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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三部会谈(上) 三部会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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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德部与苏农部皆已顺利冬迁南下,到达了冬季牧场。
两个部落的代族长一面各自整军备战,一面频繁互派快马通传消息,并敲定了碰头会谈的日期。
阿史德部的莫北在拓南长老、贺裴长老的陪同下,纵马赶至约定的乌洛部营地,与苏农部的四王子波葛、泰勒、陆东长老在大帐会合。
远处翻腾着滚滚白云,半边天际呈现不常见红紫色。
阿史德·莫北勒住缰绳,打量着眼前的营地。营地四周岗哨森严,弓箭手站在高处木台之上,箭尖正对来路。
他眯起眼:“达羯这头老羊,倒是小心得很。”
贺裴长老冷冷道:“他怕我们两部打起来,把他营地给拆了吧。”
话音刚落,便见乌洛部的族长达羯亲自迎出帐外,以按胸大礼先后将两部众人请入议事大帐。
入帐后,达羯族长赔着笑脸,将众人分别引至垫着绒毯的两侧上首尊位,又忙不迭地吩咐侍从将上好的马奶酒与风干葡萄端上桌来,甚至亲自为在座的诸位贵人一一倒酒。
“阿史德部与苏农部的各位贵人能赏光来鄙帐,真是令我乌洛部蓬荜生辉啊!”达羯族长站在正东主位前并不落座,反而将四王子波葛朝那张铺了兽皮的空椅上推,谦卑地说道,“波葛王子乃我突厥至高无上的黄金血脉,您请上座。”
波葛王子淡淡地扫了眼对面那侧并排坐着的阿史德部代族长和两位长老,又将目光重新投向空着的主位。
这张正东主位看似只是一张木椅,此刻却比任何利刃都搁手。阿史德部尚未正式举旗表态,他此刻若是坐下,今日商议的大事便不再只是汗庭平乱……
他推辞道:“达羯族长,客随主便,这里到底是您乌洛部的大帐,您落座便是。”
达羯族长神色局促,苦笑道:“诶,我乌洛部不过是依附你们的小部落,论血脉怎可与拥有蓝突厥祖传血统的你们相比?四王子莫要折煞我了。”
波葛面色紧绷,仍是摇头坚决不肯僭越落座。
两人你来我往,又谦让了几个来回,到底谁都没去坐那张主位。最终,那张正东主位依旧空著。达羯命人另添一把木椅,坐到了阿史德·莫北旁边。
这时,一名乌洛部的探子匆匆进帐,急切地当众说道:
“报!族长,汗庭那边传来消息,策悠已派执失部副将率五万大军南下,行踪飘忽,目标不明。另有风声传来,铁勒部也在集结,具体人数不详。”
帐内众人刚刚坐定,乍闻此消息,脸色皆是骤然一变,席间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阿史德·莫北与四王子波葛彼此交换了一个难以看透的深沉眼神。
少顷,波葛率先按刀立起环视众人,郑重开口道:“诸位,今日聚集此地,想必大家都是为了讨伐那弑兄夺位、母族出自铁勒降部、亵渎狼神的策悠、大将军执失·沙罗,以及他们手下的铁骑。现下,执失部副将已率五万大军南下,策悠那头恶犬已按捺不住,我方之危机亦迫在眉睫。”
顿了顿,他的视线划向另一侧的阿史德部前来的三位:“莫北代族长,前阵子听说你们阿史德部将策悠派来的传令使者斩首示众了?”
阿史德·莫北偏头与身旁的贺裴长老互看一眼,随即也站起身,回道:“我们阿史德部绝不向策悠那叛贼投降!波葛王子,据悉你们在苏农部迁徙南下的路上招兵募马,还一直在外奔波游说其他部落一同对抗策悠为首的新汗庭,同时也没耽误全族整军备战,如今成效如何?”
四王子波葛闻言苦笑道:“除了些原本就附庸苏农部本族的小部落响应,其他各大部族均态度暧昧,探不出准话。眼下局势,他们都把脑袋缩在帐子内往外瞧风向呢。莫北族长,想来你们阿史德部最近也没闲着吧?”
阿史德·莫北的脸色愈发沉重:“我阿史德部虽贵为汗庭蓝突厥血脉核心之一,但即便承诺给予拔延部、射施部与处月部上好的草场和牛羊,他们的态度却仍模棱两可,不可信也。想来他们不愿无故蹚这趟浑水,只想静观其变,隔岸观火等个结果。指望他们拔刀,绝无可能!”
“哼!那群养不熟的秃鹫!”听到此处,苏农部的长老陆东冷哼一声,怒目一斜,转而看向同阿史德部一排的乌洛族长达羯问道,“达羯族长,倒是你们乌洛部,这回颇为上心呐……”
达羯族长听罢,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当即吓得弹起,连忙辩解道:“陆东长老这话说不得啊!您也知晓汗庭策悠那逆贼,夺汗位那晚不仅弑兄,还将所有罪过口口声声全推给了死无对证、母族出自我部的拔乌七王子头上!
要不是我部提前得到探子传信,躲过汗庭人马的围追堵截,我部全族老小便要步你们苏农部那两位被他截杀的长老后尘了呀。”
陆东长老冷眼望着达羯:“拔乌王子的母族出自乌洛部,策悠将弑兄夺位之罪尽数推到他的头上。论起来,诸部之中最没有退路的便是你们。可今日进营,我却只见迎客的马奶酒。”
“达羯族长莫怪莫急,我部陆东长老向来说话直接,不是疑你。我替他给您陪个不是。”苏农·泰勒跟着站起身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双眸中却闪过一丝冷芒,“只是我方才入营时,仅见必要的营地守卫,未见乌洛部的勇士们齐聚大营。”
达羯族长眼皮子难以察觉地一跳,竭力弓着腰行了个突厥按胸礼,来回搓着双手,好声好气地解释道:“苏农部的泰勒代族长与陆东长老当真百闻不如一见,明察秋毫啊!只是我乌洛部族人上下统共不过一万人,算上女人孩子,能开弓的汉子又能有几个?与阿史德部和贵部相比,实不可同日而语。如今部族冬迁方毕正缺人力,后续的口粮运送、安顿老幼妇孺的部众等都要用到人手,一下要我部如此突然地抽调那么多草原勇士,着实令我捉襟见肘。不过,我达羯向诸位保证,关于汗庭、执失部和铁勒军队的任何风声动向,不管是查探还是盯梢,我部会派出最精壮的人马负责配合,就算把马跑死,也定给诸位把消息探准了!”
此话一出,帐内气氛似一瞬冻结凝固。阿史德部与苏农部两部在座的主事之人,各自撇着眉冷冷对望。
陆东长老是个暴脾气,立即呛声质问道:“达羯族长听你的意思,莫不是想让苏农部与阿史德部替你们乌洛部挡策悠的弯刀,自个儿只在后头递几个消息便算尽了力?”
达羯族长随即收起脸上始终挂着的笑,肃然道:“陆东长老先前说得不错,我乌洛部的确无路可退。正因没有退路,我才不敢将全族勇士一次征调抽空。狼神在上,我部诚心日月可鉴,愿与诸位共进退,可策悠那边要是得了消息,派军队直扑我部空虚的大营,留下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们又该如何抵挡?我身为乌洛部族长总不能不管不顾,毁了我族的根基。”
半晌,四王子波葛默了默,缓了态度,打圆场道:“现在乌洛部抽不出人来,我们大家自是理解族长你的难处,可今日坐在帐中的部落,都在拿自己的根基搏命。倘若最后走到与策悠他们两军对垒,双方图穷匕见、抽刀见血的紧要当口,还请族长务必召集你部三千勇士,与阿史德部、苏农部并肩作战,同逆贼策悠大军决一死战。”
“三千?”达羯搓动的双手陡然顿住,“波葛王子,你刚才也听到了,我部全族牧民加上老弱妇孺合计不过万口,抽三千精壮勇士,本部营地便只剩空壳。可否先出一千人,其余人马待大战起时再行征调?”
“三千的确太多,二千人马,不能再少。”四王子波葛死死盯着他的双眼,毫不犹豫地同他讨价还价,“十日之内,请达羯族长先集结一千骑。其中一百骑分成十队,远近交替,盯住汗庭大营与执失部的来路,另二百骑则散在山口、河道和各处驿路,负责接力传递军情;五百骑由你部将领统率,驻于苏农部与阿史德部之间,听候三部共同调遣;剩余二百骑负责护送、看守三部往来的粮草和药材。待真正决战之时,乌洛部还须再出一千骑。”
阿史德·莫北没有立刻出声,微微眯起了眼。
波葛方才不肯坐那张正东主位,此刻却已经替乌洛部调派起了兵马。这个四王子,嘴上说着避嫌,心中却未必真肯让那位子一直空着。
达羯环顾四周,见其他人齐刷刷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眼神或阴鸷、或锐利、或虚笑、或平静,却个个眼中带刀。
他一下明了此时已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他面色惨白,暗地里叹口气,强撑着挤出一抹笑,咬牙应道:“谨遵四王子吩咐。但若策悠趁我部兵力空虚,转道攻打乌洛部大营,还请二位代族长在狼神的见证下立下盟誓,苏农与阿史德必须出兵驰援,并准我部老弱妇孺暂迁至两部营地避难。”
阿史德·莫北与苏农·泰勒先后点头应许,并与乌洛·达羯一起,三人当场行按胸礼立了狼神之誓。
乌洛部出兵一事既定,帐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另一件更棘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