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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笔记 人是注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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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高二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余徵考了第一名,成绩单张贴出来后,人群立刻炸开了锅,余徵比第二名,也就是我,高了整整20分。
“我去!余徵牛逼!”
“对啊对啊,每天熬夜读书吧。”
“商时羽不行啊,被拉20分。”
成绩单前,人声鼎沸。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成绩单最上方那个名字。阳光刺眼,黑色的印刷体在白色纸张上格外醒目。那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有失落,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无法言说的骄傲。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心理,高兴,满足,还有一种类似于骄傲的感觉。
好像余徵的优秀,某种程度来说也是我的。
就像是命中注定,那天放学,我在校门口的书店遇到他了。他在书架后,翻着书,指尖轻轻划过页面。夕阳橘黄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轮廓多了几许温和,没平时那么冷淡了。
余徵站在那,我忍不住靠近。
“在看什么?”我问。
像是被我吓了一跳,他手上的书差点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抬头看见是我,又立刻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随便看看。”余徵说。
他把书合上,我瞥见封面——《存在与虚无》,萨特。
“你喜欢哲学?”我问。
他摇摇头:“看不懂,只是随便翻翻。”
他微微弯了弯嘴角,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是一个笑容。
“我也读不懂,那我们还挺有缘分。”我说。
这话说出来我就觉得自己蠢,我到底在说什么啊!
等我回过神,他已经起身去结账了。我看着他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那个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余徵的脸,余徵的声音,余徵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在我脑海里反复出现。
直到太阳缓缓升起,时针已经指向六点。
“完蛋!要迟到了。”
我赶紧爬起来,可一歪头,一阵酸爽从脖子直窜脊背。
“唔!”
尝试了很久把头扭正,可很显然都失败了。我就这样歪着脖子,变变扭扭地走进校门。
陆之言在我后面,明明看到了我朝右扭着的脖子,这货还偏偏在左边喊我,“商时羽!你脖子咋了?”
我下意识想朝左转头看他,可一转头,犹如天崩地裂!我的脖子!
忍住冲上去暴揍他的冲动,我歪着头往教学楼走去。
“滚!”
脖子卡在一个固定角度,看谁都要侧着身子,像一只警惕的猫头鹰。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我习惯性地朝余徵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他肩膀上,校服洗得发白。他正低头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直到同桌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看什么呢,老师叫你呢。”
我们猛然回过神,歪着脖子站起来,全班哄笑。
“商时羽,这道题怎么解?”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扫了一眼黑板,是道函数题。不难,但是因为刚刚没听,根本来不及算前面的步骤,我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余光却瞥见余徵抬起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的一眼,快到像错觉的一眼。
但他确实看了。
那道题是最后陆之言小声提醒我才答出来的。坐下来之后,我的心跳还是很快。
我是不是生病了?
一节课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趴在桌上装死,脖子疼得厉害,脑袋也疼——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商时羽。”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起头,差点没把自己的脖子拧断。
余徵站在我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垂着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刚才的笔记,”他把本子放在我桌上,“你落枕了,应该没抄全。”
我愣住了。
他居然注意到我脖子歪了?他居然注意到我没抄笔记?
“谢……谢谢。”我接过本子,声音有点哑。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我翻开他的笔记本,字迹清秀工整,每一道题的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辅助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到一行小字,像是随手写的:
“人是注定要受自由之苦的。”
还是个疼痛文学。
我一点都不喜欢哲学,晦涩难懂,在我看来就是无病呻吟。把大好时光浪费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不过余徵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喜欢一下。
那天放学之后,我又去了那家书店,调试的时候眼神还不自觉往门外瞟,余徵今天没来。
最终,我买下一本叫《局外人》的书,虽然我知道这本书最后只会在书架上落灰,但万一呢,万一我就想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