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真是瞌睡有 ...
-
如今阮教主带着他的身体不知所踪，两眼抹黑的夏阳只能盼着调查小队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这帮魔教教徒虽然在管理组织上有很多瑕疵，但执行力还是很惊人的。只用了两天，关于孟平的消息就送了回来。
这个孟平是夏阳精挑细选出来的舆论战第一号人物。他是个孤儿，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清江县的慈幼局——这个清江县就是如今魔教总坛所在黑松岭的县域，也是正道人士正在集结的地方。
没有谁能比孟平更适合在这个关键节点引爆舆论了。
等拿到关于慈幼局的资料后，夏阳更是得意地大笑。
原来这清江县的慈幼局的主要负责人宋管事曾是江湖正道人士出身，挣了些钱后归乡创办了民间的养济院，没几年就因为口碑好，被转为官办慈幼局。因着江湖出身，他每年都能收到各大名门正派的“慈善捐款”，与江湖名门关系不错，尤其是被夏阳重点关注的青云门。
据线报得知，两人刚刚相约，计划趁着正道集结的时候，在清江县城最大的酒楼里举办慈善募捐活动。
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两个蚂蚱这不就自己绑在一起了吗？
在名门正道眼里的慈善家宋管事，在呈给夏阳的密报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人贩子”。
那些本该在慈幼局里长大的孤儿，会在进去后几年间进行洗脑教育，让他们体恤宋管事的不易和慈幼局的捉襟见肘，然后或明示或暗示他们自己提出离开。但这些孩子大多未到可以合法离开的年龄，于是便由宋管事提出由自己的亲戚装作他们的亲戚的样子，办理消籍。
宋管事对他们说，那些亲戚会带他们到江南挣生活，可实际上，资质好的会被卖去边境青楼，体力好的则送往偏远矿场。
为了防止这帮孩子长大后反水，慈幼局的大小管事们甚至发明了一套标准流程：先毒哑，再出货。
遇到来不及走这套流程的时候，这些被看上的孩子们要么病逝，要么失踪。有次钦差来查，慈幼局才出了一批孩子没来得及打扫手尾，干脆一把大火烧掉整个慈幼局。第二日，宋管事便跪在那里哭嚎“天灾无情，痛失爱儿”，竟让钦差感动得给他申请了个匾额——“惠爱黎元”。
“好，好一个道德模范。”夏阳摸着下颌，露出“搞个大新闻”的阴笑。
青云门门主岳云腾努力掐着手指，才将破坏形象的喷嚏给憋了回去。
他此刻正站在屠魔大会即将举办的高台上，抬袖挥毫，在徒弟拿来的巨幅横匾上写下“除魔卫道共伸大义”八个字。
明日即将召开“屠魔大会”，参会的起码有十个正道教派，但场地布置主要是青云门的事情，主持也将由岳云腾负责。他在高台上，认真检查过每一个细节后，又去关注另一个重要的事情。
今日他与慈幼局的宋管事约在酒楼相聚。二人相识已久，却算不上熟稔，这次屠魔大会带上慈幼局，最重要目的的就是让宋提举官作为主要证人，指证魔教掳掠孤儿，将孤儿培养成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杀手。
其次，主持募捐大会的青云门也将再次进入朝廷的视线中。岳门主看中的不只是那些虚名，更重要的是以这些虚名，便可得到朝廷的默许，给各地分支带来更宽松的发展环境。
等他踏入酒楼包间，宋管事已经在里面坐等，二人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把酒言欢起来。
殊不知，就在二人酣畅淋漓之时，有八辆马车通过了县城的大门，缓缓驶向县衙。
车子整齐地堵在清江县县衙门口的阵仗，引得路过的行人都过来围观。
这是多少人来告状啊？
只见一个领头的黑衣年轻人跳下马车，无声地指挥其他马夫将帘子掀起。
马车小小的空间里，坐满了人，却都安静得像哑了一般。有六七岁的穿着单薄面黄肌瘦的孩童，有十二三岁衣衫褴褛全身污垢的少年，有十四五岁满头珠翠妆容妖娆的少女，有形容枯槁身形佝偻的青年……
这些人一个个从车上走下来，眼睛都盯着为首的孟平，眼底也不知道燃烧着的是仇恨还是激动，看到他举起鼓槌，狠狠地砸向那登闻鼓后，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
孟平没有出声，而是看向其中一个马夫。
那马夫举起状纸，嗓音如雷，内容是惊雷般炸响整个清江县：“长夜教弟子，孟平，年二十，住黑松岭，今代百名苦主，举告慈幼局贪赃枉法、贩卖人口、欺君罔上、资敌叛国！”
一个比一个吓人的罪名在县衙门口响起。
即便是想装死，在听到最后俩罪状时，原本在后堂喝茶的县太爷，险些直接从公案后头栽了下来。
慈幼局本属他直管辖内，如今这泼天罪责兜头砸下，纵想抽身，亦难辞失察溺职之咎。
为何长夜教这帮人今日如此不识趣、不懂事？
他坐镇清江县三载，向来与黑松岭匪众井水不犯河水，两相恪守默契，互不侵轧。便连近日正道群雄集结，他亦未曾暗施手脚、给长夜教使绊子——毕竟此教盘踞此地十数载，根基深扎，若在他任上被连根拔起，清江必生大乱，他头顶这顶乌纱，怕是顷刻便要落地。
此刻突遭慈幼局举告，是要蓄意将事端闹大，提前掀翻这台面？
他扶着歪斜的乌纱帽，踉踉跄跄地冲向前院，正欲开口怒斥，就看到那齐刷刷跪地的十几人，还有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
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这事儿怕不能随便应付过去。
“你方才告的，具体是何人？”县太爷一边问，眼角余光一边扫射人群。阮星移在哪里？派两个小喽啰来告状是几个意思？
孟平脱手掷开鼓槌，“咚” 地跪倒在地，头颅重重磕向冰冷坚硬的地面。
“砰！”
“砰！”
每一次叩首，身后数十名苦主便齐齐伏身，跟着重重一磕。无悲号，无泣声，唯有额头撞地的沉闷巨响，在县衙前沉沉回荡。
他们缄口不言，却用这一声声钝重的叩拜，撞出了沉埋已久的滔天冤屈。
代为呈状的马夫嗓音哽咽发颤，一字一句抖落真相：“太爷…… 这些苦主，当年被送出慈幼局时，尽数被恶吏毒哑了……”围
一语既出，围观百姓哗然震动，满脸骇然与不忍。
县太爷本又惊又怒，心头火起，闻得此言却骤然一怔——对方言语间并无半分敌意，反倒透着几分刻意的恭顺讨好。
他当即敛去面上惊怒，沉下脸色，扬声喝问：“你等所告，究竟是何事端？”
那乔装马夫的长夜教弟子上前一步跪倒，双手高高捧着那卷状纸，旋即提气凝声，将状中罪状一字一句朗声诵出。内力灌注之下，声如洪钟震响，浩浩荡荡传遍县衙广场，字字砸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震得人心头发紧。
“本县乡民，血泪泣告！慈幼局乃县太爷体恤孤幼、泽被童蒙之仁政善举。岂料原管事宋某狼心狗肺，蒙蔽上官，常年对局中孤儿洗脑威逼，诱逼未及龄孩童自请离局，更串通奸人伪作亲属，违规消籍。
宋某自养济院以来，便有将貌美稚童卖往边境青楼，壮实者押赴偏远矿场之恶行，为防孩童日后揭发，竟惨无人道毒哑灭口！来不及处置者，便捏造病逝、失踪之名肆意虐杀。钦差巡查，怕罪迹难掩，竟纵火焚毁慈幼局，妄图湮灭罪证！”
周遭百姓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哗然之声轰然炸开。
谁能料到，平日里慈眉善目、满口恤孤怜弱的宋管事，背地里竟藏着这般蛇蝎心肠，行下这等天怒人怨的恶事！
县太爷只觉后背冷汗狂涌，顷刻间便浸透了内衫。此事他当真半分不知，可慈幼局本归他直管，一旦朝廷降罪追责，别说头顶乌纱帽，便是身家性命，怕是都要葬送在西北蛮荒的流放路上！
正当他脑中嗡嗡作响、心乱如麻之际，那马夫再度扬声，字字清晰：“…… 此等恶行罄竹难书，幸得县尊大人目光如炬，数月前便察觉慈幼局账目蹊跷、孤儿去向迷离，只因证据未全，恐打草惊蛇，故而密令我等草莽之人暗中查访，搜集罪证……”
县太爷本已下意识抬步欲辩，已经迈出一半的步子，硬生生地钉在了石阶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心头只剩一片茫然：我？秘令？我何时下过这般指令？
可他久在官场摸爬滚打，早已练就审时度势的玲珑心思。望着周遭黑压压的围观百姓，听着那一句句将 “英明神武、明察秋毫” 捧在他头顶的恭维，思绪飞速轮转：此案若顺势接下，便是“为民请命、雪冤禁暴”的天大政绩；可若此刻矢口否认，便坐实了“失察溺职、纵容恶吏”的罪名，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这长夜教，竟是不由分说，强行将一桩沾着孤儿血泪的血淋淋功劳，硬塞到了他手里，还偏偏挑了个他只能顺水推舟、绝无退路的绝佳时机。
县太爷深吸一气，面色登时转成大义凛然，负手踱至堂中，冷声道：“本官筹谋许久，静待收网，尔等倒也得力，果真将苦主与一干证人悉数带回！”
一直在旁观的青云门弟子们，登时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