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身份被怀疑 ...
-
“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你假扮公主来这里有何目的?”
清亮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嗓音,像一颗冰棱,在早春三月的暖阳里猛地砸下,激得满室静谧荡然无存。
陶敏秀捏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的手指猛地一僵,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此刻竟成了唯一的支点,让她得以稳住面部肌肉,不让那一瞬间的错愕与惊慌溜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唇角想要抽搐的冲动,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水地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驸马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扬起下巴,端足了长公主的架子,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我自然是大魏长公主,楚预。”
此刻,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混着清晨未散的露水气息,丝丝缕缕地飘进来。这本该是个令人心旷神怡的早晨,可这花香再怡人,也无法浸润她绷紧的神经。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徐晦,这具原身的驸马,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探究着她。
徐晦定定地看着她,那双眸子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片刻,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意温润,却无端透出几分可以刺穿人的冷滞。
他从容地一躬身,礼数周全,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抱歉,公主殿下,是臣无状了。”
陶敏秀趁着他躬身,视线被遮挡的瞬间,才敢小小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
随即,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驸马下次莫要如此了!”
“你出去吧!”说完,她几乎是立刻转身,裙摆旋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头也不回地回了内室。厚重的门扉在她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个男人的身影,也隔绝了她方才几乎要失控的心跳。
……
门外,徐晦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桌旁。他慢条斯理地提起铜壶,滚水注入白瓷杯,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氤氲出一片清苦的香。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袅袅热气,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神色,无人能辨。
陶敏秀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缩到门扉后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她死死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刚刚被开口质问的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忘了。
太恐怖了……这个男人。
她不会是露馅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开始疯狂复盘这几天的每一个细节——从五天前她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开始,到刚刚为止,她连十句话都没和他说过,像个哑巴一样,除了吃饭就是躲清静。
这都能被发现?
她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是哪里露馅了?
是眼神?是走路的姿态?还是……某个下意识的微表情?
陶敏秀越想越慌,脑海里已经开始上演最糟糕的结局——被识破,被当成鬼上身,被绑上火刑架,烈火焚身,烧得连灰都不剩。
完了完了完了……
其实要是不痛苦的把她杀死,让这原身回来也没问题,只是不要虐杀她。
担惊受怕的活着,or痛苦的死去,她都不想选。
诶,她习惯性的抬手拍额头。
“嘶——”
指尖刚一触碰到额角,一阵尖锐的刺痛便顺着神经窜了上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忘了。
她忘了原身头破了。
五日前,她在一个陌生得令人心悸的空间里醒来。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更是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
还想不到别的,就被额头上的剧痛给分去所有心神,一阵阵的疼痛,在伤口上跳跃,她不由得抬手轻轻摸了摸,结合剧痛来看,头破了。
她又摸了摸身下的被子褥子,瞧了瞧木质花纹床
只觉得不好!
这压根不是宿舍,不是自己的床,她被弄到哪里了?
实在是太渴了,喉咙的焦灼感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她挣扎着掀开被子,忍着眩晕下了床,跌跌撞撞地扑向桌上那只盛着凉水的茶壶。
她的动作惊动了守夜的侍女。
“公主!”
一声惊呼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纷至沓来的脚步声、说话声。
院里路旁的火把和灯笼被一盏盏点燃,火光跳跃,将这小小的院落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得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众人小心翼翼地扶回床上坐下。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唇边,还没喝完,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眉眼清丽的小姑娘就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床旁边,端着一只白瓷碗,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糯的碧粳米粥,正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了,递到陶敏秀唇边。
另有八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小姑娘,用一种训练有素的、有条不紊的姿态,指挥着来来往往的仆妇小厮,各司其职。每个人都用恭敬又小心的脸色,心惊胆战的干活。
………………………………
她像一摊烂泥般倚在床边,目光空洞地扫视着面前人群有条不紊的行动。为了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她甚至抬手,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清晰的痛感传来。
呵呵
这满室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这满目琳琅的珍奇古玩!
这有序的伺候人的仆妇!
结合那一声公主
………
竖中指!
没劲。老天爷,你玩我呢?
她,陶敏秀,一个根正苗红的八代贫农,靠着国家助学贷款才磕磕绊绊读完大学,好不容易考上了家乡县城高中的教师编制,眼看着就要和敬爱的地理老师成为同事,开启她平凡而安稳的“社畜”人生,报答那些曾拉她一把的恩人。
结果,一睁眼,天都变了。
一瞬间心如死灰。
______________
再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四五个头发花白、身着赭色官袍的太医,背着沉甸甸的药箱,鱼贯而入。他们轮流上前,将三根手指搭在陶敏秀的手腕上,凝神静气,而后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气氛凝重。良久,其中一位须发皆白、年岁最长的老太医,才躬身向她奏道:“殿下,当日您坠马,颅骨受震,导致髓海气血逆乱。如今您转危为安,今观殿下脉象,沉涩之中兼有虚象,只需用血府逐瘀汤佐之,添一味夜交藤日服三昧,如此便可痊愈。”
叽里咕噜说啥呢,她完全听不懂。
“您能醒来,便是极好,老臣即刻回宫向陛下报喜。”
老太医一边说着,一边执起一管狼毫,在杏黄色的宣纸上笔走龙蛇,又转头商量一会便躬身退下。
行至门口,却恰好撞见一个男人。太医们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向他拱手作揖。那人亦笑着回礼,而后便迈步向屋内走来。
他走到榻前,并未立刻言语,只是对着她一躬身。宽大的锦缎衣袂随着动作微微飘动,一股说不出的、清冽又温暖的异香,扑鼻而来。
“臣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他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恭敬。
陶敏秀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实在没力气应付这套繁文缛节。
徐晦似是对她的沉默习以为常,并未在意。他转而问向一旁的侍女:“殿下身体怎么样?太医怎么说?”
侍女连忙低头回禀:“回禀驸马,太医说公主醒来便是无事,后续只需安心调养即可。”
嗯嗯,他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陶敏秀脸上。
驸马?
也就是她这具身体的老公?
???
老天,你在干什么???
我不想鸠占鹊巢啊,我去哪里把他亲亲老婆找回来!
那时的陶敏秀脑袋一疼又昏过去了。
后来的几天,陶敏秀就躺在床上,哪里也不去,每天装死发呆,把一切都置身事外。
偶尔也见过这具身体的驸马,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请过安就走了,
她不想也没心思管他。
事实上她不想管任何事。
她压根不想管这是个什么劳什子“大雍”,也不想知道自己成了什么“长公主”,更不在乎这公主府里是何等光景。所有穿越小说里主角必备的“了解情况、搜集情报、谋划出路”等求生本能,在她这里统统失效。
她只想睡着睡着再穿回去,就和不知道咋来的一样,在床上一觉醒来就可以回到她敝塞窄小的宿舍。
死了也可以呢!
世界末日也可以呢!
微笑脸!
……
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悄悄掀起门帘一角往外看。好家伙,那厮居然还没走?!
他就那么坐着,慢悠悠地品着茶,一副要把这屋子坐穿的架势。
他要干什么啊?!
哦,对了!她迟钝的神经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公主,他是驸马。
法理上,他们是夫妻!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得她三魂出窍,七魄粉碎。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完整地意识到那个荒诞绝伦的事实——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未婚女青年,陡然之间,成了一桩婚姻里的女主角!
以往刷手机,看到那些“回家吃席,结果吃的是自己订婚宴”的段子,她还当是网友编的笑话。
可现在,笑话成了现实,并且以一种更离谱的方式降临在她头上。
就在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我是谁我在哪”的阶段时,一个名叫“丈夫”的身份,已经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扣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吗?!
救命,原身!你快回来!我想回家!
然而,话说回来,她之所以反射弧能慢到这个地步,都要“归功”于这对名义上的夫妻那堪称陌生人的相处模式。
谁能告诉她,夫妻不是应该同床共枕的吗?
在这里,不仅分床,还分房。甚至,分院子住!
她的院子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找不到这位驸马大人一丝一毫的生活痕迹。她不知道他住在哪个角落,不知道他一日三餐吃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晚上睡在哪里。这完全颠覆了她二十年来建立的、朴素的世界观。
除了九五之尊的皇帝,普天之下,哪有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夫妻?
□□好像也是和宋美龄分床不分房呢。
————
驸马哪里是没有茶吗,在我这里是还有什么事吗?她终是没忍住,出口问道。
一屋之内,多一个人,空气都显得拥挤。尤其这人还是名义上的驸马,是这具身体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伴侣,是她不得不面对的、活生生的关系户。
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
“公主的茶,真是芳香扑鼻,比微臣在南山种的茶好喝很多。”他笑着向她看来,朗声回复。
陶敏秀一愣,今天才好好看到他的容貌。
眸光温润,仿佛有春水漫过粗陶碗沿,天生一双含情目。束发的帛带被穿堂风掀起半尺,露出一段修长而有力的脖颈,生着一副春山含情的骨相,却似裹着一身松枝覆雪的魂魄。
这公主自留款就是好啊!
“给。”他将茶杯递过来,眉眼含笑,姿态自然而亲近,“公主也尝尝看。”
下意识地转头,就见他不知何时已走到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茶。那茶盏是上好的青瓷,茶汤澄澈,泛着淡淡的琥珀色,确实闻起来不似凡品。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像被烫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
她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没喝出来啥。
其实她很少喝茶。小时候,父亲的玻璃茶杯里总是半杯茶叶半杯水,茶色泛黄,看上去浑浊不堪。出于孩童的好奇,她趁父亲不注意,偷偷尝过一口,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苦涩,让她龇牙咧嘴,从此便对“茶”这个字敬而远之。后来父母去世,家境一落千丈,她和奶奶只在待客时才会咬牙买上一点最便宜的茶叶,平时只喝白开水。去别人家做客,才迫不得已浅浅抿一口,以示礼貌。
就如此时此刻——她喝得毫无灵魂,味蕾像被封印了,只尝出一点点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感觉。
她敷衍的附和点头:“确实好喝,驸马喜欢可以带点茶叶走。”
“茶叶就不用了,”他放下茶杯,像是根本看不懂她脸色:“快到晌午了,听闻公主的私厨,有道‘八宝琉璃鸭’很是美味,臣馋涎已久,趁此机会可否请臣一起用膳。”
陶敏秀面无表情内心暴躁的想揍人。
听不懂人话嘛,都让你拿着茶叶滚了!
原身夫妻感情到底好不好啊?
他们分床睡,是不是感情不好的证明?她如果现在把他赶走,没有破人设吧?
想了又想,她实在没底,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陶敏秀“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午饭比她想象的要丰盛得多。仿厨房知道今日有两个人用膳,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白玉豆腐羹,汤色如乳,嫩得能掐出水;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里面粉嫩的虾尾;还有那道传说中的八宝琉璃鸭,色泽金黄油亮,鸭腹里塞满了糯米、莲子、火腿、香菇……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每一个都好吃。
要不是身边坐着个“陌生人”,她能吃得更加心无旁骛,更加快乐。
要说身为公主有什么好的,食材的珍贵与新鲜,绝对是排在前列的福利。
当初在学校,各档口不是面粉做的假肉就是煎炸烹炒各种鸡肉,都快给她训化成黄鼠狼了。
这公主府的厨子,手艺显然登峰造极,用不加任何科技的食材也能做出绝美的味道。
“公主最近胃口很好。”他在一旁,看着她风卷残云的模样,忽然说道。
“对啊,”陶敏秀嘴里塞着一块蜜汁烧肉,应道,“受伤了,需要补身体。你不是说琉璃鸭很合你心意吗?多吃点。”
“当初你不慎坠马,陛下震怒,已将一干涉事人等处置了。您如今大好,陛下很是宽慰。如今殿下醒来好转,是否要进宫拜谢?”
“额,不用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话一出口,她才惊觉不妥,连忙补救:“我是说……等我身体好一点再进宫吧。”
徐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像是在分辨她这句话的真伪。
陶敏秀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隐隐沁出一层冷汗。
他这好大一个“老婆”没了,那远在宫中、素未谋面的“凶残皇帝”,好大一个女儿也没了。
这滔天大祸,她一个八代贫农,背得起吗?
以前的她,连她们县的县长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更别提知道姓甚名谁。就连见高中的校长,还是因为父母相继去世,要去申请助学金的时候。那时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办公室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头都不敢抬。
原身楚预,可是长公主。
大魏的长公主,皇帝的亲女儿,身份尊贵,权势滔天。
如同现代,她敢幻想自己是某某大人物的女儿吗?别说幻想,连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她才不去呢。
那不是立马露馅是什么?
那不是进宫谢恩,那是羊入虎口,还是自投罗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