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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碗糙米粥的震撼 南郡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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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城外,十里坡流民营。
天寒地冻,枯草结霜。连绵不绝的破草棚子像是大地上溃烂的伤疤,棚子下蜷缩着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流民。偶尔有几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很快就被凛冽的寒风吞没。
在大晁,流民是最贱的草芥,连买卖的奴隶都不如。世家大族不仅不会施舍,反而会派家丁驱赶,生怕这些“贱民”弄脏了他们牛车轧过的青石板路。
但今天,十里坡迎来了一辆虽然破旧、但明显属于士族的牛车。
裴从舟抱着那把生锈的横刀,像一尊煞神般站在牛车旁。他那堪比A+级的武将气场全开,硬生生逼退了几个想要凑上来讨饭的流民。
“咳咳……” 车帘掀开,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谢清披着那件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狐裘,踩着竹雨放好的脚凳,慢条斯理地走下车。他用宽大的袖摆掩住口鼻,眉头微蹙,似乎对这里的气味极其难以忍受。
这副标准的、令人厌恶的世家做派,让远处的流民们眼神麻木,甚至带着一丝畏惧和敌意。
裴从舟看着谢清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谢大公子,你确定要在这儿招人?这些流民饿得连站都站不稳,能替你种地?”
谢清没有理会裴从舟的嘲讽。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麻木的脸庞,在现代,他见过太多为了生活挣扎的底层工人,他知道,这些人需要的不是施舍,而是活下去的希望。
“竹雨,起灶。”谢清淡淡吩咐。
“喏!” 竹雨和小丫鬟蒹葭立刻麻利地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从家里带来的一口大铁锅,点燃了柴火。
很快,锅里的水烧开了。竹雨按照谢清的吩咐,将两大袋糙米(系统里用极少积分换的饱腹粗粮)倒了进去。
随着水面的翻滚,一股浓郁的、久违的米香味,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
原本死寂的流民营,突然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无数双浑浊、空洞的眼睛,犹如饿狼闻到了血腥味,齐刷刷地盯向了那口大铁锅。
有人开始疯狂地咽口水,有人试图站起来却又摔倒,更多的人像丧尸一样,步履蹒跚地向着铁锅的方向聚拢。
“退后!谁敢上前一步,老子砍了谁!” 裴从舟横刀出鞘,“铮”的一声,刀光凛冽。他一个人站在锅前,硬是凭借杀气镇住了一百多号饿疯了的流民。
谢清走到大锅前,手里拿着一把大木勺。他没有大发善心直接施粥,而是转身,目光冷冽地看着那些渴望到几乎发狂的难民。
“我是陈郡谢氏,谢稚之。” 他清冷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带着世家独有的高傲,却又掷地有声。
流民们一听是“谢氏”,更加畏惧地瑟缩了一下。在他们眼里,世家就是吸血鬼。
“城南有三十亩荒地,我需要人手开荒、春耕。”谢清拿着木勺,敲了敲铁锅的边缘,发出当当的声响。
“我不买死契奴隶,只招短工。条件很简单:第一,凡是能挥动锄头、力气够大的青壮,管一日两餐,粥要插筷子不倒,绝不掺沙子!顿顿管饱!”
此言一出,流民营里瞬间炸开了锅。管饱?!而且不掺沙子?! 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灾年,别说管饱,只要每天能有一口稀汤吊命,他们都愿意给地主家当牛做马!更何况,还不签那种世世代代为奴的死契!
“大、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一个瘦骨嶙峋、但骨架极大的汉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只要管饱……您让我干什么都行!我力气大,我以前是种田的好手!”
谢清看了他一眼,从锅里舀起一勺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糙米粥,“咣”地一声倒进旁边的一个大海碗里。
“我说到做到。但我的规矩很严。”谢清目光扫视全场,“第二,老弱病残,若是有手艺(比如木匠、铁匠、会纺织的妇人),也可以留下,管一日一餐干饭。第三,偷奸耍滑、寻衅滋事者,直接乱棍打死,逐出谢家田庄!”
他将那碗热气腾腾的粥推向最前面的那个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大牛!”汉子看着那碗粥,眼泪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顾不上烫,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一边烫得直吸气,一边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吞咽声。
“大牛,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五十人小队的工头。”谢清淡淡地说,“吃完这碗粥,去挑五十个最强壮的。挑好的人,立刻过来领饭。”
“喏!喏!大牛这条命,以后就是谢公子的!”大牛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不到半个时辰,五十个虽然瘦弱但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的青壮汉子,整整齐齐地站在了谢清面前。旁边还站着十几个会木工和铁匠手艺的老人,以及几个会缝补的妇人。
裴从舟看着这群刚才还像行尸走肉,现在却为了谢清一句话愿意拼命的流民,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他以前在京城,见过兵部征募民夫,那都是用鞭子抽、用刀逼着去的。
谢稚之只用了一锅最便宜的糙米粥,和几句轻飘飘的承诺,就让这些人彻底归心了?这……这不仅是手段,更是对人心的绝对掌控!
“裴从舟。”谢清重新披紧了狐裘,坐回牛车上。
“干什么?”裴从舟还在震惊中,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带着你的人,去城南领地。”谢清透过车窗,扔出一卷图纸,准确地砸在裴从舟怀里。
“这是何物?”裴从舟接住那张纸。
“曲辕犁的图纸。”谢清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疲惫,“让那些木匠今天晚上连夜赶制出十把。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三十亩地,全部翻新一遍。若是做不到……”
谢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裴从舟眼里宛如恶魔:“明天你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裴从舟低头看向那张图纸,起初并不在意,但当他看清图纸上那种奇特而精妙的构造(不需要长直辕,转弯灵活,深耕省力)时,他握刀的手猛地一颤。
他出身武将世家,太清楚这种能让耕作效率提升三倍的农具,对大晁意味着什么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辆缓缓驶向城内的破旧牛车。那个病弱的谢氏幼子,到底脑子里装了多少足以颠覆天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