅底翻垃圾吃。”
他逗了逗怀里的lien。
拉维恩停下了脚步。
“住口。”他说。
达米安可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弟弟的机会，继续说： “这个扬挺有意思的，去禁区，就勾搭上了我们的二少爷，去了教堂，竟然能搭上主教。要不是实在匆忙，我也想去见见他，看看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我亲爱的弟弟和塞——”
达米安的眼睛瞪大了，他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腹部。
lien在地上转圈狂叫，拉维恩缓缓收回了紧握的拳头。
“我说了，住口。”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小人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