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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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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蒋忆,性别男,从前是一个经多家医院诊断证实为人格分裂的患者。
但是为什么是从前,因为我已经痊愈了,现在只剩下蒋忆这个人格了。
我的另一个人格,他和我说他没有名字,不过如果我想叫他,可以叫哥哥。
哥哥好像什么都懂,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小时候,我有轻微孤僻症,不喜欢跟人说话,所以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不乐意跟我玩。
因为我的病症,我也遭受过不同程度的霸凌。
“蒋忆,你怎么不理我。”
这是我小学六年级的同桌,一个很活跃的男孩子,不过我不爱说话,不怎么理他。
“喂,我跟你说话呢。”他很生气,推了我一把,我觉得奇怪,但也只是看着他,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心里觉得我得说些什么,但我说不出来。
后来他发现我不会还手,经常会打我,也不重,但是很痛。
习惯了疼痛,后来我越来越不爱说话,但爸爸妈妈并不知道,所以他们不理解我。
在家里,他们经常吵架,看着他们吵架我不知道怎么办,只会傻傻的站在那里看,像个木头。
然后他们会看到我,会更生气,矛盾指向我,从两个人的吵架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打骂我,我不记得他们说过什么。只记得他们说,我该死,我为什么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不正常、我有病。
他们还说,我是杀人犯。
渐渐的我以为我会这样继续习惯疼痛,习惯被打骂。
但是哥哥出现了,我看不见他,但我听得到他的声音,他很温柔,对我很好。
他出现的那天,也是我差点被爸爸妈妈打死的那天。
那天是我的15岁生日。
爸爸妈妈正给我过着生日,可我还是一言不发,顶着蛋糕上的蜡烛发呆,正想着,蛋糕上的蜡烛被拔掉了。
“为什么你就是不说话!”妈妈给我唱生日歌的声音变小了,她对着我怒吼。
爸爸觉得莫名,看着妈妈皱眉,“你又在闹什么。”
“你看不见吗!他就是不说话!”妈妈崩溃的大喊。
他们又吵架了,我又被打骂了,我缩在墙角,只能抱住自己的头让疼痛少一点。
等他们累了,两个人回了房间,我还在角落待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角湿润了,几滴泪像雨水一样砸下来,砸在我曲起的膝盖上,打湿了我的长裤。
然后我就听到有个人在哭,很小声,声音不是从我的耳边传来的,在我的脑子里。
我止不住眼泪,我听到他说,“怎么会这样,乖宝,根本不是你的错,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我不明白,下意识回答道,“不要哭,我没事的。”声音很小,但我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听到我说话,他哭着跟我说,我很好,我很棒,我是最乖的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夸我,我很开心,那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就好像,我被一团很大,又很有温度的棉花围绕住了一样,这让我身上的疼痛都少了很多,那天,我和他聊天,说的不多,但比平时说的多。
虽然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出现的。
不知道聊了多久,我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身边只有给我换药水瓶的护士姐姐,她问我是不是做梦了,笑得好开心。
我摇摇头,我问,“哥哥在哪里?”
护士姐姐说没有哥哥,怎么会没有呢?那是谁在跟我说话,我心想着,哥哥的声音就突然出现了,但我看不到他。
他告诉我,他也是我,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但我还是喊他哥哥,哥哥很温柔,对我的一切都很温柔,我不说话他也不会生气,不像我的同学,也不像爸爸妈妈。
哥哥出现后,在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他会用我的手捂住我的耳朵,他会像平时说话一样,耐心地哄我回房间躲着,“哥哥想到一个好玩的故事给你讲讲,想听吗?”
我点点头。
“想听就回房间,把门关好,哥哥给你讲。”
在房间里,他说了很多很多,有时候还会问我问题,我都会回答他。
“刚刚哥哥说的那个小红,你记得吗?”
“嗯嗯,他是小绿的好朋友,还会唱歌,不过有点不爱说话。”
“真棒,那哥哥继续说了。”
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以至于我都忘记了爸爸妈妈在吵架。
那时候,语文课文里学了乡愁,我看着课文,开玩笑地在心里跟哥哥说:“乡愁就像我和哥哥,我在外面说话,哥哥在我的心里说话。”
哥哥听完就笑了,“乖宝很聪明呀,这是学以致用。”他的声音里满是笑声。
我也笑了,因为哥哥开心。
我的哥哥很厉害,他知道好多我不懂的知识,所以每次考试都是他考。老师夸“我”进步很大,我很开心,因为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哥哥很厉害。
哥哥还很擅长做饭,以前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我都习惯饿肚子,饿到反胃也不知道吃一口东西。但哥哥出现以后,他会给我做饭,会照顾我,我喜欢哥哥。
哥哥说:“乖宝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好。”
哥哥还会站在镜子面前说:“乖宝长得很帅气呢,”他还会捏我的脸,“但我觉得还是可爱更适合你。”
哥哥真的很喜欢照镜子,他说喜欢看着我,虽然我不明白。
某天,我和哥哥在房间里说话,因为平时习惯了开口,被正好在家的爸爸妈妈在门口听到了。
他们突然闯进我的房间,把我拖去了医院,说我真的有病。“居然杀了人还笑得出来,你怎么不去死啊!”这是妈妈说的。
我不敢说话,害怕又要被打,浑身发抖着。
哥哥在很温柔地安慰我,但我什么也听不进去,从前那样的恐惧感蔓延到了我的全身各处。
医生说,我有人格分裂症,我知道这是什么病。
于是我大闹了一番。
“他不是人格!他是我哥哥!”我冲着医生大喊。
爸爸妈妈惊讶的看着我。
妈妈坐在座位上哭了,她抱着我,把我抱的很紧,“对不起,对不起,小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爸爸也破天荒的没有说妈妈,“哭哭哭,哭要是能解决问题你爱怎么哭怎么哭!”只是安静的坐在医院冰凉的长椅上。
后来,医生给我开了单子,爸爸妈妈很平静地带我去拿了药,回家。
回到家,妈妈就一直盯着我,她又哭了,哭的没有声音,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哥哥和我说,“你去妈妈身边,伸手抱抱她,妈妈就会好多了。”哥哥的声音像是有魔力,每次都能让我脱离不知所措的状态。
我照做了,但妈妈哭的更厉害了,她又哭着对我说对不起,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对不起,我不明白,我问哥哥为什么,哥哥说他也不明白,“但乖宝在这里的话,妈妈肯定会好的。”
每天,妈妈会按时提醒我吃药,我照做了,可是。
可是吃完药之后,我总是听不到哥哥说话了。
我开始抗拒吃药,甚至直接把药扔掉。
哥哥没有说我,只是说,“没事的,乖宝开心就好。”哥哥也还想多陪陪你。
哥哥告诉我,要记得留下其中的一种药,我照做了,但其他的药还是都丢掉了。
没过两天,妈妈发现我不吃药了,她看着我房间里的垃圾桶,看到了里面被丢掉的小药片,我紧张地看着她,可妈妈没生气,她好像又要哭了。
她嗫嚅着唇好像说了什么。
“…小乙。”
她好像在喊谁的名字,小乙?可是我叫蒋忆。
我只知道,妈妈从来没那样喊过我。
哥哥也不知道,原来哥哥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妈妈没有指责我不吃药,她也没有告诉爸爸,虽然我并不知道爸爸知不知道,但爸爸也没有指责我。
医生说过我要定期回去检查,第二次去检查之前,哥哥会让我吃没被我扔掉的药,我很抗拒,“我会听不到哥哥说话的。”
“不会的乖宝,那个药只是能让你好好的睡一觉,你醒来还可以听见哥哥说话的,我保证。”
把药吃下,我感觉脑袋昏昏的,我躺在床上,慢慢的,闭上的眼睛,陷入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梦里。
梦里,我好像在走路、在跟别人对话,但我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也看不清眼前的人,一切都很模糊。
我感觉那股熟悉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冲进了我的鼻子,我讨厌这个味道。
梦持续了很久,我开始担心自己醒来时能不能听到哥哥。
不过哥哥没有骗我,我睡了一觉醒来,哥哥说什么事都没有。
“乖宝休息好了吗?”
“休息好了,哥哥,我做梦了。”
“做了什么梦呀?”哥哥耐心地问我。
“我梦到,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什么都听不到,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笑了笑,说记不起来的就不重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之后,我的床头又多了很多药。
不过我还是都不吃,都被我丢掉了。
后来,每次检查前,都是这样子,哥哥会让我吃药,接着我就会一直在梦里重复第一次那样的情况,什么也听不清,什么也看不清。
但我不在意,不重要的梦而已。
哥哥陪伴我走过了高中三年,一直陪着我,还陪着我度过了我的成人礼。
就一直这样到了我上大学,又到了大学毕业,但其实,上学的部分都是哥哥,玩玩闹闹的那一部分才是我。
在我的25岁生日之前,我又去医院复查了一次,但这次哥哥说我可以不用吃药了。
那天,我感觉一切都好熟悉,但少了点什么,我跟医生正常的聊天,他看着我的眼神有点探究,但很快就没有了。
聊了很久,又让我做了一套小时候做过的测试题。
结果出来的时候,医生对着我笑了笑。
“看你的情况已经差不多好了,药可以停了,不过还是要来复查大概两到三次,等情况稳定之后,就可以不用来了,定期做个心理咨询就好。”他把最后的鉴定报告给我。
我听到了这些,我很开心,在心里和哥哥说,“哥哥,我的病好了!”
哥哥很开心,但那天他反常的没有说很多话,我只记得他和我说,“乖宝,哥哥很开心,我把你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