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女巫审判（一） 听证会位于 ...
-
听证会位于圣碑教堂的侧翼，这边被划为司祭厅的办公场所，用于审判的大厅是后来改造的。高高的穹顶上画着一些象征“神圣裁决”与“天平”之类的图案。坐席呈环状层层往下，最底部中间是一个小台，被审判者将站在那里，接受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
拉维恩被引领到指定的位置——旁听席前排靠边的座位。他看到塞拉芬端坐在审判官席左侧的高背椅上，身着象征宗教权威的猩红色主教袍，正向下俯视。
他在看他？拉维恩心里忽然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审判官席中央，坐着一位拉维恩不认识的老年审判官。首席司祭西里尔坐在审判官右侧，表情一如既往的阴沉。再远一点是骑士团的人，阿克塞尔没穿甲胄，西装笔挺。
除了那几张熟面孔，大厅里的人拉维恩几乎都不认识，大部分是教士，还有一些穿着体面，大概是单纯来看热闹的小贵族。整个大厅虽然人很多，因为都不说话，空气显得有些凝滞。
“带被告。”审判官说。
侧门打开，两名卫兵几乎是拖着一个瘦小的身体走了进来，是莉莉丝。她被带到中央那个低矮的木制被告席里，始终低垂着头，凌乱的头发垂了下来，半个手臂裸露，上面有很明显的淤青和伤口。
审判官翻开卷宗，用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语调开始宣读冗长的指控。
“被告莉莉丝，码头居民，长期从事可疑的草药采集与药剂配制活动……经查，在其居所内搜出违禁手稿、未经教会许可的药剂配方、大量来源不明的草药……综合证据，被告行为已触犯《圣碑法典》《女巫之槌》……涉嫌从事黑巫术、配制并使用违禁药剂、散布异端思想、危害灰港安全……”
指控一项项列出，是一些陌生又充满罪恶性质词汇。莉莉丝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她几次抬头想说些什么，但被两边的卫兵制止。
接着是出示证据。
一个卫兵捧上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本用麻绳装订的笔记本，几个小陶罐，一些晒干的、形状奇特的植物。
“被告，对于以上指控与物证，你可认罪？”审判官抬起眼皮，看向莉莉丝。
莉莉丝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她大声说：“不！我不认罪！那些笔记是我记录草药特性和治疗方法的，我不识字，只能画一些我自己才懂的标志来记录。我从没害过任何人！很多草药，锅底的人都在用，只不过我需要去采蘑菇酿酒，会多采一些，她们问我要，我就给了。”
“狡辩！”一个令人不悦的声音骤然炸响。疯狗瑞恩从旁听席后排猛地站起来。
“法官大人！诸位大人！就是这个女巫！她给我婆娘喝过一种绿色的药水，说什么能治肚子疼，结果我婆娘喝了就上吐下泻，差点没命！不是她搞鬼是谁？对了！她还很不检点，在她老子开的酒吧里，和那些来来往往的男人大声谈笑，哪个正经女人会这样？她肯定是跟魔鬼做了交易！”
“还有我！”一个穿着打扮破破烂烂的妇人也站了起来，“我，我上次不小心打翻了她的一个罐子，闻到了一股怪味，还有烟飘了出来，结果回去就梦见可怕的影子追我……一定是她下了咒！审判官大人，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不检点”“咒语”“魔鬼”……这些词汇全是教会的禁忌，通过码头粗鄙之人的口中说出，效果简直非同凡响。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嗡嗡声，几个教士皱起了眉头，看向莉莉丝的眼神充满了嫌恶。
莉莉丝的脸气得通红：“你们撒谎！瑞恩，你老婆是因为吃了变质的面包才生病的！我给的只是助消化的草药茶！伊娃，你那是不小心吸入了我晒的菌菇粉，才会做噩梦！我警告过你别碰那个架子！”
“肃静！”审判官敲了一下木槌，整个侧厅瞬间安静下来。他看向莉莉丝，眼神冰冷：“被告，证人指证你使用药物导致他人不适，且行为诡秘，与常人有异。你可有反驳证据？”
莉莉丝说：“锅底有不少人拿过我的药酒，你们问过他们了吗？”
阿克塞尔有些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禀告审判官，骑士们已经收集了锅底所有居民的口供，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莉莉丝作证。”
没有人愿意为她作证……
莉莉丝眼底的光熄灭了，泪水涌了出来。周围憎恶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刺向她——
“我……我只是用我知道的方法帮人！”莉莉丝捂着脸，努力不让更多的眼泪掉下来，“很多人生病了看不起医生，买不起圣水，我只是……”
“圣水乃主之恩典，岂是山野草根可比？” 一直沉默的首席司祭西里尔突然开口，“私自以不明之物医治他人，轻则延误病情，重则谋害性命，此乃渎神之举。更何况，你所循之法，闻所未闻，与正统医疗背道而驰，其中是否掺杂异端邪术，谁能保证？”
“我……”莉莉丝张口结舌，她说不出话了。
拉维恩看不下去了。
“法官大人，” 拉维恩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回荡在圆形的空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包括塞拉芬仿佛是不经意间抬起的眼帘。
“拉维恩少爷，”审判官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保持了表面的礼节，“您有什么高见吗？”
“是的，审判官大人。”拉维恩举起物证中的一根药草，“关于物证。我略通一些草药知识，也曾阅读过一些旧世界的医疗手稿。据我观察，这些托盘里放着的，都是一些普通的药草，只不过因为是野外生长的，并非统一培育，因此，其形态和药铺提供的可能有些许不同。”
他把药草传递下去。
“诸位可以拿到手中后，再仔细观察一下。”
大部分人并不愿意去碰那些药草，只有少数几个表情严肃的修士拿了起来，在鼻尖嗅了嗅，点点头。
拉维恩像是受到了些许鼓舞，继续说：“至于那些配方，多为治疗常见病症的土方，虽未经教会统一认证，但其成分在不少偏远村落仍在使用，未必可以构成‘黑巫术’的指控。至于手册上的异端符号——”
他举起手册，停了一下。塞拉芬那种带着探究，甚至有些惊奇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难受。
“莉莉丝刚才说了，她不识字，所以只能用一些简单的笔划来模拟形态，诸位可以观察一下，她笔记中的‘符号’是否与植物性状类似。此外，关于证人证词，我对阿克塞尔统领所说的‘统计了锅底所有人的口供’持怀疑态度。起码我所知道，就有人没被询问是否愿意出庭作证。”
侧厅里一片寂静。拉维恩用手撑着桌子才不致于倒下，他感觉已经下去的体温又涨了起来。
塞拉芬突然开口了。
“拉维恩少爷刚才的陈述……非常精彩，所陈之证据，确实也存在不少漏洞。”
阿克塞尔立马站起身。“我会让骑士们再去核对一遍口供，以确保不会再有遗漏。”
塞拉芬没有理会，继续追问道：“我想问的是，拉维恩少爷，您这次代表阿克苏姆领主出席此次听证会，所发之言，是否就代表着领主的意志？”
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倾，释放出的威压却无差别地传达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放慢了。
而塞拉芬深邃的双眼只是看着拉维恩。
“……仅代表我个人的意见。”拉维恩说。
审判官沉默了片刻，蜡黄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拉维恩少爷学识渊博。然，司祭厅对异端知识及非许可药剂制作素有明令。被告私藏、研习此类禁忌，已属违规。其行为异常亦是事实。按律，已可定罪。当然，是否有罪，还要看教廷——”
他的头偏向左侧，微微躬身。
最后的裁定权在塞拉芬手里！拉维恩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那是否证明，只要塞拉芬松口，莉莉丝或许还有胜诉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女巫审判（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