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重复追诉[刑侦]》适诗呀

8、旧案重燃 七 “哦。”韩

　　柳树巷还是昨天来的那个柳树巷，窄的两个人并肩都走不开。
　　昨晚下过雨，巷子的土路吸饱了雨水，踩在上面软塌塌的，鞋底像是粘上了什么狗皮膏药。
　　王浩跟着陈锐身后，虽然每一步都踩在陈锐踩过的地方，但是鞋底还是糊了厚厚的一层泥，沉甸甸的，他低头认真得看路，怕滑倒，又怕踩进水坑里。
　　前面的陈锐走得不快，但是确格外的稳，像是走习惯了这种路。
　　“注意安全，别摔倒了。”陈锐头也没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王浩一怔，意识到陈锐在和自己说话，连忙回应，“知道了，陈锐哥。”
　　只是这话刚落下，王浩就脚下一滑，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但是好在及时扶住了墙面，墙皮被雨水泡得大片大片的脱落。
　　屋檐下还挂满了雨珠，风一吹雨珠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更急了，王浩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衣领竖起来挡住后脖颈。
　　楚非家门口还是昨天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昨天还完好无损的对联已经让雨水给泡烂了。
　　“楚非家到了，就是这里。”
　　王浩用手指着楚非家的大门和陈锐说道。
　　陈锐仔细观察了一下，大掌已经拍在了门上，“咚...咚咚。”
　　“来了。”
　　楚非这次开门的速度跟昨天相比快了很多。
　　阳光照在楚非的脸上，王浩觉得这张脸比昨天见到的憔悴了，眼窝深深的凹下去，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打了一拳，整个人像被蒙了一层灰。
　　他看了一眼陈锐，紧接着目光在王浩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皮，“什么事？”说着把门口的位置让出来，示意两人进去。
　　陈锐和王浩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直接开门见山，“今天又来找你就是想了解一下，昨天你拿信的时候，枕头底下掉出来的那张纸是什么？”
　　楚非的脸色，因为陈锐的问题变的难看起来，嘴唇抿了一下，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
　　“没什么。”
　　“楚非...。”陈锐的声音因为楚非的否认变得发紧，“你要想清楚，那张纸看着可比那几封信都旧。”
　　楚非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是一张照片。”楚非终于开口了，声音确很低。
　　“什么照片？”
　　楚非把门又推开了一点，阳光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更瘦更白了。
　　他低头盯着自己脚前的一块地方，仿佛要把那里盯出一个洞。
　　“我妈妈的照片。”顿了顿，“唯一的。”
　　闻言王浩记录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照片在哪里？”陈锐问道。
　　楚非抬起头看了陈锐和王浩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我这里只有一张纸质版的复印件，照片在他手里，我拿不回来。”
　　陈锐沉默了一会，就站在那里仔细观察着楚非，仿佛是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拿给我看一下。”
　　楚非点点头，转身走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递给了陈锐。
　　纸已经发黄了，边缘更是有些破旧不堪，陈锐接过来小心翼翼的展开,里面是一张黑白色的复印件，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头发扎在脑后，嘴角还带着笑意。
　　王浩凑到陈锐跟前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楚非，点点头，嗯五观很像。
　　“韩江说让我听话，听话还有复印件，不听话连复印件都没有。”
　　陈锐把复印件交还给楚非，“你完全可以报警。”
　　楚非没有说话，他回到屋子里小心的把照片折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报警有什么用，别说他一次一次的告诉我两清，如果我真的把他惹急了，他随时都可以把原件给毁了，我连她最后一张照片都保不住。”
　　陈锐站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楚非把枕头按平，那张复印件被他塞在枕头的最深处，压的严严实实。
　　“走吧。”
　　陈锐转身和看着笔记本发呆的王浩说道。
　　“哦哦哦好。”王浩跟在陈锐的后面，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敞开着的大门，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
　　.
　　陈锐的车刚开入主路，车里就传来电话铃声，是陶知新打来的。
　　“刘志刚抓住了。”陶知新的声音从车载音箱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电流的沙沙声，“屿角派出所的巡逻民警，发现一个人从废旧仓库里出来，脸上有伤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上去询问发现他很像前几天警情协查里的嫌疑人就多问了一嘴，没想到还真的是他。”
　　“现在已经送医院了，韩霜在那边你和王浩自己回来就行。”
　　陈锐把车速提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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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渤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刘志刚躺在病床上，左胳膊吊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更严重的嘴角还裂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
　　右手腕上铐着一副手铐，链子穿过床栏，另一头锁在床架子上。
　　病房的一角坐着一个屿角派出所的年轻民警，拿着出警记录本，正低头不知道在写什么。
　　韩霜推门进来，年轻民警站起来看了一眼她，明显是认出来了对着她点点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刘志刚听到动静原本在假寐，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韩霜又重新闭了起来。
　　韩霜拉开椅子坐下，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刘志刚。”声音很平静，“三月十七号晚上，你在金沙滩杀了赵鹏，是不是？”
　　刘志刚的眼睛没有睁开，“对。”
　　“杀完人就跑了?”
　　“对。”
　　“你以为能躲过去？”
　　刘志刚没有回答。
　　韩霜继续不紧不慢的问着下一个问题，“有人把你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是不是韩江？”
　　听到这话，刘志刚终于有了一丝丝变化，他的手动了一下，手铐的链子碰在床栏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音。
　　过来很久，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瘦，不高，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都别说’。”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刘志刚晃了晃头，“他只是把我关在那里，然后就离开了，但是外面应该是有人的，因为每天都会有人从门缝里给我塞进来一瓶水和两个馒头。”
　　韩霜沉默了一会，低头记录着，笔尖和纸面发出摩擦声。
　　记录完成，韩霜直接换了一个话题，“你跟踪赵鹏多久了？”
　　“三个月。”刘志刚的声音沙哑，“其实我是没想杀他的，只是他说话太难听了，我一气之下....。”说道这里刘志刚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事后我也很后悔。”
　　“好既然你承认了，人是你杀的，那你告诉我处理尸体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韩霜的声音变的锋利起来。
　　刘志刚像是忘记了疼，受伤的左手攥紧了床单，他在想应不应该说出来。
　　过了很久，他还是说了，“收到了一条短信。”
　　“什么短信。”
　　“手机里收到的匿名短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告诉我应该准备多少汽油，去哪里焚烧，怎么能让警察查不到，可以照着五年前那个案子做，别人会以为是同一个人干的。”
　　“短信还在吗？”
　　刘志刚摇摇头，“没了，这条短信莫名其妙在我手机里消失了。”
　　“号码呢？谁发的?”
　　“不知道，没有显示号码。”
　　韩霜沉默了，看着自己的记录本，“所以有人教你毁尸，教你模仿五年前的案子，你照做了，然后有人把你关起来，让你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是吗？”
　　刘志刚没有在说话，他把头侧向一边，闭上眼睛，明显就是拒绝沟通。
　　韩霜盯着他看了一会和旁边的基层民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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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沙滩派出所二楼会议室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等着韩霜带回来的消息。
　　当然韩霜也没让大家等太久，推门进来，她把笔记本往桌子上一放，手掌“碰”的一声，大力的按着笔记本上，“刘志刚承认了，人就是他杀的。”
　　她把刚才从医院里得到的刘志刚的证词简要说了一下。
　　陈锐和王浩已经回来了，此刻正坐在白板跟前的椅子上。
　　“同一种手法。”陈锐的笔在手指上转动，“韩江用照片和“两清”让楚非去现场，刘志刚那边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是那个匿名短信，我看也是韩江的手笔。”
　　陶知新没有说话，他站在白板前在刘志刚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匿名短信，在韩江和楚非之间画了一个双向箭头。
　　手机响了，陶知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来，是技术科的小元，按下扩音，把手机放到会议桌上。
　　“说。”
　　“陶组，之前王浩让我查的那三封信，剪报的来源查到了。”
　　小元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会议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剪下来的字，来自三种报纸，分别是《渤海日报》，《渤海晚报》还有《渤海商报》。”
　　“里面有一批字特别集中，都是从同一期的报纸上剪下来的，是2018年11月的《渤海商报》，头版有一篇报道，讲得是一个企业家资助刑满释放人员重新回归社会的事迹。”
　　“这个公司叫明远实业，企业家叫做郑明远。”
　　陶知新听到这话握着马克笔的手收紧了一下，“明远实业？”
　　“对，注册地址在屿角工业园，我把报道发到你手机上了。”
　　“好，谢了。”
　　陶知新把电话挂了，转身在白板上写下，‘明远实业’并在旁边也打了个问号。
　　“明远实业？”王浩坐在椅子上又重复了一遍。
　　陶知新把记号笔放下，看着白板上渐渐多起来的名字和线索。
　　赵鹏死了，刘志刚被抓了，楚非被韩江用照片和“两清”骗了五年，韩江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刘志刚收到的匿名短信教他模仿五年前的海丰案，楚非收到的剪报拼贴的信件，都是在教怎么犯罪，甚至是同一个手法，同一种操控。
　　刘志刚被关在屿角工业园的废旧仓库里，楚非收到的信件上面字的来源的报纸提到的公司又跟刑满释放人员有关，这些碎片在陶知新的脑子里转动，就像在完成一块还没有拼完的拼图。
　　“王浩！”，他突然开口。
　　“在!”
　　王浩条件反射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得笔直。
　　陶知新忍不住的笑了一下，旁边的众人也笑出了声音，
　　陶知新抬起手示意王浩坐下。
　　王浩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重新坐好。
　　陶知新才继续道，“你去查一下明远实业的所有公开信息，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新闻报道，能找多少是多少。”
　　“是！”
　　王浩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旁边的陈锐没忍住问道，“老陶，你是怀疑明远实业....。”
　　“对。”陶知新打断了他的话，“刘志刚在屿角工业园附近被绑，剪报上又偏偏是刑满释放人员的报道，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它。”
　　说完，陶知新看着一旁喝水的韩霜，“韩江的那个没有实名的手机号，继续查。”
　　韩霜嘴里喝着水，含糊不清的回应了一声，“OK。”
　　“还有，锐哥...”陶知新看向陈锐，“你去查一下刘志刚说的那个仓库，看看它跟明远实业有没有什么关系。”
　　陈锐点点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陶知新站在白板前看着被贴在上面，唯一一个可能是跟幕后凶手有关的超市促销册子发呆。
　　“别找了，该来的总会来。”
　　一句话在陶知新心里转了千万回。
　　韩霜收拾好桌子上的材料，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海风灌进来，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车子。
　　“陶知新！”韩霜忽然叫了一声。
　　陶知新明显是被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那健康又不健康的心脏。
　　“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我就是想提醒你应该吃药了。”韩霜没想到能把他吓着，语气带了一丝愧疚。
　　“已经吃了，你回来之前锐哥看着我吃得。”陶知新解释着。
　　“哦。”韩霜顿了顿，“那你说沈屹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陶知新大概是没想到韩霜的思维这么跳跃，微微一怔，“不知道，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着他把口袋里的手机拿了出来，看了一眼和沈屹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
　　沈屹说“快了”，而自己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眼，又重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沈屹在派出所的单独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