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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别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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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温柔安稳的朝夕相伴里,不急不缓地缓缓流淌。
初秋的风日渐温柔澄澈,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浮躁,带来绵长舒缓的凉意。
自转学踏入新城七中的那日起,自遇见潇烬的那日起,江云倾荒芜灰暗的世界,彻底被温柔填满。
曾经一成不变、只剩孤寂寒凉的枯燥生活,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变得鲜活、温柔、有了温度。
江云倾的改变,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不爱言语、满身距离感的模样,依旧不合群、不喧闹、不主动与人交好,依旧习惯性独来独往。
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他眼底常年萦绕的戾气与冰冷,淡去了太多。
周身那股随时会暴怒、随时会伤人的尖锐戾气,被温柔悄悄抚平、慢慢消融。
从前的他,像一把常年出鞘、锋芒毕露、伤人伤己的利刃,尖锐偏执,阴郁暴躁,浑身是刺,拒人千里。
如今的他,依旧有刺,依旧疏离,依旧冷淡,可那满身锋芒戾气,唯独不对身侧的少年展露分毫。
他对全世界冷漠疏离,唯独潇烬,是他所有原则之外的唯一例外。
可以随意靠近他的方寸天地,可以打破他所有的防备壁垒,可以触碰他最隐秘的底线,可以窥见他从不外露的柔软脆弱。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
没有老师看管,没有课堂纪律约束,整间教室彻底松弛下来,氛围慵懒随意。
临近周末,所有学生的心都早已飘离课堂,满心期盼着假期的到来。教室里随处可见小声闲谈、传纸条、低头玩手机、偷偷打闹的学生,细碎嘈杂的声响层层叠叠,萦绕不绝,乱糟糟的,却充满鲜活的少年气息。
前几排的学生尚且有所收敛,安安静静低头刷题看书。
后排的几个男生则彻底肆无忌惮,毫无顾忌,嬉笑打闹、高声闲谈,动静极大,扰乱了整间教室的安静。
这群人本就顽劣调皮,平日里不爱学习,整日惹是生非,从前就爱私下议论、孤立性格孤僻的江云倾,常常在背后恶意揣测、肆意调侃他的过往与性格。
只是从前忌惮他暴戾的性格、怕他动手争执,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如今见江云倾日渐安静温和、不再动辄发怒,又见他整日只和潇烬相处、从不与人结群,便愈发肆无忌惮,越发喜欢拿他当作闲谈调侃的乐子。
细碎恶意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从后排传来,轻飘飘的,却字字刺耳,精准落入江云倾耳中。
“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江云倾特别怪,整天冷冰冰的,装什么高冷。”
“听说他爸妈离婚,老爹赌博欠债,家里烂得一塌糊涂,难怪性格扭曲。”
“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玩,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人,心理肯定不正常。”
“也就潇烬太善良心软,可怜他、陪着他,换谁谁愿意搭理这种阴郁孤僻的人。”
“我看他就是故意装可怜,博取潇烬同情,赖着潇烬不放。”
江云倾坐在座位上。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拼命想要挣脱的不堪过往,被旁人就这样轻飘飘、肆无忌惮地摊开、嘲讽、践踏。
指节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用力到泛白、发疼,紧绷的脊背骤然僵硬,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原本稍稍柔和的气场,瞬间变回从前那副生人勿近、暴戾阴郁的模样。
无休止的争吵打骂、讨债人的谩骂恐吓、母亲崩溃的迁怒指责、父亲冷漠自私的利用抛弃,无人疼爱的灰暗童年,一幕幕、一遍遍在脑海疯狂回放。
胸腔剧烈起伏,呼吸骤然急促,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猩红,理智彻底濒临崩塌。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爆发怒火的瞬间。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无声地覆上了他桌下紧绷僵硬的手腕。
温度温柔,力道轻柔,不重、不强势、不逼迫,却带着无比安稳、无比强大的安定力量。
像是一道温柔的屏障,瞬间隔绝了所有恶意喧嚣,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翻涌的暴戾与疯狂。
江云倾浑身一僵,所有即将爆发的动作、所有翻涌的怒火,尽数骤然停滞。
身旁的潇烬始终保持低头看书的姿势,神情平静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没有抬头质问后排的人,没有出声维护,没有刻意张扬地替他辩解。
只是在他即将失控、即将受伤、即将再次满身荆棘对抗全世界的时候,不动声色、无声无息地,稳稳拉住了他。
他太懂江云倾。
他知道,以江云倾的性格,一旦此刻暴怒起身争执,最后落得的,只会是“脾气暴戾、无理取闹、小题大做”的坏名声,只会让旁人更加恶意揣测、肆意抹黑他。
所有人只会指责他暴躁冲动,不会有人深究背后的恶意嘲讽。
他舍不得。
舍不得让本就满身伤痕的少年,再被世俗偏见肆意伤害。
掌心温热的触感源源不断传来,温柔地包裹着他紧绷僵硬的手腕,一点点熨平他心底所有的躁动、愤怒、委屈与绝望。
江云倾静静僵坐良久,眼底翻涌的猩红与戾气,一点点缓缓褪去。
另一边。
林唐是他们班学委,她对这两人的印象还挺不错,而这些议论,一字一句,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偏见、揣测与嘲讽,字字诛心。
她站起来,走到那几位同学面前,眸光黯淡:“管好你们的嘴巴,整天胡说八道,小心家里人遭报应,到时候你们每人手里都得捧着两个骨灰盒。”
那几个学生看起来应该还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林唐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江云倾看到有人在帮他,有人在安慰他。
胸腔剧烈的起伏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慢慢放松,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后排依旧有细碎恶意的闲谈,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他被议论的时候出来出气,职责那些人。
原来真的有人,不用他多说半句委屈,不用他袒露半点伤疤,就能读懂他所有的隐忍与痛苦。
良久,潇烬才缓缓收回手,动作轻柔无声,没有惊动任何人,仿佛方才所有的安抚与守护,只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温柔错觉。
他依旧垂眸看着书本,语调清淡平和,如同寻常闲谈,轻轻开口,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温柔又安稳:“别理他们。”
简单四个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维护,却胜过世间所有温柔万千。
别理他们。
有我在。
江云倾垂着眼,眼底依旧残留着浅浅的泛红,心底酸涩滚烫,翻涌着无数复杂情绪。
从来都是一个人对抗所有恶意,一个人熬过所有伤害,一个人消化所有委屈,一个人硬扛所有风雨。
直到潇烬出现。
第一次,有人替他挡住风雨,有人护他软肋,有人懂他所有的不堪与隐忍,有人舍不得让他独自对抗世间所有恶意。
这一刻,江云倾无比清晰地确认。
潇烬,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余生所有的安稳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