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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浩浩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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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班级队伍顺着校道往操场行进,班旗被秋风掀得猎猎作响,蓝白相间的校服连成流动的色块。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被秋阳照得通透,金黄碎叶时不时打着旋落下来,落在学生的肩头、发顶。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声音远远飘过来,混着四面八方嘈杂的说笑,整个校园都浸在运动会独有的热闹喧嚣里。
操场早已人声鼎沸。红色塑胶跑道圈住中间大片翠绿草坪,各个班级的大本营沿着看台依次排开,桌椅、桶装饮用水、急救箱一一就位,五颜六色的班旗插在看台边缘随风摆动。检录处的工作人员来回奔走,高声呼喊各个项目参赛选手的班级与姓名,到处都是奔跑打闹的少年。
七班的队伍走到划定的看台区域,后勤组立刻忙起来,搬桌子、摆物资,把写着班级名字的牌子立在最外侧。班长站在台阶上清点人数,反复提醒大家不要随意跨跑道乱跑,参赛选手记好自己的检录时间。
开幕式很快开始。
全校所有班级按照次序在跑道内侧排成长长的方阵,主席台高悬横幅,校长拿着话筒站在台上致辞,声音通过喇叭传遍整个操场。阳光铺洒下来,晒在人的后颈上,带着淡淡的暖意。何星韫站在方阵之中,脊背挺得笔直,胸口别好的号码布被风微微吹起。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后颈,阻隔贴牢牢贴在腺体位置,没有松动。周遭到处是大大小小的信息素,被场地的中和装置不断消解,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气息,可Omega敏锐的感官依旧能捕捉到那些浮动的暗流。
他微微蹙了下眉,把外套拉链又往上拉了半寸。
隔了几排人的位置,季辞同样站在方阵里。S级Alpha的感知比普通人更加锐利,无数纷乱驳杂的信息素一股一股涌过来,哪怕经过中和过滤,依旧像无数细碎的噪音在耳边盘旋。他手腕上的抑制环微微发凉,稳稳压制住自身腺体,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目光平静望向前方的主席台。
简短的讲话结束,升国旗,奏国歌,之后是各班方阵入场表演。一个个班级踏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主席台前,口号声震天动地,彩色的花球挥舞,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等全部方阵走完,开幕式宣布正式落幕,人群轰然散开,潮水般涌向各个班级的大本营。
真正的赛事,就此拉开序幕。
广播台的播报声不间断响起。
“请参加男子一百米预赛的选手,立刻到检录处检录。”
季辞要上场的百米预赛,排在最前面。
“季辞,该检录了!”体育委员拿着检录单远远朝他喊。
“知道。”季辞应了一声,随手把外套脱下来丢给旁边同学保管,只留一身紧身运动短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转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找到不远处正在拉伸腿部韧带的何星韫。
何星韫的跳远预赛和百米几乎同一时间段,他正站在沙坑旁边,反复活动脚踝,屈膝压腿,一遍又一遍调整自己助跑的步点。秋日阳光落在他侧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浅阴影,神情专注,全部心神都放在脚下的跑道与前方的沙坑。
“好好比。”季辞隔着人群扬声说了一句。
何星韫闻声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被周遭喧闹冲淡:“你也是。”
说完两人便各自转身,奔赴自己的赛场。
季辞走向跑道检录处,登记号码、核对信息,和其他几个班的短跑选手一同站在起跑线后侧等候。周围的Alpha大多因为即将比赛,呼吸稍稍急促,身体激素上浮,不少人的信息素隐隐有向外漫溢的趋势,被场地中和屏障一层一层拦截削弱。对手之中便有去年和他咬得很紧的二班Alpha,对方看向季辞,眼神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季辞神色淡淡,半点不受周遭气氛影响,屈膝做着高抬腿热身,冷静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
随着一声枪响刺破喧闹。
男子一百米预赛正式开跑。
蹲踞式起跑,蹬地爆发,少年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风声擦过耳畔,跑道在脚下飞速向后倒退,所有杂念全部清空,只剩下加速、再加速。看台上七班的呐喊声响起来,此起彼伏的“季辞加油”震得耳膜微微发颤。他步幅开阔,爆发力完全释放,一路遥遥领先,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计时器跳出亮眼的数字,毫无悬念拿下小组第一,顺利晋级决赛。
冲过终点之后,他放慢速度,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气,额角渗出薄薄一层汗珠。手腕上的抑制环因为身体体温升高,持续发挥作用,压住躁动起来的腺体,不让属于雪松般冷冽的Alpha信息素肆意扩散。
“厉害啊!”同班男生围上来拍他肩膀。
季辞摆了摆手,简单擦了擦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又投向跳远沙坑的方向。
那边,何星韫的跳远预赛正在进行。
助跑跑道上,何星韫眼神凝定,一步步调整节奏,加速,踏板,身体腾空舒展,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干净流畅的弧线,重重落进松软的黄沙之中。黄沙飞溅开来,在他裤脚沾了一层浅黄细沙。
裁判蹲下测量距离,报出成绩。
这个成绩足够进入下午的决赛。
他从沙坑里走出来,拍掉裤腿上的沙子,膝盖上护膝牢牢护住关节。连续几次跳跃之后,身体体温不断攀升,Omega的腺体开始隐隐传来一阵细微酸胀。后颈隔着阻隔贴,那股闷胀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周遭四处飘来的Alpha气息,此刻仿佛变得格外尖锐。他指尖悄悄攥了攥,没有表露半分不适,脸上依旧维持平静,退到等候区休息。
“还行吧?”季辞穿过往来跑动的人群走到沙坑边上,额头上还带着跑完百米的薄汗。
“嗯,进决赛了。”何星韫喘着气,呼吸略有些急,脸色比平时淡上一点。
季辞观察力敏锐,一眼就察觉到他状态不太对劲:“不舒服?”
“没事,运动之后有点正常反应。”何星韫轻轻摇头,不愿意在这种场合过多提起Omega腺体方面的问题,只是伸手捏了捏后颈的位置,“休息一会就好。”
季辞没有继续追问,但把这个细节默默记在了心里。
上午剩下的时间,操场始终沸腾。各个项目轮番上演,铅球、跳高、接力预选赛接连不断。广播台不停念着各个班级送来的加油稿,一句句少年意气的文字回荡在操场上。大本营这边也忙忙碌碌,后勤的同学来回送水,给刚下场的运动员递纸巾。
何星韫没有比赛的时候,便回到看台大本营坐着,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喝,尽量让自己的体温降下来。腺体那股酸胀时隐时现,他心里隐约有一丝不安,距离他预估的发情周期,已经越来越近。随身应急包里虽然备着抑制剂,但那是应急短效款,药效维持时间有限。他低头打开书包夹层看了一眼,药管还安安稳稳躺在包内,稍稍放下一点心。
季辞的百米决赛安排在下午。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全校学生大部分都去往食堂吃饭。操场上的喧闹暂时褪去大半,只剩下少数留守看物资的同学。
七班大本营只留了两三个人看东西。何星韫不想去食堂挤人流,身体隐隐疲惫,便坐在看台台阶上晒太阳,手里捏着矿泉水瓶。
季辞买完午饭回来,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台阶角落,便端着两份盒饭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饭盒打开,饭菜温热的香气漫开。
“怎么不去吃饭。”季辞把其中一份推到他面前。
“人太多,懒得挤。”何星韫垂着眼,指尖摩挲矿泉水瓶外壁,“等晚点人少再去也行。”
“先吃,下午还有跳远决赛。”季辞拆开筷子,“空腹上场容易出问题。”
何星韫沉默片刻,接过饭盒。两人就坐在看台台阶上,背对着空荡荡的跑道,隔着一小段距离安静吃饭。远处梧桐树的影子斜斜铺过来,落在脚边。
“下午决赛,你的助跑最后两步记得收一点,刚才预赛看你差点踩线。”季辞一边嚼着米饭,开口提醒。
何星韫愣了愣,他自己刚才赛后复盘才意识到这个隐患,没想到被季辞看出来了。
“我知道,会注意。”
“还有。”季辞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避开旁边其他留守同学的耳朵,“你刚才腺体的反应很明显,赛场这里信息素乱,自己多留意。要是撑不住,直接去医疗点,别硬扛。”
何星韫心口轻轻一跳,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他没有想到,季辞会这么直白点出Omega的生理状态。少年侧脸被午后阳光描出柔和轮廓,眼神坦荡,没有半分猎奇或者暧昧,仅仅只是出于同学的关心。
“嗯,我有带药。”他低声答复。
午饭草草吃完,中午短暂的休憩时间,不少学生靠在看台座椅上补觉。何星韫靠在冰冷的水泥看台墙壁上闭目养神,试图把身体的不适感压下去。可身体的燥热没有完全消退,后颈腺体的酸胀感隔一会就冒出来一次,像细小的潮水反复漫上来。他心里清楚,或许用不了多久,发情期就要正式到来。
下午的赛事重新点燃整个操场的热度。
先是男子百米决赛。
跑道四周围满围观的学生,呐喊声几乎要掀翻看台。季辞站在起跑线上,一身短运动服,浑身肌肉紧绷,抑制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发令枪响,他如离弦之箭冲出,全程死死咬住领先位置,冲线的一瞬间,全场欢呼炸开。第一名,稳稳拿到。
七班的人激动地挥着班旗大声叫喊。
没过多久,跳远决赛开始。
何星韫强压下身体不断涌上来的闷胀燥热,重新站上助跑跑道。周围喧闹的欢呼、嘈杂的气息一股一股包裹住他,每一次助跑、起跳,身体剧烈运动,都在不断透支他的体力。他咬牙稳住节奏,一次一次奋力跃出。最后一跳,他拼尽全身力气,跳出了自己本次运动会的最好成绩,拿下跳远项目的第二名。
下场那一刻,腿微微发软,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
“可以,第二名。”季辞快步迎上来,伸手虚扶了他一把胳膊,没有过分触碰,“辛苦了。”
何星韫喘着粗气,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薄红。腺体的躁动已经压得十分辛苦,周遭混杂的Alpha信息素如同层层叠叠的网,不断刺激着他。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你百米第一,更厉害。”
之后还有集体四乘一百米接力,季辞作为最后一棒上场。接力赛气氛最为狂热,整条跑道边上全是围拢过来的学生。交接棒,冲刺,少年奔跑的身影掠过红色跑道,最后冲线,七班拿下接力第三名。
太阳慢慢向西倾斜,秋日的夕阳把整片操场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大部分单人项目陆续结束,只剩下少数趣味集体项目还在进行。广播里开始播报各个班级累计分数,宣布本次运动会团体获奖班级。
七班总分排在中游,不算顶尖,却也拿到了几个单项奖牌。大本营一片吵吵嚷嚷,大家互相庆贺,收拾散落一地的物资,准备结束之后清理看台。
何星韫坐在看台座位上,浑身乏力,一阵阵潮热源源不断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心底泛起一丝慌乱——他能明确感知到,发情期,已经正式开始萌芽。随身那一支短效抑制剂,剂量有限,只能够短暂压制。操场人多眼杂,到处都是Alpha,继续待在这里风险太大。
他悄悄扯了扯旁边的季辞校服袖子,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季辞……我不太舒服,我想先回教室。”
季辞侧过头,一眼就看见他泛红的耳尖,还有眼底难以掩饰的水汽,瞬间明白过来情况。周围全是同学,不方便大声谈论Omega发情的事情。他眉头微蹙,迅速扫视一圈四周。
“我陪你走。”季辞站起身,转头对着大本营里面的班长高声喊,“班长,何星韫身体难受,我送他先回教室,这边东西晚点我们再来帮忙搬。”
班长没有多想,挥挥手:“行,你们注意安全。”
季辞拿起何星韫的书包,大半重量接过来挎在自己肩头。刻意走在何星韫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替他隔开往来乱跑的学生,还有四处浮动的杂乱信息素。
离开喧闹沸腾的操场,沿着梧桐遮蔽的校道往教学楼走。
远离操场的中和装置,外界的气息稍微纯粹一些,可何星韫身体内部的躁动丝毫没有减弱。一阵阵发软,后颈腺体灼烧般发烫,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咬着下唇,尽量维持清醒,不让自己失态。
教学楼大部分教室门锁着,大部分学生还留在操场参加闭幕式。只有零星几个落单的人。
推开七班教室门,里面安安静静,窗帘半拉,光线偏暗。进门季辞反手把教室门轻轻扣上。
一进入安静密闭空间,何星韫再也撑不住,后背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面,呼吸急促,脸颊通红,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属于Omega淡淡的清润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溢出来,即便隔着阻隔贴,依旧丝丝缕缕弥漫在狭小的教室空气里。
“何星韫!”季辞心里一紧,立刻蹲下身。
少年此刻意识还保有大半,却被发情期汹涌的生理本能折磨得浑身发颤。他抬头看向季辞,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雾,声音细碎沙哑:“我包里……有短效抑制剂,但是只剩一支了,药效很短……学校医务室这个点,运动会,医务室那边应该全是人。”
运动会两天,医务室挤满运动受伤的学生,排队的人络绎不绝,他这种情况,根本不适合当众过去。
季辞快速拉开他的书包,翻找内层夹层,果然摸到一支小小的抑制剂药剂。拆开外壳,可当他看向何星韫,却发现对方手抖得厉害,自己几乎没办法完成注射。信息素的影响正在不断加重,那层阻隔贴,已经快要扛不住汹涌翻涌的腺体冲动。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整栋教学楼安安静静,只有窗外远远飘过来操场模糊的广播声。
何星韫身体一阵阵脱力,克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倒。季辞犹豫一瞬,伸手稳稳将人轻轻揽住,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不敢释放自己Alpha信息素安抚,只能凭借肢体支撑,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少年滚烫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何星韫整个人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忍一下。”季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一手牢牢扶稳他的后肩,另一只手拿着抑制剂,找准位置,动作尽量轻柔,完成皮下注射。
药剂缓缓推入身体。
几分钟之后,抑制剂开始起效。那股灼烧般的热潮慢慢被强行压制下去,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何星韫沉重地喘出一口气,闭着眼靠在季辞肩头,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清润的Omega信息素缓缓收敛,重新被阻隔贴禁锢住。
狭小安静的教室,窗帘半掩,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切进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落在地板上。两人维持相拥的姿势,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信息素余味,气氛沉默又微妙。
何星韫的意识慢慢回笼,察觉到自己正靠在季辞怀里,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想要退开。
“别动,药效刚起,别猛的动。”季辞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骤然起身,等他呼吸彻底平稳下来,才缓缓松开手臂,往后退开一点距离,拉开安全的边界。
“谢、谢谢你。”何星韫垂着头,指尖攥紧校服衣角,心跳跳得飞快。方才失控的窘迫还萦绕心头。
“没事。”季辞把药剂空管收好,放进垃圾袋,神色尽量维持平静,“短效抑制剂撑不了太久,晚上回家必须用足量的正规抑制剂。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再回操场。”
何星韫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走廊外面传来杂乱脚步声,有别的班级几个落单的学生打闹着经过教室门外,说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慢慢走远。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季辞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操场那边闭幕式还没有结束,短时间之内,大批同学不会返回教学楼。
“你在这里坐着休息,我出去一趟。”季辞思索片刻,转头看向他,“学校外面街口的药店,应该能买到长效Omega抑制剂,我跑过去买,很快回来。你把教室门从里面反锁,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何星韫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迟疑。让对方冒险跑出校园,专门给自己买这种私人物品,他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季辞拿起自己的外套,“你现在这个样子,不能出去抛头露面。乖乖待在这里,我快去快回。”
说完,他确认何星韫把教室门内锁扣扣紧,才转身快步离开教室,脚步声顺着走廊渐行渐远。
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何星韫一个人。
他蜷缩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抑制剂暂时压住了生理的汹涌冲动,可心脏依旧砰砰跳得厉害。方才短暂相拥的触感还残留在肩头,少年的心里乱糟糟一团,混杂着窘迫、感激,还有一丝自己尚且分辨不清的异样涟漪。窗外,漫天橘红落日,把梧桐树的枝叶染成熔金一般的颜色。
操场方向传来一阵阵浪潮般的欢呼,运动会的闭幕式,还在轰轰烈烈进行。而密闭安静的教室里面,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已经悄悄拐向了另一条幽深曲折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