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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盂兰盆节 一家人一起 ...


  •   叶荇池始终目光深沉看着缓缓流动的河水,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也许是再次被数量众多的河灯勾到自己励精图治的自我感动里了,也许单纯是修士思维上身,突然对天地生死有了新思考……

      楼千觞才不管他,自顾自买了一盏格外素净的河灯,白纸罩着一烛火,是最便宜但最不常见的河灯。

      毕竟人们为了逝者,总是格外舍得钱。

      她拿起那盏挤在偏偏角,灯纸都皱巴,格外不起眼的河灯时,卖灯摊主还多余看她一眼,似在疑惑穿戴这么有钱的人怎么对自己祖宗和亲人这么吝啬。

      实在不太肖。

      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他坐在矮木凳上小幅度摇摇头,心里只短暂感慨一下就又盖着扇子闭眼了。

      身前河灯依然密密堆积在小小的粗糙木桌上,等待下一个买河灯的人。

      楼千觞蹲在河边,手指小心翼翼抚平皱巴的花纸,舒展开荷花灯纸的花瓣。

      这时叶荇池好像也终于思考完人生,眼神清醒了。

      他转身顿了顿,没往楼千觞那边看,却也朝刚才那个老头摊子走。

      挑挑拣拣许久,拿起看两眼又放下,好一会才拿起两个船型河灯,利落留下几个铜板,没叫醒老人就回来了。

      叶荇池蹲到楼千觞旁边,比她的手法更熟练,很快就把自己的河灯整理好,略带炫耀似的朝她看一眼。

      服了,楼千觞冲他翻个白眼。

      两人安静好一会,都没把河灯放生,楼千觞动动有些麻的腿,往后挪挪,突然开口问:“你就买了两个河灯,不太够分吧?”

      叶荇池的皇帝皇后爹娘和太子兄长公主小妹,明明有四个人。

      叶荇池左手托起河灯,干脆坐在地上,右手掌懒懒撑地,“我爹我娘一人带一个小孩儿,不就够了。”

      是这个道理,楼千觞点点头,不由赞同他的说法,赞赏他的头脑。

      “你不也是,整个浮岛的人,你就买一盏不说,还挑得这么素净。”

      “你不懂,”楼千觞摇摇头,认真反问:“我要是给死去的每个人都点上一盏灯,那卖灯的还用卖吗?”

      叶荇池缓慢摇头,和她对视,要是真那样,卖灯的都要往你这儿进货。

      “再说,”楼千觞煞有介事地叹气,“除了灯太多,我也是为全岛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好,比起一个人孤零零走,他们肯定更想成群结伴,揽着肩拉着手一起走。”

      楼千觞借着衣袖掩护,徒手燃起一个小火苗,点亮那盏荷花灯,莹莹光亮渐渐更柔和她的下巴线条。

      “我特意找的素净花灯,师父肯定喜欢,那么配他仙风道骨的出尘气质。”

      叶荇池听着,大拇指摩挲下巴回想,离雾真君常年宽袖长袍,墨发白衫,这白荷花灯可不就是最配嘛。

      心下不由为好友的周到考虑赞叹不已。

      双方不愧是从幼时读书打架就结交的好友,都对于对方问候自己死去的亲朋好友抱有十分宽容态度。

      三盏河灯顺着流水,没入处处相同又处处不同的无数河灯堆里,摇摇晃晃亮着微亮的光向前走。

      两人看了一会,顺着河灯望向远方不尽房屋中间河流的暗,直到望向不能望见之处,楼千觞才收回视线。

      她毫不留恋转身,对叶荇池说:“走了,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就看他们自己了。”

      叶荇池也展颜,转回身问:“接下来呢?”

      楼千觞望望天,一片不算黑的天,几点闪烁微光的星子,看不出时间早晚。

      但想也知道,王都在节日这几天解除宵禁,却也不会让百姓庆祝太晚。

      楼千觞偏头看他,饱含深意,“时间来不及了,直接去兰盆胜会吧。”

      叶荇池一愣,心下明白她决定连夜启程不再多待几天,于是不多话,脚步一转,带她往人最多的地方。

      “手给我,拽紧我袖子,一会别挤丢了。”

      叶荇池窄袖往后一伸,感受到楼千觞大力握紧他的手腕,他用用力挣两下,确认力道很大不会松手,就仗着个头高大一边拨开前面的人群,一边嘴里不住道歉“不好意思让一下让一下,谢谢啊。”

      被拨开的人当然心情不虞,他们也是好不容易排万难又耐性子走到现在位置,正横眉瞪眼怒斥的话脱口而出,一回头看见那人的大高个和结实身材,喉头一咕嘟,话又咽下去了。

      只能勉强挽尊“你是有急事吧,先走先走吧。”

      就这样,楼千觞完美隐形在叶荇池宽阔后背,一路游鱼如水般畅通无阻到达法会的最里面。

      王都北面有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常年受达官贵人供奉,原本叶荇池是起了动寺庙的心,但每逢盂兰盆节都会主动在城内中央最宽敞的大街开设法会,让普通百姓也沐浴佛光,后来他慢慢也就放任了。

      高僧和尚背上行囊纷纷下山,在此地筑高台,扬经幡,诵经书,为亡魂超度,为天下安乐祈愿。

      恢宏高台上,高僧着祖衣,持念珠,沉静脸庞轻闭眼面对台下虔诚信徒,珠串在手指中匀速拨动,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阵阵厚重香火白烟于半空升腾,轻轻盈盈缭绕,一丝一缕绵延至台下每一人周身,悠长绵延的梵香吸入口鼻。

      楼千觞在轰然浩大的唱诵声闭上双眼,不过几息,她复睁开眼。

      “我走啦,”她偏过头,凑近一点,小声在叶荇池耳边说。

      一直睁眼的叶荇池立马说:“我送你到城门口。”

      他攥住她的手腕,宽厚手掌贴在霁色袖口,温热感传来,楼千觞略有些不适地甩甩手。

      叶荇池感受到了轻微挣动,还以为攥的力气大了,手上松了一点,边走边插空扭头询问:“怎么了?”

      “你手有点烫。”

      楼千觞老实巴巴说出感受,引得叶荇池一阵无语,仓促间给身前快要摔倒的小孩扶正身体,还扭头给了她个白眼,附赠一句,“楼道君,我是有血有肉有体温大活人。”

      好吧,人不能随便没话找话。

      不然会受到小伙伴的白眼。

      楼千觞闭上嘴,乖乖让叶荇池带到黑漆漆夜里特别高大的城门前——一个不起眼小巷子口。

      她瞅瞅半截儿天,瞅瞅拔地而起墙,四周没个人影,狭窄巷子阴森森个不行。

      终于开口询问:“为什么不拿出你的皇帝令牌把城门打开?”

      叶荇池松下手,不讲究靠在墙上,一腿支撑身体,一腿半屈,“你走城门?”

      楼千觞理所当然,“不啊,我飞过去。”

      “那我为什么给你开城门,显得咱俩离别特别舍不得,可悲情了?”

      叶荇池顺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敲打一下,“我闲的?信不信今晚开门,明早朝堂大臣就暗戳戳问我顺便来个劝谏。”

      “那谁受得了?”

      楼千觞摸摸脑袋,心想那确实受不了,想想一群子头发花白老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兢兢业业劝谏,生怕等了大半辈子的明君眼睁睁误入歧途。

      不行,不能想下去了,楼千觞晃晃脑袋,扔出去,快,扔出去。

      “乱晃什么呢?”

      叶荇池手指点在她头顶,按住摇摆脑袋,叮嘱道:“去了扬青宗,记得代我向金问明问好。”

      楼千觞双手抱臂,斜向上睨他,意思很明显,你跟人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他嘴唇一碰啧了声,很有一副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别家的世事无常感慨样,提点道:“你是不知道啊楼道君,人家金问明现在可是半个宗主了,修真界人称小金宗主。咱们这群半吊子散修,哪怕昔日一起听学上课,也是比不了他的。那我可不得赶紧讨好他抱上大腿。”

      楼千觞听得忍不住笑,身形抖动,“那小金宗主真是胸襟开阔,哪怕过去把他按到石头后揍一顿的人破落当了皇帝,竟也没有找上门算账。”

      叶荇池连连啧了好几声,才拉上从犯狡辩:“你可不无辜,我揍他的时候,你分明在石头前打掩护,那会我们可不认识。”

      楼千觞言之凿凿,“是他刚来时趾高气扬的样太叫人烦。”

      “他后来鼻孔不朝天了,我们不是玩的还不错嘛。”

      然后又好奇询问:“你是听留在修真界探子说的?”

      叶荇池摆手表示否定,“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探子,和薛杳杳随便交流点乐子就出来了。”

      楼千觞了然,在浮岛他们三人一起玩的时候,就是他俩最喜欢下课搬个小板凳交流八卦,互换乐子,自己在旁边津津有味嗑瓜子听。

      他说着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锦袋,“里面是给你和薛杳杳存的礼物,包括生辰、节日礼物还有一堆看到就塞进去的杂七杂八玩意。”

      楼千觞接过来,锦袋是个小型储物袋,只看得出花色精美,不过她猜东西应该很多,因为锦袋是沉甸甸往下坠的样子。

      叶荇池解释:“你的那份八十年间攒了一堆,估计不少,反正我没数。薛杳杳那份还好,我俩经常通书信,送信顺便也就送东西了。”

      “谢了,”楼千觞拎起锦袋朝他眼前晃悠,“下次再找你喝酒。”

      “行,”叶荇池爽朗一笑,“酒都存好了,就等你来,咱们不醉不休。”

      腰间的惊鸿剑自动从腰间解下,飞到半空中,楼千觞一跃而起,稳稳落到剑上,蓝裙翻飞,如一只灵动的蝴蝶。

      她冲站直身体的叶荇池笑着挥挥手,大声告别:“下次见!”

      叶荇池也高声回:“下次见!”

      剑如一道流星,疾飞中很快不见那抹蓝色,只留下道道剑身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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