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多纳·克鲁西斯 圣碑大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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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碑大教堂，北廊。
高耸的穹顶隐于黎明前的雾气，灰蒙蒙的。走廊空旷，长明灯摇曳的烛火照在黑色大理石的地面上，反着光。
吱呀——吱呀——
声音很轻，带着刻意的压低。
埃里克·莫尔推着一辆小推车，正从库房拐进主廊。车轮的每一次转动，在他听来都像是一记闷雷，他已经尽力不发出额外的声响了——上次，也是在这附近，他因为推车走得太快，导致烛台和银杯、银勺等礼器相互碰撞发出了声响，而被西里尔，也就是首席司祭拦住，狠狠臭骂了一顿。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这次不要碰见任何人了。
推车上盖着一块厚麻布，布下的轮廓高低起伏。
他的目的地是北侧门附近，教堂后广场的边缘，有一处不起眼的交接点，有神父在那里等着他。
就在他离那扇高大的镶铁木门仅有几步之遥时，另一串脚步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
埃里克僵在原地，推车停了，木轮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嘎吱！”声。
塞拉芬主教的身影从廊柱后转出。
他穿着一身简约的深紫色常服，外罩一块黑色的短披肩。
“愿主的宁静与你同在，我的孩子。”塞拉芬的声音温和，“如此勤勉，黎明未至，已为主劳作。”
“主、主教大人早、早上好……”埃里克的声音细若蚊蚋。他其实并不想与这位声名显赫的主教大人有什么意外的交集——在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回来之前，已有一些风声传出，说此人将回归，重新执掌灰港圣碑教会。
可作为首席司祭的西里尔并不高兴，还借着翻修仓库的机会对那些偷偷议论的人发了一通火。埃里克虽然在教廷只是个边角料，也被殃及池鱼。
不过埃里克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知道西里尔为什么会不高兴——原本西里尔有望升为主教的，就等中央城邦的任命令下来，他大概就能从代行人变为实实在在的，同时掌握权力和声望的新主教了。
谁都没想到塞拉芬会回来。
“这些是？”塞拉芬再次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是……是用于多……多纳·克鲁西斯关怀会的物品，大人。”埃里克说，他低着头，只想这位大人能赶紧离开，他好能完成自己的工作。
但塞拉芬明显没有这个意思。
“‘多纳·克鲁西斯’……”塞拉芬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是了，我记得这项关怀。面向那些需要特别关注的幼童与家庭，给予他们主的恩赐与慰藉。”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更靠近了推车一些。
埃里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感觉自己全身僵硬，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但这和我记忆中的多纳·克鲁西斯关怀会，似乎有些微的不同，”塞拉芬说，他的脸上始终带着那种善意的神情，此时适时展露出了一点疑惑，“我记得教廷每个季度会拿出一些费用购买食物，分发给那些正在受苦的家庭，但不是这些……捐赠品？”
“是……是……关怀会统一，统一准备的……”埃里克挤出一句话，声音发虚。
他不知道是不是捐赠，也不知道是不是采购！司事长只让他推车，送到地方，别的什么都没说。
他此时只有一个愿望，西里尔别在这个时候出现就行——
仿佛是回应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串迅疾的脚步声从他身后逼近。那人在他身边站定时，埃里克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是西里尔·维兰，灰港圣碑教堂的首席司祭。
“塞拉芬大人。”西里尔的声音洪亮，他敷衍地俯身在塞拉芬的手背上亲吻了一下，继续说，“周日的晨祷在即，人们都在南广场上翘首以盼了，您在此处……”
塞拉芬迎着他的目光：“西里尔。只是晨间散步，偶遇这位勤勉的孩子，关心了几句。听闻是在为‘多纳·克鲁西斯关怀会’运送慰藉品，我很欣慰在我离开多年以后，你们还在做这样的善事。”
西里尔的黑眸中冷光一闪：“那是自然，‘多纳·克鲁西斯’的一切事务，皆由司祭厅严格按照既定规程管理与执行。”
“埃里克·莫尔！”西里尔大声喊。埃里克站在离他仅一拳远的距离，感觉耳朵聋了。
“谁允许你在此停留耽搁的？”
埃里克身子在微微发抖，他说不出一句话。
“西里尔司祭息怒。”塞拉芬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孩子也是尽责，是我多问了几句。只是见这些慰藉品似乎颇为新颖，与以往所见不同，便有些好奇。毕竟是赠与孩童之物，总需格外谨慎，确保妥帖。”
“主教大人放心。所有用于关怀会的物品，皆经过严格甄选与核准，符合规程，绝不会有不妥。”西里尔说。
他不再给塞拉芬继续“关怀”的机会，猛地转向埃里克，厉声道：“还不快走！耽误了时间，自己去祈祷室领罚！”
埃里克如蒙大赦，他的手颤抖着去推动小车。然而启动时，前面的一个轮子似乎是有些卡住了，他用力往前一推——
“哐当！”
大概是摆放在最前面的一个铝盒，从推车上摔了出来，盖子飞了，几个颜色鲜艳的毛绒玩偶滚落在地。
一只灰蓝色的长耳兔子落到了廊柱下，毛皱成一团，红色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如果它真能看到，会看见西里尔阴沉的，即将暴怒的表情。
埃里克僵在原地，面如死灰，他哆嗦着俯身想要去捡起来。
塞拉芬则静静地站着，他的眼神平静扫过那些玩偶，落在西里尔紧绷的侧脸上。开口道：
“西里尔，难道这也是——”他忽然停住了，转向声音来处。
北廊那扇厚重的黑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推门的人躬身退下，微凉的晨风涌入。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拉维恩·阿克苏姆。
踏入室内的瞬间，拉维恩就踢到某个软绵绵的物体——等到适应了北廊昏暗的光线，他看清了散落一地的玩偶，也看清了自己脚下那只灰扑扑的棕熊。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但他一时还说不清楚。
与此同时，另一个高大得多的身影，紧随在拉维恩身后走了进来，是戴着面罩的扬。他也看见了拉维恩脚下那只熊。
与拉维恩对视了一眼，扬的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西里尔司祭的眉头紧锁，他低声训斥道：“蠢货，还不快捡？！”
埃里克忙不迭往那些玩具的方向跑去，扬先一步拣起拉维恩脚边那只，递给了埃里克。
“谢……谢谢。”埃里克低着头，快速收拾着烂摊子，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
塞拉芬主教脸上的笑容则真切了几分，他转向拉维恩。
“我的孩子，早上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他的目光落在扬身上，“这位是……？”
拉维恩对着塞拉芬和西里尔的方向微微欠身：“塞拉芬主教，西里尔司祭。”
“这位是我请来协助整理古籍的助手，扬。他认得一些民间流传的旧符号，或许对辨识某些残卷有帮助。我们约了今早开始工作。”
“助手？”
西里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目光在扬身上来回扫视。
辨识古籍？这里站着的所有人都在把他当傻子吗？
塞拉芬开口了。
“拉维恩少爷是我请来的。近期事务长清理仓库，报告我说发现了一批珍贵的文档。我自作主张，请拉维恩来——众所周知，拉维恩在艺术方面颇有研究。整个灰港，没有比他更专业的人选了。”
拉维恩放下兜帽，露出英俊而苍白的脸庞。
“主教大人，过奖了。”
“事务长发现了资料……”西里尔气得快要发疯了，“他没有告诉我，他这是失职！”
“司祭事务繁忙，司祭厅每日要处理的琐事已经够多了，大概无暇顾及典籍一类的小事。”塞拉芬说，“现在，我们应该去北广场了，西里尔。让这位埃里克先生带这两位去藏书室好吗？”
教堂的钟适时敲了八下，非常响，声音在北廊中回荡。
塞拉芬笑了笑，作出邀请的姿势。西里尔别无他法。他扬声叫来另外一个人，请他带两位“专家”去到藏书室，埃里克早就推着小推车溜走了。
“我们走。”拉维恩说。
扬没说话，沉默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多纳·克鲁西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