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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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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秋,残余暑气裹着梧桐燥热的气息漫遍临川一中,今天是高一新生报到日,满校园飘着各色深浅不一的信息素,刚分化完的少年男女身上,第二性别的特质格外鲜明。
何星韫捏着分班名单立在高一(1)班门口,眉骨冷硬,肩背线条宽阔结实,完全没有旁人印象里柔弱Omega的模样。他信息素是清透冷冽的茉莉,收敛得极紧,若不是凑近细闻,根本分辨不出第二性别。
从小到大他体能、文化课样样拔尖,骨子里好胜心重,一身反差感十足——看着是柔和花香的Omega,性格却硬朗执拗,做事从不肯落于人后。
方才公告栏的总分排名刺得他心口发闷,榜首那栏写着季辞,整整压了他三分。
何星韫抬眼,精准锁定走廊栏杆边的少年。
季辞倚着栏杆站得松弛,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漫开一层清爽锋利的柑橘信息素,味道干净,却自带Alpha与生俱来的疏离气场。他目光淡淡落在楼下人群,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致,性情本就寡淡,极少会把谁放在心上。
何星韫攥紧手里的纸张,硬朗的下颌绷起一道线条,心底直接将季辞划为头号劲敌。
凭什么这个人轻轻松松压过自己,看模样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接下来三年,他一定要全方位追上、反超季辞。
他这边满腔较劲、暗自蓄力,周身都透着不服输的强硬气场。
可季辞只是余光轻飘飘扫了他一瞬,看清这朵气息干净、浑身憋着股较劲劲儿的茉莉Omega,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半点较量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柑橘信息素平稳内敛,没有释放丝毫压迫。
在季辞眼里,不过是班里一个普通同班同学,对方那点浓烈的敌意与胜负欲,他压根没放在心上,只淡淡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楼下喧闹的操场,冷淡的侧脸看不出半分情绪。
对手?谈不上。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罢了。
微风穿过走廊,清冷茉莉与淡烈柑橘悄然交织,一个暗自较劲步步紧逼,一个淡漠无感视若无睹,属于他们高一的拉扯,就此拉开序幕。炽息渐近
高一正式开课的头一天,整层教学楼最受关注的焦点,始终落在一班最后一排靠窗的双人座。
何星韫生得极白,是冷调的瓷白皮,骨架小巧纤细,身形清瘦单薄,眉眼俊秀柔和,走在路上总有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身边向来不缺示好的人。任谁看都觉得他是易碎漂亮的少年,没人能第一时间猜到,这般清秀样貌底下藏着一个纯正Omega。
他的信息素是浅淡冷冽的茉莉,平日里收敛得严实,半点Omega软糯甜腻的气息都不肯外泄,唯独心绪波动时,花香会悄悄漫出几分,裹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外表看着温顺秀气,骨子里却要强得要命。只因开学榜单上季辞以三分之差压他一头,何星韫从踏入教室起,就把对方钉成了自己头号假想敌。
身旁的季辞是完全相反的气场。标准宽肩窄腰的Alpha身形,眉眼淡得近乎疏离,周身萦绕干净清爽的柑橘信息素,克制内敛,从不会释放压迫感,却天生自带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存在感。周遭所有的议论、追捧、比较,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就连身边时时刻刻和他较劲的同桌,也没能分得他半分注意力。
早读课一开始,何星韫的较劲就没停过。
季辞翻开课本,他立刻精准对齐一模一样的页码;季辞垂眸默读,他抿紧唇瓣加快背诵速度;老师抛出思考题,他永远第一个高高举手,余光却死死黏着季辞的动作,暗暗和对方较劲。
他一心想追平那三分差距,想堂堂正正赢过季辞,哪怕这场较量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上心。
可季辞自始至终,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过他。长长的眼睫垂落,安静抄写知识点,周身柑橘气息平稳无波,仿佛身侧这只浑身炸毛的小茉莉,只是窗外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课间铃声一响,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前排的林榭转了过来,这位从小和何星韫一同长大的Beta发小,把自家好友别扭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林榭撑着课桌,压低声音打趣:“差不多收敛点吧,人家季辞压根没打算跟你比,你一个人较劲不累吗?”
何星韫指尖攥紧黑色水笔,指节泛出青白,俊秀的脸上没什么笑意,语气硬邦邦的:“他不在意是他的事,我要超过他是我的事。”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屏幕亮个不停。那是高一新生自发组建的Omega私人群,短短几分钟刷屏几百条消息,内容清一色全是围着季辞打转。
“谁能拒绝季辞这种清冷学霸Alpha啊,侧脸好看得离谱!”
“我特意绕路经过一班,他身上柑橘信息素闻着超舒服!”
“成绩长相气质全是天花板,今天进校所有Omega全都沦陷了吧?”
“羡慕死何星韫了,能天天跟季辞坐同桌近距离接触……”
满屏追捧看得何星韫眉头狠狠皱起。
从小到大,被夸赞、被偏爱、被人主动靠近的一直是他,俊秀小巧的模样走到哪里都惹眼。可自从遇见季辞,所有人的目光与夸赞好像全都被抢走了,心底的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何星韫故意抬手,用练习册轻磕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嘈杂课间格外突出。他就是想惊动季辞,想让对方好好看自己一眼,知道有个人铆足了劲要追上他。
然而身侧的季辞只是淡淡垂着眼,慢条斯理整理错题,柑橘气息没有半分起伏,从头到尾无动于衷,连一丝侧目都没有。
彻彻底底的无视,堵得何星韫胸口闷了一口气。
林榭无奈叹气:“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上。”
“只是现在不在乎而已。”何星韫微微偏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试卷上,声音不高,却满是执拗,“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他不得不正视我。”
他要次次考试压过季辞,要抢走所有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要让这个永远冷淡漠然的Alpha,牢牢记住何星韫这个名字。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喧闹瞬间消散。阳光透过玻璃窗平铺在两张并排的课桌上,一缕倔强清冷的茉莉花香执拗地盘绕在一侧,另一边散漫淡然的柑橘气息安安静静,从未向身旁侧目半分。
全校Omega疯狂心动追捧,何星韫单方面步步紧逼、针锋相对,季辞始终心如止水,毫不在意。
高一这场不对等的拉扯较量,就这样以别扭鲜明的姿态,稳稳拉开了序幕。炽息渐近
高一这场不对等的拉扯较量,就这样以别扭鲜明的姿态,稳稳拉开了序幕。
整节数学课,何星韫半点松懈都不敢有。数学老师板书速度极快,推导公式一环扣一环,班里大半学生笔尖赶得磕磕绊绊,抓不住重点,只有少数尖子生能跟上节奏。
季辞握笔的动作从容松弛,草稿纸上排布得条理分明,多余繁琐的演算步骤全部省略,只留下精简利落的核心解题思路,一眼便能看懂。何星韫趁老师转身写黑板的间隙,飞快用余光扫了一眼邻桌的纸面,心底较劲的火苗猛地窜高,指腹用力攥紧笔杆,笔尖重重戳在草稿纸上,纸张凹陷出小小的坑印。
老师接连抛出两道竞赛级拔高题型,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何星韫纤细白净的手腕已经笔直举过头顶,在一众迟疑低头的学生里格外显眼。全班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可他压根不在乎旁人或惊艳或好奇的打量,眼角余光始终死死锁着身侧安静坐着的季辞。
他在等,等季辞同样抬手,等两个人同台比拼思路,好好分出高下。
可季辞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点了点草稿纸上的数字,没有半分想要举手作答的意思,仿佛这两道旁人头疼不已的难题,根本不值得他主动争抢表现的机会。
“何星韫,你来上台讲一下。”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何星韫利落起身,身形清瘦小巧站在过道中央,清亮平稳的嗓音条理清晰,完整说出两种不同的解题路径,逻辑缜密没有半点漏洞。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赞叹声,换作从前,被众人认可夸赞的滋味总能让他心生愉悦,此刻他心里却空荡荡的,下意识侧过脸望向靠窗的位置。
季辞依旧垂眸翻着课本,狭长的眼睫遮去眼底所有情绪,从头到尾没有分给台上的他一丝余光,周身淡淡的柑橘信息素平缓流淌,没有半分起伏波动。
一股憋屈闷堵的情绪瞬间堵在何星韫胸口,他匆匆说完最后一步演算,简单鞠躬坐回座位,坐下时刻意将胳膊往季辞那边挪了半寸,两张课桌边缘紧紧相贴,两人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交织缠绕在一起。
清冽倔强的茉莉撞上温润干净的柑橘,两种气息本该柔和相融,此刻却裹着一层针锋相对的割裂感。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压抑一整节课的喧闹瞬间席卷整间教室。不少女生频频回头偷瞄最后一排,几个胆子大的Omega互相壮着胆子结伴,磨磨蹭蹭挪到窗边,想方设法找借口和季辞搭话。
一名隔壁班的Omega红着脸停在课桌旁,指尖紧张绞着校服下摆,脸颊泛起薄红,显然是被季辞温和干净的柑橘信息素搅乱了心绪:“季辞同学,刚刚黑板上那道拓展题我没能听懂,能不能借你的草稿纸给我参考一下?”
周遭瞬间安静了一小块区域,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望向窗边,前排的林榭也悄悄转回头,撑着下巴准备看戏。
何星韫背脊瞬间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反复抠着橡皮表面,表面低头翻看习题册装作毫不在意,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捕捉两人之间的对话。
季辞缓缓抬眼,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疏离,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只是安静将草稿纸往桌沿推了推,嗓音平淡无波澜:“拿去。”
那名Omega欣喜地伸手接过,小声连声道谢,还想再多搭几句话,没等开口,上课预备铃急促响了起来,只能恋恋不舍地抱着草稿纸快步离开。
等人走远,何星韫忍不住嗤了一声,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季辞耳中:“不过是借张草稿纸,至于激动成那样?”
他这话明着嘲讽外班Omega花痴,实则意有所指,暗含对季辞轻易收获所有人偏爱、追捧的不满。
可季辞像是完全没听懂他话里的酸意,只是收回草稿纸,低头整理上面的演算步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应了一句:“无所谓。”
轻飘飘三个字,仿佛旁人的喜欢、追捧、羡慕,全都和他毫无干系。
何星韫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噎得说不出话,茉莉信息素因为主人翻涌的闷气,隐隐往外溢了几分,冷丝丝的花香笼罩半边课桌。
林榭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悄悄回头递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人家根本不吃你这套激将法,纯纯白费力气。
何星韫扫完纸条,指尖狠狠将纸条揉成小团塞进桌洞,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月考一定要把季辞狠狠压下去,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维持这副万事无所谓的冷淡样子。
转瞬便是午休,班里大半学生结伴前往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林榭拉着何星韫打算去食堂抢糖醋排骨,刚站起身,就看见季辞独自收拾好餐具,起身往教室外走。
何星韫下意识顿住脚步,目光追着那道挺拔清冷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林榭拉住他的胳膊,哭笑不得:“你跟着人家干什么?不是要去吃饭吗?”
“顺路。”何星韫嘴硬地扯出一个借口,不肯承认自己只是下意识不想让季辞脱离自己的视线范围,“我去看看食堂今天的卷子答案有没有贴出来。”
林榭看破不说破,无奈地松开手,任由自家发小跟在季辞身后不远的地方。
食堂人声鼎沸,各色信息素混杂在空气里,嘈杂纷乱。季辞没有刻意避开人群,径直走到窗口排队,清清爽爽的柑橘气息在杂乱的气味里格外突出,路过的不少Omega都下意识放慢脚步,频频回头偷看。
何星韫跟在他身后隔了两个人的位置,冷白的小脸沉下来,看着周围人毫不掩饰的心动模样,心底的不甘又加重一层。他长相俊秀精致,身形小巧耐看,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焦点,何时被人这样彻底盖过风头。
排到窗口,季辞简单点了两素一饭,没有丝毫犹豫,付完钱便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靠窗的单人餐桌,安静坐下用餐,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搭话,周身自成一圈隔绝外人的冷淡气场。
何星韫随便点了两份菜,拉着林榭坐到距离他不远的一桌,视线隔三差五飘向角落。
“你总盯着他看也没用,不如好好刷题,下次考试直接超过他。”林榭扒拉着米饭,低声劝他,“人家季辞心思根本不在攀比、招人喜欢这些事上,你单方面较劲只会累自己。”
“我不累。”何星韫咬了一口青菜,语气执拗,“只要能赢他,多累都值得。”
话音刚落,两个同班Omega端着餐盘走到季辞桌边,主动搭话,一个递过去一瓶冰镇柠檬水,另一个笑着和他讨论上午数学课的题型。
季辞没有刻意冷脸驱赶,礼貌收下柠檬水,简单回应了几句题目相关的内容,全程分寸感十足,温和却疏远,不给对方半分暧昧的遐想空间。
即便如此,那两个Omega依旧眉眼发亮,满脸雀跃。
何星韫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捏得咯吱轻响,茉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微微躁动,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林榭叹了口气,默默把盘子里的排骨夹给他,安抚道:“别吃醋了,排骨给你。”
“谁吃醋了。”何星韫飞快反驳,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低头猛扒米饭,不再往角落看,可心里那股一定要超越季辞的念头,却愈发坚定清晰。
午休结束返回教室,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知识点晦涩难懂,不少学生听得昏昏欲睡。老师布置了一道难度极高的课后思考题,要求下课前写出完整解题步骤,自愿上交批改。
班里瞬间一片哀嚎,不少人对着题目抓耳挠腮,连下笔的思路都找不到。
何星韫拿到题目,立刻沉下心演算,笔尖飞速在草稿纸上滑动,大脑高速运转,一心想要第一个解出答案,压过一旁的季辞。
他时不时侧眼偷看邻桌的进度,见季辞同样从容演算,心底的紧迫感愈发强烈,运算速度又加快几分。
不过二十分钟,何星韫率先停笔,仔细检查两遍步骤,确认没有漏洞后,起身将试卷送到讲台。
全班一片哗然,不少人还卡在第一步推导,他却已经完整写完所有过程。物理老师看着卷面,满意地点头夸赞,当众点评他思路灵活清晰。
何星韫站在讲台边,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期待能捕捉到季辞一丝半分的诧异或是在意。
可季辞只是刚刚写完最后一个公式,淡淡抬眼扫了讲台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慢条斯理整理草稿,仿佛率先解出难题的何星韫,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又是这样。
永远淡漠,永远无视,永远不把他的较劲、他的努力、他的领先放在心上。
何星韫心底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回到座位时重重拉开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季辞终于难得主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清淡的柑橘信息素轻轻扫过来,语气平静无波:“椅子轻点,吵。”
这是开学以来,季辞第一次主动和他说话。
何星韫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又被浓烈的不服气覆盖,抬眼直视对方清冷的眉眼,语气带着针尖般的锐气:“我解题比你快,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辞垂眸收回视线,重新落在习题上,淡淡吐出四个字:“各凭本事。”
言下之意,你快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何星韫被堵得哑口无言,死死抿紧嘴唇,冷白俊秀的脸上覆上一层薄怒,周身茉莉花香冷得愈发明显。
前排的林榭听到两人简短的对话,悄悄回头给了何星韫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事事针锋 炽息渐近
事事针锋相对;一个心性寡淡,无欲无争,对身边所有的较劲全然漠视。
清冽的茉莉日复一日执拗追逐着沉静温润的柑橘,这场只有一人认真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漫长的高一时光,还有无数次考试、无数堂课、无数次狭路相逢,等着何星韫卯足力气,一次次向那个始终不在意他的Alpha发起挑战。
放学铃声轰然震碎教室里残存的安静,前一秒还埋首习题的学生瞬间躁动起来,桌椅拖动声、说笑打闹声混作一团。前排的林榭迅速把书本胡乱塞进书包,转身走到何星韫桌边,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走了星韫今天你家司机请假你爸和你妈妈也不在家你只能和我一块去挤公交了,再晚十分钟,公交站人挤不说,末班车都赶不上。”
何星韫指尖还抵着一道数学大题的题干,余光飞快斜睨身旁的季辞。那人收拾东西的动作慢条斯理,将课本、错题本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没有半分急于离校的模样。
“你先走,我再留一阵子刷题。”何星韫头也没抬,语气硬邦邦的,不肯直白说出自己是想跟季辞耗到最后。
林榭太清楚自家发小骨子里那股偏执的胜负欲,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就想跟季辞比谁留到最晚是吧?人家只是习惯整理笔记,根本没把跟你较劲当回事。”
“我只是单纯想多练两套竞赛卷,跟他没关系。”何星韫嘴硬地辩驳,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淡粉,下意识避开林榭看穿一切的视线。
林榭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叹了口气叮嘱:“天黑路上小心点,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说完便背着书包,随着人流走出了教室。
不过半分钟,喧闹的人群尽数散去,偌大的教室只剩下何星韫和季辞两个人。密闭空间里万籁俱寂,唯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轻响此起彼伏,冷冽倔强的茉莉香与温润干净的柑橘香缓慢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无形却紧绷的界线。
何星韫强迫自己沉下心演算难题,可视线总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少年。季辞垂着眼,长睫在冷白的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周身柑橘信息素平稳无波,仿佛身侧满心都是赶超念头的Omega只是窗边一缕无关紧要的晚风。
心底翻涌的不甘、执拗,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缠成一团乱麻。何星韫在心底暗暗立下重誓,下次月考,他一定要甩开季辞的分数断层领先,逼着这个永远淡漠无视一切的Alpha,认认真真地正视他一次,牢牢记住何星韫这个名字。
一旁的季辞依旧埋首梳理错题,对身侧Omega起伏不定的情绪浑然不觉,周身舒展柔和的柑橘气息始终平静,丝毫没有被对方紧绷的茉莉花香牵动半分。
何星韫狠狠攥紧黑色水笔,笔尖重重戳在竞赛大题的题干上,纸张微微凹陷。这份拓展习题难度直逼市级联赛,班里绝大多数学生拿到手都会直接跳过最后两道压轴,可他偏要死磕到底。趁季辞低头标注错因的间隙,他飞快用余光扫过对方摊开的错题本,页面排版规整清晰,每道错题旁都精简标注出错因、延伸思路,字迹清隽利落,找不到一处涂改混乱。
对比自己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堆叠得毫无章法的演算步骤,何星韫心底的胜负欲又猛地窜高。他不肯承认季辞梳理知识点的条理胜过自己,只暗自宽慰自己,不过是对方平日里花在整理笔记上的时间更多,只要自己多熬几个傍晚,多刷几十套题型,早晚能稳稳赶超。
窗外晚风拂过梧桐枝叶,摩挲出细碎轻响,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一半柔光铺在季辞清冷的侧脸上,一半落在何星韫纤细单薄的肩头。落日橘调的光晕衬得何星韫瓷白的皮肤愈发剔透俊秀,可周身散逸的茉莉信息素却裹着一层刺骨的紧绷,和他柔和精致的外表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加快演算速度,草稿纸的空白边角全部被密密麻麻的步骤填满,每隔十几秒就偷瞄一次季辞的进度。可季辞整理错题的节奏始终舒缓平稳,不慌不忙,仿佛手边的课业只是闲暇消遣,半点没有和旁人比拼快慢的心思。
何星韫越看心里越是堵闷,刻意加重握笔的力道,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变得厚重刺耳,故意制造动静想吸引身旁人的注意。可季辞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反应,连耳尖都不曾微动,全然无视身侧刻意闹别扭的Omega。
几番试探全部落空,一肚子闷气堵在胸口,何星韫干脆停下笔,单手撑着脸颊,直勾勾盯着季辞的侧脸。少年身上干净澄澈的柑橘信息素,是整个高一Omega私群里所有人趋之若鹜的味道,一想到群里刷屏的花痴言论、午休食堂里主动凑上前搭话的同班Omega,何星韫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从小到大,所有惊艳、夸赞、偏爱本该尽数落在他身上。他身形小巧俊秀,皮肤白皙,待人温和时总能轻易收获周遭好感,无论Alpha还是Beta,都会主动靠近示好。可自从季辞出现在分班榜单榜首,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偏移,他反倒成了衬托季辞耀眼的陪衬。
落差感如同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扎在心头,催生出愈发偏执的好胜心。
沉寂许久,何星韫率先打破教室死寂,声音不算洪亮,在空旷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考试排名高低吗?”
季辞闻言,终于停下握笔的动作,缓慢侧过头看向他。浅淡的柑橘信息素随着转头的动作轻轻拂过何星韫的脸颊,温和没有半分Alpha的压迫感,却裹着化不开的疏离。他眼底没有好奇、没有疑惑,只剩一片淡淡的平静,仿佛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排名只是一串数字。”季辞嗓音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弄懂每一道错题就够,没必要执着名次先后。”
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何星韫连日以来所有紧绷的较劲。他拼尽全力刷题、课堂抢着举手作答、时时刻刻对标对方,把输赢名次当成眼下唯一要紧的事,可在季辞眼里,不过是一串无关轻重的数字。
一股无力又气恼的情绪猛地堵在何星韫胸口,冷白的脸颊染上一层薄红,挺直单薄的脊背,不服气地开口反驳:“数字能分出高低,能证明谁付出了更多努力,怎么会没用?这次你压我三分,下次月考我一定会超过你,到时候你还能说得这么无所谓吗?”
季辞静静望着他浑身炸毛、不肯认输的模样,鼻尖萦绕着对方因心绪躁动愈发清冽的茉莉花香,心底只觉得这个同桌执拗得有些幼稚可笑,面上却没流露半分,只是轻轻颔首,敷衍般吐出两个字:“随你。”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朵,比直白的轻视更让人难堪。季辞默许他追赶、默许他较劲,却从始至终没有把这场比拼放在心上。
何星韫被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噎得无话可说,猛地转回头不再看他,埋头重新扎进习题演算,下笔力道重得快要戳破草稿纸。
两人再无交谈,教室里只剩一急一缓、对比鲜明的笔尖声响。
天色飞速暗沉下去,夕阳彻底沉落教学楼后方,窗外天光迅速褪去,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色光线透过门缝漫进教室。何星韫刷题太过投入,全然没留意天色变化,直到指尖泛起一丝凉意,才恍然抬头望向窗外,整片天空已经铺满深蓝,零星几颗微弱的星子浮在半空。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季辞早已合上错题本,将所有书本整齐收纳进双肩包,正单手拉上拉链,显然准备离校。
“你要走了?”何星韫下意识开口,话音落下才察觉自己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收敛神色,装作随口一问。
季辞轻轻点头,背起双肩包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昏暗教室里拉出一道修长影子。临走前,他淡淡扫了一眼何星韫铺满试卷的课桌,语气平淡地提醒:“天色太晚,早点回家,路上不安全。”
不等何星韫做出回应,季辞便抬脚走出教室,脚步平稳没有半分停留。柑橘味的信息素随着他的脚步一点点消散,原本被两种花香填满的教室,只剩下何星韫身上孤零零的茉莉气息,冷清又孤单。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他一人,方才所有紧绷的较劲、刻意的针锋相对,全都失去了对峙的对象。何星韫望着敞开的教室门,心底莫名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连继续刷题的心思都淡了大半。
他慢吞吞将所有卷子收拢塞进书包,背起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路灯尽数亮起,结伴离校的学生寥寥无几,整条人行道只剩他孤身一人。手机屏幕接连震动,是林榭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林榭:你还没到家?不会真跟季辞耗到天黑吧】
【林榭:我整理了几道英语完形易错题,发给你有空看看】
【林榭:别一门心思钻牛角尖跟季辞较劲,他天生性子冷淡,你这么折腾自己只会难受】
何星韫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心头稍稍缓和几分,回复一句马上到家,收起手机沿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晚风裹挟着街边桂花树的淡香扑面而来,路上行人身上各式杂乱的信息素交织,却再寻不到一丝季辞身上清爽干净的柑橘气息。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方才教室里的对话,季辞那句“排名只是一串数字”反复盘旋,搅得他心绪纷乱。他实在无法理解,有人坐拥旁人求而不得的天赋、样貌、信息素,却对半分高低的名次毫不在意,任由全校Omega追捧,自己却始终置身事外何星韫独自走出校门,入夜后的校园林荫道静悄悄的,只剩路灯投下一圈圈柔和光晕,学生早就全部离校,连走廊里的感应灯都隔许久才会亮起一盏。
他低头划开手机,屏幕上是司机一早发来的消息,家中长辈突发病痛要回乡照料,特地请假两日,今晚没法开车来接他。父母远赴国外跟进跨国合作项目,要一周之后才会返程,偌大的独栋别墅这几日便只剩他一人。
旁人或许会觉得独自住大房子孤单,可何星韫早已习惯这般短暂独处。他家家底丰厚,父母自小给足他十足的陪伴与偏爱,从小到大从未缺过半分温情。母亲是国内国际都极具知名度的顶尖服装设计师,手握自有高定品牌,常年登上时装周秀场,名气斐然,平日里再忙,也总会留出专属时间陪他。闲暇时会把工作室的面料、新款设计稿带回家,拉着他分享创作思路,家里衣帽间、陈列室摆满她的成衣与设计手稿,别墅整体软装、庭院花艺也全是她亲自规划布置,每一处细节都藏着细腻温柔的心意;父亲即便常年奔波海外打理产业,每日雷打不动抽出时间和他视频通话,功课、兴趣、日常小事样样耐心过问,从来不会因工作繁忙忽略他的情绪与需求。
富足优渥的家境、父母毫无保留的疼爱,给了他刻在骨子里的底气,他从不会去艳羡任何人,哪怕清楚季辞家境同样不俗,也从未放在心上。他唯一放不下、日日较劲的,从来只有考试榜单上那三分差距,还有季辞那副万事漠然、永远把他隔绝在外的冷淡模样。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他瓷白俊秀的脸颊,清瘦小巧的身形独自走在通往别墅区的环山步道。这条路上没有喧闹商铺,沿路皆是精心养护的绿植与景观灯,静谧雅致,是本市顶尖的私墅片区。他脊背挺得笔直,周身冷冽的茉莉信息素安分收敛,骨子里的骄傲半点不曾折损。
缓步走了十余分钟,雕花铁艺院门出现在视野里。独栋别墅藏在层层花木之间,庭院草坪修剪得整齐利落,院中央的景观喷泉静静静置,全屋的落地灯是母亲提前设置好定时点亮的,暖融融的光线漫过整片院落。指尖轻触指纹锁,院门缓缓向内敞开,脚下青石板路铺着细碎暖光,推门踏入客厅。
挑高的大厅宽敞通透,家具软装全是母亲亲自搭配打理,柔和又充满生活温度,丝毫没有豪宅空旷冰冷的疏离感。玄关墙面挂着母亲各大时装周的获奖纪念海报,开放式吧台还囤好了她提前采购的进口牛奶、手工甜品,二楼专门留出一间大房间作为她的居家设计工作室,画材、面料、人台一应俱全,就连书房书桌,都早早按他的习惯调整过灯光高度与桌椅尺寸。
他弯腰换好柔软居家拖鞋,把书包轻放在沙发一侧,随手扯松校服后颈的领带。整栋屋子安安静静,没有父母交谈的声响,却处处留存着家人惦记他的痕迹,每一件小物件都在提醒他,自己从来不是无人牵挂。
他缓步走到吧台,拿了一盒常温牛奶握在手心,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哪怕此刻整栋别墅只有自己,他也丝毫不觉得落寞,父母的爱意从来不会因为短暂分开而消减分毫。
只是一想起白天教室里季辞淡漠无视他所有努力的模样,心底那股执拗的胜负欲又悄悄翻涌上来。
家世、宠爱他一样不缺,他不需要依靠任何外在条件去和谁比较,他只想靠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赢下月考,让那个永远置身事外的Alpha,好好正视一次他何星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