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背面》乘着风筝去旅行

10、第十章：倒计时24小时（2020年6月10日） 1.

　　1. 清晨的调兵

　　刚果（金）与纳米比亚边境，潘达基金会前哨营地。2020年6月10日，上午6:30。
　　晨雾尚未散尽，营地已进入临战状态。三辆装甲越野车在空地上排列，引擎怠速运转，排气管喷出白气。二十名雷神安保的雇佣兵正在做最后检查：装备，弹药，通讯设备。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作战服，防弹背心，头盔上装有夜视仪基座。武器是清一色的SCAR-L突击步枪，加装消音器和全息瞄准镜。
　　马库斯站在指挥车前，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图像。图像是半小时前更新的，显示马汉戈基地的细节：仓库周围的防御工事明显加固了，出现了新的沙袋掩体；有人在基地外围活动，似乎在埋设什么东西；东南角的隔离建筑依旧有守卫。
　　“他们在准备防御。”马库斯对身边的黛芬妮说，“很专业。不是普通的保护区管理员能做到的。”
　　黛芬妮穿着深绿色的野外作战服，金发在脑后扎成紧绷的发髻。她检查着自己的配枪——一把P320 XCompact，九毫米口径，十五发弹容，加装了微型红点瞄准镜。
　　“那个中国女人，林静，她父亲是CIA外围人员，她自己在非洲做了十五年保护区工作，有军事训练背景。”黛芬妮将手枪插入腿侧的枪套，“她手下有几个前军人。不能轻敌。”
　　马库斯调出另一张图：“但他们的致命弱点是那个病人。一旦爆发战斗，他们要么放弃她，要么分出人手保护。无论哪种，都会打乱防御。”
　　“纳米比亚政府的最后通牒是今天中午12点到期。”黛芬妮看了眼手表，“我们等到下午2点。如果他们还拒绝撤离，我们就以‘防止疫情跨境传播、保护联合国工作人员安全’的名义，请求刚果（金）方面授权我们进行‘有限的跨境行动’。”
　　“刚果（金）会同意吗？”
　　黛芬妮嘴角微扬：“他们的卫生部长昨天刚收到我们基金会五百万美元的‘疫情援助’。国防部长有个儿子在伦敦读书，学费是我们支付的。”
　　她走向装甲车，拉开车门前，回头说：“通知所有人：行动目标是清除所有抵抗人员，回收或销毁所有证据。特别是那个埃博拉样本容器，必须找到，带走。如果带不走，就地用热剂烧毁，确保不留任何可检测的残留。”
　　“那个中国商人王吉星呢？”
　　黛芬妮停顿了一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乔治先生要确认。”
　　她钻进装甲车。车门关闭，引擎轰鸣。车队缓缓驶出营地，朝着边境线驶去。晨雾中，车灯在土路上切开两道昏黄的光柱。
　　五公里外，马汉戈基地的瞭望塔上，本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切。他按下对讲机：
　　“他们动了。三辆车，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装。预计一小时后抵达边境线。”
　　对讲机里传来林静冷静的声音：“明白。按计划准备。记住，等他们先开火。”
　　本放下望远镜，检查了一下架在塔楼上的PKM通用机枪。弹链箱里装着一百发子弹，旁边还备着两个。他调整了瞄准镜，将标线对准一公里外那个土路的拐弯处。
　　那里，他埋了第一道“礼物”。
　　2. 北京决策

　　北京，某部委大楼，会议室。2020年6月10日，上午9:00。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韩平坐在末位，面前摊着厚厚的文件。会议已经进行了四十分钟。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主持会议的副部长总结道，“我们在纳米比亚的专家组被隔离，无法进入现场。王吉星同志和他的同伴被困在马汉戈基地，面临一支有联合国授权、实际由乔治·亨廷顿控制的武装力量的威胁。而我们那支‘非官方’小队，最快也要今晚才能抵达。”
　　他看向韩平：“韩平同志，你直接负责这条线。你的建议是什么？”
　　韩平站起身，走到电子地图前。地图显示着南部非洲的区域，马汉戈基地被标记为红色，潘达基金会营地为蓝色，中国“非官方”小队的位置为绿色闪烁点。
　　“我的建议是：授权那支小队，在必要情况下，采取一切手段保护王吉星同志和关键证据的安全。”韩平的声音沉稳有力，“理由有三：”
　　“第一，证据价值。王吉星同志获得的，不仅是乔治集团在非洲非法进行高危生物研究的证据，更是这个跨国组织系统性利用全球危机、试图重塑国际秩序的战略图谋的证据。这是国家安全层面的情报。”
　　“第二，政治影响。如果让乔治的人得手，销毁证据，清除证人，他们就可以继续以‘救世主’的面貌出现，主导疫情后的全球治理议程。而我们，将失去一个揭露其真面目的关键机会。”
　　“第三，道义责任。王吉星同志是普通公民，但他为了揭露真相，冒着生命危险深入非洲。林静女士是华裔，她的团队中有国际友人。我们不能在明知他们有生命危险时，袖手旁观。”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部里最资深的战略顾问——缓缓开口：
　　“韩平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清楚，一旦那支小队介入，一旦发生武装冲突，就变成了中国‘非官方’力量在非洲与‘联合国授权’的武装力量交火。这会引发严重的外交后果，甚至可能被炒作成‘中国在非洲的军事扩张’。”
　　韩平点头：“我明白风险。所以我的建议是：小队行动必须绝对隐蔽，行动后迅速撤离，不留任何可追溯的证据。如果暴露，他们必须否认一切联系，我们会通过外交渠道将其定义为‘当地的治安事件’。”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有优势：黛芬妮的行动也是非法的。她虽然有联合国授权，但授权范围是‘疫情监测’，不是‘跨境军事行动’。如果她先开火，我们就有反击的正当性。”
　　副部长与几位同僚低声交换意见，然后说：“我们需要请示更高层。但在那之前，授权你：可以通知那支小队做好介入准备。最终行动指令，等我们收到纳米比亚现场的最新情况后决定。”
　　他看向韩平，语气严肃：“韩平同志，这件事的处置，关系到国家利益和国际形象。必须慎之又慎。”
　　韩平立正：“明白。”
　　会议结束。韩平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立即拨通加密卫星电话。等待接通的十几秒里，他看着墙上世界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红点——马汉戈。
　　王吉星，坚持住。援兵就在路上。
　　电话接通，他言简意赅：
　　“授权准备介入。等待最终指令。保持隐蔽，随时报告。”
　　3. 基地防御

　　马汉戈基地，隔离仓库。2020年6月10日，上午10:15。
　　玛莎停止了呼吸。
　　没有戏剧性的挣扎，没有遗言。她的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半小时后，变成了一条直线。扳手做了心肺复苏，注射了强心剂，但无效。最终，他摘下听诊器，对林静摇了摇头。
　　林静站在床边，看着玛莎苍白的脸。她伸手，轻轻合上玛莎的眼睑。动作很轻，像怕吵醒她。
　　然后她转身，用塑料布将尸体包裹起来，用胶带密封。这是处理生物污染物的标准程序。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仓库角落的水槽，用消毒液仔细洗手，洗了三遍。
　　王吉星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他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语言在此刻如此苍白。玛莎死了。一个从柏林来到非洲，想要保护野生动物和人类的医生，死在了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组织的阴谋里。
　　林静洗完手，走回来，表情已恢复冷静。她从装备柜里取出一套正压防护服，开始穿戴。
　　“你要做什么？”王吉星问。
　　“处理尸体。”林静的声音透过面罩有些模糊，“玛莎可能死于高致病性病毒，尸体是传染源，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交给他们。我要把她带到基地外的焚烧点，彻底火化。”
　　“我跟你去。”
　　林静看了他一眼，摇头：“你留在这里。本需要人协助防御。而且，”她顿了顿，“如果我回不来，你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你要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
　　她拉上防护服拉链，检查气密性，然后背上一个装有燃料罐和喷枪的背包。王吉星帮她打开仓库侧门——那里通向基地后方的一片空地，平时用于焚烧医疗垃圾。
　　外面，晨雾已散，烈日当空。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林静回头看了王吉星一眼，眼神复杂，但没再说话。她推着装载玛莎遗体的担架车，走出仓库，消失在树丛后。
　　王吉星关上门，回到仓库中央。他检查了那个装有埃博拉样本的冷藏箱，确认密封完好。然后他走到武器架前，拿起一支SIG SG 550步枪，检查枪械，装填子弹。
　　对讲机里传来本的声音：“他们停在边境线了。三辆车，人在下车，展开队形。有两个人拿着望远镜在观察我们这边。”
　　“等他们进入雷区再开火。”王吉星说，“节省弹药，瞄准了打。”
　　“明白。”
　　王吉星爬上仓库的瞭望口。这是个用沙袋垒成的射击孔，正对基地正门方向。他将步枪架在沙袋上，调整姿势。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枪托上。他擦掉汗，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远处，边境线的土路上，二十几个灰色的人影正在缓慢推进。他们散得很开，交替掩护，动作专业。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拿着探雷器，小心地扫描地面。
　　但他们不知道，本埋的不是金属壳地雷。是塑料壳的M18A1“阔剑”定向雷，用绊发线触发，几乎没有金属部件，探雷器很难发现。而且，本把绊发线设在了膝盖高度——针对的是人，不是车。
　　第一个人踩到了什么，停了下来。他蹲下身，小心地拨开浮土，露出一根透明的渔线。他抬头，想对后面喊什么——
　　轰！！！
　　第一枚阔剑爆炸了。七百颗钢珠呈六十度扇面喷射出去，覆盖了前方五十米的范围。走在最前面的五个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后面的人立刻卧倒，寻找掩体。
　　本扣动扳机。PKM机枪开始怒吼，子弹泼水般洒向那些卧倒的身影。又有两个人中弹，倒在血泊中。
　　但雷神的人反应极快。幸存者立即还击，子弹打在瞭望塔和仓库外墙上，噗噗作响。他们一边射击，一边向两侧散开，试图从侧面迂回。
　　就在这时，基地后方传来爆炸声——不是枪声，是更大的爆炸，伴随着火光和浓烟。王吉星心头一紧：那是焚烧点的方向。
　　对讲机里传来林静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和喘息：“他们分兵了！一队人绕过来了！我在……”
　　一声巨响，通讯中断。
　　王吉星抓起对讲机：“林静！林静！回答！”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基地外越来越近的枪声。
　　4. 侧翼突袭

　　基地后方，焚烧点。2020年6月10日，上午10:40。
　　林静趴在倾倒的担架车后，用□□17手枪还击。她的左臂中弹了，子弹打穿了防护服，在肌肉上犁出一道深槽，血流不止。面罩上也有裂纹，但她没时间处理。
　　突袭她的是六个人，显然是从侧面丛林渗透进来的精锐。他们穿着与正面部队相同的灰色作战服，但动作更快，配合更默契。林静击中了其中一个，但剩下的五人已形成包围。
　　她看到玛莎的遗体还在燃烧——在她被袭击前，她刚点燃燃料。火焰吞噬了塑料布，发出刺鼻的气味。这或许能阻止病毒扩散，但也会暴露她的位置。
　　一颗手雷落在她左侧五米处。林静猛地翻滚，躲到一棵树后。手雷爆炸，破片打在树干上，木屑纷飞。冲击波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换上手枪弹匣，深吸一口气，从树侧闪出，连续三枪。一个刚从灌木丛后探头的人被击中头部，倒地不动。但另外四人已从三个方向逼近。
　　没子弹了。最后一个弹匣。
　　林静背靠树干，检查伤口。血还在流，但暂时不影响行动。她撕下一段防护服面料，用力扎紧伤口上端。疼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牙忍住。
　　正面，本和王吉星在抵抗主力。她必须拖住这侧翼的敌人，不让他们夹击。
　　她听到脚步声从右侧逼近，很轻，很慢。她握紧手枪，等待。三米，两米，一米——
　　她猛然转身，枪口对准来人的方向。但对方更快，一脚踢飞她的手枪，同时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反关节一扭。林静闷哼一声，被迫转身，被按在树干上。
　　是个女人。金发，蓝眼，面容冷峻。黛芬妮。
　　“林静女士，”黛芬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打招呼，“久仰。你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林静挣扎，但黛芬妮的力量大得惊人，而且技巧纯熟，完全压制了她。
　　“放开我！”林静咬牙。
　　“当然，但不是现在。”黛芬妮用膝盖顶住她的后腰，腾出一只手，从腿侧抽出注射器，“你感染了，需要治疗。跟我们走，你会得到最好的医疗照顾。”
　　针头刺入林静的颈部。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林静感到一阵眩晕，视野开始模糊。她用尽最后力气，一脚后蹬，踢中黛芬妮的小腿。黛芬妮闷哼一声，手上力道稍松。
　　就这一瞬间，林静挣脱了。她扑向地上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从火焰中抓起一样东西——是玛莎的医疗记录本，她用防水袋装着，一直贴身存放。记录本上有采样数据，有症状记录，有编号，是证据链的一部分。
　　她将记录本扔向更远的树丛，然后转身，面对黛芬妮，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拿不到……”
　　药效发作。她眼前一黑，向前倒下。最后看到的，是黛芬妮冷漠的脸，和远处基地方向升起的硝烟。
　　战斗还在继续。但她，倒下了。
　　5. 仓库死守

　　马汉戈基地，仓库。2020年6月10日，上午11:20。
　　王吉星打空了第三个弹匣。正面进攻的敌人被暂时压制，但侧翼的枪声在十分钟前停了。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对讲机里传来本急促的声音：“他们上来了！左侧！手雷！”
　　轰！一声爆炸从瞭望塔方向传来。王吉星探头，看到瞭望塔在冒烟，但机枪还在响——本还活着。
　　他换上最后一个步枪弹匣，只有二十发了。手枪还有两个弹匣，但射程不够。他看了眼冷藏箱，又看了眼仓库后门——林静离开的方向。
　　他要做出选择：死守仓库，保护证据，等可能永远来不了的援兵？还是突围，去找林静，带着证据从丛林撤离？
　　仓库大门突然被炸开。不是爆破，是破门锤。两个黑影翻滚进来，举枪扫射。王吉星躲到货箱后，子弹打在箱子上，里面的罐头和药品四溅。
　　他探身还击，两枪，击中一人大腿。那人倒地惨叫。另一人立即拖着他后撤，同时扔进一颗震撼弹。
　　强光，巨响。王吉星瞬间失明失聪，头晕目眩。他凭着本能翻滚，躲到另一个货箱后。耳边是尖锐的耳鸣，眼前一片白茫茫。
　　脚步声逼近。不止一个人。他握紧手枪，但看不清目标。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截然不同的枪声——不是SCAR-L的尖锐，也不是PKM的沉闷，是某种更紧凑、更精准的连发声。接着是惨叫声，用英语喊的：“侧翼！有埋伏！”
　　新的枪声迅速接近。王吉星听到有人用中文喊：“仓库！清场！”
　　三个人影冲进仓库，战术动作干净利落。他们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作战服，戴着头盔和面罩，但王吉星从体型和动作上，能认出那是中国人。
　　援兵到了。提前到了。
　　三人迅速清除残敌——两枪，两人倒地。一人冲到王吉星身边，蹲下，用中文说：“王吉星同志？我们是韩局派来的。能走吗？”
　　王吉星勉强点头，视力在慢慢恢复。他指向冷藏箱：“证据，在那里。”
　　那人示意同伴拿起冷藏箱，然后架起王吉星：“撤！车在后面！快！”
　　他们冲出仓库。外面，战斗已近尾声。地上躺着至少十具灰色作战服的尸体，剩下的正在撤退。本的瞭望塔被炸塌了一半，但他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脸是血，但还活着。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敞篷越野车停在基地外，发动机轰鸣。王吉星被推上第二辆车，冷藏箱放在他脚边。本被扶上第一辆车。还有几个基地的幸存队员——扳手和另外两人，上了第三辆车。
　　车队启动，冲进丛林，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身后，基地方向传来更大的爆炸声——他们在销毁现场。
　　王吉星抓住身边那人的手臂：“还有一个！林静！基地后面，焚烧点！她……”
　　那人按住他，摇头：“我们只接到救你的命令。而且，焚烧点方向有至少六个敌人，我们去就是送死。”
　　“可是……”
　　“活着，才能报仇。”那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闭嘴，低头，我们要冲过边境了。”
　　车辆在丛林中疯狂颠簸。子弹从后方射来，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司机猛打方向盘，避开一棵倒下的树。王吉星死死抓住扶手，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基地，看着那升起的浓烟。
　　林静。你还活着吗？
　　车队冲过一条干涸的河床，冲上山坡。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原，更远处，是博茨瓦纳的边境线。
　　他们冲出来了。但代价是什么？
　　王吉星不知道。他只知道，战争还没结束。这只是第一场战役。而下一场，很快就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