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仙道纨绔失败后》厌蓝溪

15、无名山

　　苏大娘哭声渐渐小了，余留一声声的抽噎。好一会过去，她从袖子里抬头，满脸的水色泪痕，“让姑娘看笑话了。”

　　“没关系，”楼千觞摇摇头，默不作声再递过去一方新帕子。

　　苏大娘望着年轻姑娘沉静的双眼，好似站在碧色湖水旁，心绪渐渐安宁，她轻轻按两下泛红的眼皮，微哑的声音问：“姑娘若不着急赶路，不嫌弃的话可在家里歇息两天，往后两天我好好招待姑娘。”

　　她感到依然站在温凉的湖水旁，吹沁人的轻风，头脑清醒许多，继而听到楼千觞温言拒绝留宿的话。

　　苏大娘也不遗憾，给人送到院外，月牙儿被她搂在胳膊下，她站在树枝阴影下含笑和楼千觞再见，月牙儿也乖乖地在胳膊下挥挥手。

　　来时的土路上，楼千觞手里拎着再次推拒不过的几张烙饼，按苏大娘叮嘱路上没事吃两口的话，一转身走出两步，确认后面的人看不到，拿起夹好咸菜的饼开始大口啃。

　　几张饼迅速啃完，也没走出多远，离强盗的茅草屋还有些远。

　　帕子细细擦擦手指，楼千觞回身飞至半空中，凝望远处村落好一会高兴点点头，手指关节轻叩在剑柄上对惊鸿剑说：“完全掌握路线了，现在看看这无名山是什么鬼东西搞乱。”

　　她特意绕了远路，装作无意样子走进距离苏大娘家好远的依山村内部。

　　楼千觞摇身一变，金灿灿繁复牡丹纹样的裙装代替素色衣衫，发带也取下来戴上华贵珠钗，瞧着清丽的姑娘眨眼变成财大气粗的游商。

　　涂上朱红丹蔲的手左右点来点去，最后挑了几户连在一起的人家，楼千觞提起裙子去各家敲门询问，确定无名山一月前果然发生了怪事，以及那群住在村子最尾巴的强盗真的总是上山后。

　　既然苏大娘说的都是真的，强盗说的不论真假背后都有阴谋味道，事情就简单了。

　　风流摇扇的楼千觞顺势而为，在各家争先恐后给她讲述后山有多可怕的面前做足害怕样子，坚决表示不会为了稀罕家伙跑上山送死后。

　　怎么大摇大摆来的也就怎么回去了。

　　一走远，向叶荇池学习的浪荡姿态一下被扔远，楼千觞站直身体活动身体，正经走两步就飞上那座雾障连天的无名山。

　　该死的强盗修为肯定和那座突然古怪的山有关。

　　山中多树，参天古树遮天蔽日，林下灌草丛生，楼千觞只能用惊鸿剑左扒拉一下右砍一下，边走边想，苏大娘说得真是毫不夸张，山里动物多得够整个村子没事打猎吃肉。

　　光是一路走来，一剑扒拉下去就是一只野兔或者山鸡，隐约还能听见周围鹿和野猪穿行而过的野草簌簌声。

　　又是一只五彩尾羽山鸡，傻傻的，藏身的草丛被扫了都不知道跑。

　　楼千觞心里给这只傻鸡评了个下等，然后脚步顿住，盯着它，忽然感受到看了一路兔肉鸡肉的馋意在暗戳戳冒头。

　　酥脆鲜香的外衣，裹住鲜嫩鸡肉，顺着鸡腿一撕开，饱满的汁水和香味一齐涌出来，再加上自制的调料撒上去，一人可干一整只鸡。

　　莫名地，楼千觞思绪飞远，想起在浮岛那会儿伙同几位好友偷摸跑到药山烧烤，自己烧鸡手艺得到的一致肯定。

　　这么多年，手艺应该没有退步吧？

　　楼千觞跃跃欲试，检验烧鸡手艺最好的方法就是实践！

　　她眼冒金光，五指张开，做出抓的动作，小心翼翼往下伸，眼看要碰到傻鸡一会儿变得喷香的脖子，惊鸿剑忽然暴起，脱手而出，精准捅破傻鸡旁边的草地。

　　“咕—咕—咕—”，傻鸡一秒不带呆滞的，慌张扑愣着翅膀往更深处草丛逃窜。

　　楼千觞望着没影儿的烧鸡，生气叉起腰，对惊鸿剑大声指责：“你故意的！”

　　惊鸿剑快速嗡嗡两声，意思“我就故意咋了？”

　　楼千觞下一句饱含愤怒失望的谴责还没叫出声，惊鸿剑“噗”一声从草地里飞起来，带着半截沾土的剑身怼到她面前，特别带有个剑情绪地大声嗡鸣，还伴随连续的闪光。

　　惊鸿剑：“我一路忍着脏劈哩叭啦砍树除草干事，你磨叽半天就走了一点还想吃鸡？做梦吧。”

　　巨大的怨气扑面而来，惊鸿剑在眼前怼来怼去，楼千觞终于良心发现，小小声道歉，认认真拿帕子擦剑，生怕下一秒它撂担子不干，自己徒手除草的惨剧发生。

　　一路安生无话。

　　总算是一路走一路清，勉强从外围慢慢深入内部了。

　　从山外高处看，会发现外围只是笼罩薄薄一层雾气，风一吹就散那种，而山的中心，却是浓重的白瘴，一层盖着一层，完全看不清山林内部。

　　所以楼千觞并没有直接飞上山落到中心位置，一方面是想着从外围入手探查雾气来源什么的，另一方面就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苏大娘丈夫，不论活人还是尸体。

　　不过，运气不太好，苏大娘丈夫的踪迹没影儿。外围的雾气似乎也就是寻常雾气，不过对凡人来说厚了不少，完全看不清路。

　　可雾气也不会忽然扩散到笼罩整座大山吧？

　　楼千觞虚虚拢了一团白雾，肉眼可见的浓厚，不像是山中雾瘴的伴生物，更像是受惊吓的小动物，自发聚起来逃跑到一边。

　　沉思半晌，什么都没悟出来。

　　身旁树木飞快闪过身后，楼千觞悬至半空，恰好卡在密集得无处下脚草丛上方，没人看所以肆意疯长的树枝岔子下方，堪称如入无人之境，想怎么飞怎么飞。

　　她一手握长剑，一手两指捏好诀，从脚下草丛掠过，进入越来越深黑的山林。

　　满天结成的粗壮藤蔓挡在身前，一身血红尖刺隐在枝叶遮蔽下的幽深林幕里，若是一个不小心，没看见或是慌里慌张撞上去，绝对可以为那尖刺再添抹亮。

　　楼千觞往头顶一摸，折断根小树杈，往藤蔓网里一扔。

　　缓慢吐息的粗壮绿藤瞬间活起来，结在地面的藤蔓飞快蠕动探到树枝上，一条两条如蟒蛇杀死猎物般缠紧细小树枝。

　　不一会，藤蔓缩回原处，地上余留一小摊碎末。

　　楼千觞倒吸一口冷气，这么厉害。

　　不能直接一剑劈过去斩断藤蔓，那样会惊动山窝窝里的大怪物，而且也不一定能斩断。

　　以她丰富游历经验，一般这些藤蔓不仅特别有韧劲，而且再生能力极强，简直是打不死的小强。

　　想了想，楼千觞就地掏出一个储物戒，往里面一通乱翻。储物戒是师父在她游历临走前准备的，内里包罗万象，不说各种防护、逃跑、求救和致命一击的法器有多少，光是丹药和灵草就有一堆子。

　　果然，她翻了一会，就拿出一件通身雪白的法袍——隐藏生命气息的绝佳逃跑好物。

　　师父真不愧是师父啊，太了解他徒弟左右招惹仇恨的能力了。

　　不过此一时非彼一时，经过时间的打磨，她已经是个成熟的修士了，这次是仇恨自己赶上来的。

　　楼千觞感慨地拍拍袍子，利落披上，严严实实盖了满身。

　　她往旁边扔出一个琼山特产——灵力浓郁的雪果，霎时间，蜘蛛网般的藤蔓疯了似的张牙舞爪扑上去。

　　趁它们抢夺猎物吸食灵气的功夫，楼千觞脚尖一点，飞快掠过层层“蜘蛛网”，时不时在藤蔓快吃完时候，迅速再扔下一个诱饵。

　　楼千觞灵活穿梭在藤蔓长廊里，心里估计过了一盏茶功夫，终于望见一片空地在前方。

　　她扔了最后一枚雪果，然后顺利落地，恰好正对一处幽深洞穴。

　　黑黢黢，一看就有鬼。

　　不多犹豫，楼千觞径直进入有鬼洞穴。

　　靴子踩在软唧唧的泥土上，走动间能听见水声，什么东西？

　　楼千觞心里揣着疑惑，脚步不停，迈入洞穴。

　　进入那一刻，她好像闻到了一股浓厚的陈年老血味。

　　漆黑，满目漆黑，一进去会让人有一种错觉，好像不知在何时，自己已经中招失明，却刚刚发现真相。

　　于是刚刚发现自己失明的楼千觞，“唰”地一下，打开一个火折子。

　　她一点不害怕点火正是漆黑洞穴所期望别人做的事情，反正要不是担心惊动幕后主使，她早一剑劈了这山，快速、方便、省力。

　　火光幽幽，慢慢驱散黑暗，照亮周围方寸之地。

　　楼千觞眨眨眼，眼睛慢慢适应光亮，洞穴里的一切变得清晰起来。

　　打开火折子那一刻，出于对靴下软趴趴的触感，她先低下头想知道脚下踩的什么玩意，

　　能视物之前，她心里已经闪过许多猜测，死去的藤蔓，还是地下潮湿泥水，亦或是某种妖物的身体？

　　她一睁眼，先和一块完整骷髅头骨对上眼，心中翻腾想法瞬间消失。

　　白化腐烂的骨头，陷在溢满血水的泥土里，角度仰起，两眼的孔洞直愣愣对上楼千觞的眼。

　　水滴一滴一滴落下，叮咚砸进鲜红的泥土，楼千觞感到一滴冰凉落在头顶，默默绕开头骨，抬头向前方望去。

　　数不尽尸体和骷髅倒在他们的血液泡出的泥水里，横七竖八，歪倒在穴壁上，横躺在洞穴中间。

　　并不是所有尸体都死得不像样子化成白骨，至少，楼千觞一眼望去，发现几具尸体身上有完整的衣服布料，深蓝、褐色、深黑，一眼就看出来是贫苦凡人的衣服。

　　甚至还有靠近洞口的白骨手旁还有几把残破的剑落在血水里，显然是修士的佩剑。

　　这洞里死去的人身份繁杂，修士凡人都有，像是不拘身份只图血肉的杀人目的。

　　她越过骷髅和断肢，小心翼翼走进深处，仔细辨认那几具有衣服还留有几分生前模样的尸体，试图对应熟悉的描述。

　　靠穴壁的左侧，楼千觞再三端详那张脸，和苏大娘口中的描述一一对照，确认了身份。

　　正是苏大娘失踪一个月的丈夫。

　　楼千觞细心收敛那具尸骨，盖上一块白布，准备回去的时候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