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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几天岛上 ...

  •   这几天岛上发生了一些关于岛屿扩建和环境保护的讨论。

      大家一开始争论的非常激烈,环境派和扩建派吵的不眠不休。即使外面纷争再激烈,讨论都没有影响到院子一家的生活,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3月是个阴雨连绵的季节,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突然乌云压顶,气氛沉闷的,好像随时都会从空气中坠出水滴来。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忙着要在下雨前回家。妈妈却正好相反,因为她已经有约了。她催促着孩子们赶紧换衣服,即使下大暴雨她也还是要出门去餐厅吃饭。

      漂亮的女童,戴上帽子、穿好裙子、蹬上了鞋子,好不容易才跑到了妈妈的身边,亦步亦趋地往餐厅走。

      雨突然下了起来,街上的人突然慌乱的开始逃避,这个时候不知谁喊了一声,天呐,是蛇。

      女童抬头一看,从天空中密密麻麻掉落的不是雨滴,而是一条条细小的白蛇,路边那些细细簌簌的落叶里也藏着巨大的蛇。

      女孩受了惊吓,站在原地不得动弹。可人群挤挤攘攘,不一会儿在人群的裹挟下女孩就被挤到了角落,和妈妈走散了。

      女孩此生从来没有见过蛇。那白白细小的身体,滑腻腻的鳞片和空洞泛着金色的眼瞳,无一不让她感觉恐惧。除了最开始的那一场蛇雨,之后的都是正常的雨滴,但女孩已经一动都不敢动了。

      这个时候作为路人的我,发现了这个站在马路中间哭泣的女孩。我走上前去将她抱起,我问她,她的妈妈在哪里?女孩此时已经哭的梨花带雨,慌不择路,竟然把我指到了她平时玩耍的河岸边。

      我看见昏暗的木桥上还站着几个路人,便自以为安全的抱着女孩走到了湖中央。

      没想到在木桥的木板夹层中,一起一伏,探出了不少的蛇影。我的身体僵直,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想起了刚才赶路途中有人说的蛇咬人很疼可能还会有毒……

      我知道正确的做法可能是快速的跑上岸去,但正如呆愣在湖中央的那几个路人,我也害怕奔跑的途中那些蛇会不会窜出来,给你脚腕上来一口。

      正当雨越下越大,湖中心搭建的木板和来时的桥全都被水淹没,而蛇在起伏的湖水里面向我们缓缓靠近,恐惧感不断攀升时。那些蛇却突然一窝蜂的向海里涌去,就如涨潮时的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它们的离去带起了泛着绿藻的湖水。

      我不明白是什么促使了这奇异的一切发生,好奇心促使我赶紧抱着小女孩往蛇退去的方向跑去。没想到跑着跑着我就来到了岛岸边,这里外围围着的一圈坟墓。

      坟茔发出了柔和的黄光或粉色的荧光,方形的灵石本应平躺在地面上,谁知此时奇异的事情出现了,这些石头以一种非自然的怪力悬浮在了半空之中,它们似乎连成了一道围墙,把整座岛屿牢牢的锁住,并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光波,喝退了那些入侵岛屿的蛇群。

      护卫队很快就来到了海岸边,他疏散着越来越多向这里聚集的人群,呼吁人们赶紧回家做好相应的清洁和消毒工作,我听到有人在大喊: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够清醒一点?这座岛本来就不是我们人类的。

      这个人很快就被控制起来,可他说的话却久久的留在了我的心里,根据今天我所见的一切,我能隐隐的感觉到这些蛇类其实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他们看似数量众多,来势汹汹,但他们也只是蜗居在水里,顽皮的吓人们一跳,真正伤人的却并没有几条。他们的这些做法似乎也只是想回到这里。

      我又想到了人们在这座岛上过度的开发行为,他们并不珍视这座岛本身,而只在意自己的生活是否舒适,融洽。他们就像外来者一样野蛮,只顾自己的感受。还有那些喝退蛇群的外围岛链,全都是我们人工后天制作的呀,用的还是我们死去亲人的尸骨,有谁会用自己亲人的骨肉来做这些工程呢?这样的防御系统,与其说是防御,不如说它更像一件侵占的工具。会不会这座岛本来的主人其实是这些蛇群呢?但我们人类入侵了这个岛屿,还把原住民给驱逐了出去。

      ……

      岛外围的保护链时刻不停的运作着,让蛇类再也不能上岛。而到外围的蛇群,它们时刻不停的在海面里游动,寻找着回来的机会。

      雨没有停。

      我抱着那个女孩,站在海岸边,看着光。那些坟墓——爷爷、奶奶、还有不知道谁的父亲母亲——此刻全都在发光。方形的灵石悬在半空,像一块块被无形的手托起的墓碑,连成一道低矮却无法逾越的墙。

      女孩不哭了。她趴在我肩头,眼睛睁得很大,小声说:“爷爷。”我不知道她喊的是哪一个爷爷。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曾是某个人的爷爷。

      护卫队的人跑过来,粗鲁地推开我。“回家去!别在这里碍事!”我踉跄了一下,女孩被我搂得更紧。她没出声,只是回头,一直看着那些光。

      回到家,院子里空荡荡的。

      从前这里有三棵树。媳妇——现在该叫她妈妈了——曾经在树下晾过衣服,孩子们在树荫里捉过迷藏。后来树倒了,厨房宽敞了,她也渐渐忘了。可孩子们记得。

      女孩记得。她记得树叶落在头发上的触感,记得春天树梢上那种细细的白花,记得爷爷坐在树下摇蒲扇的样子。她没说这些。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妈妈还没回来。”

      我给她的家人打了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有人说蛇,有人说医院,有人说“别怕别怕马上就回去”。我挂了电话,陪她等。

      客厅的角落里堆着一些东西。年货的包装盒没扔干净,旁边是几块边角料。青灰色的石料,像是从什么大件上裁下来的。我认出来了,是建坟墓剩下的。爷爷的石头已经运到海岸边去了。悬在那里,发光,喝退蛇群。剩下这几块边角料,被遗忘在仓库里,落满灰尘。

      夜里妈妈回来了。她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一进门就把女孩紧紧搂住,半天没说话。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准备走。

      “等等。”妈妈喊住我,声音有点哑。“今天……谢谢你。”我说没事。

      她低下头,看着女儿的发顶,忽然说:“那三棵树,是我嫁过来那年种的。”我没接话。

      “一棵是槐,一棵是樟,还有一棵……记不得了。婆婆说,槐花可以做饼,樟木可以防虫,那棵忘了的,开花很好看。”她的声音很轻。“砍的时候我没拦。厨房太小了,真的太小了。”女孩在她怀里睡着了。妈妈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院子,夜色里还能望见岛外围的微光。

      蛇群还在海里。

      我看不见它们,但我知道它们在。就在浪与岸交界的地方,在白沫翻涌的暗处,那些细长的、柔软的、曾被当作灾祸驱逐的生灵,正一圈一圈地游弋。

      它们没有声音。

      光也没有声音。

      岛上所有的坟墓都在沉默地亮着,像一圈温柔又顽固的篱笆。

      ——这是我们的岛了。那些石头说。

      ——这是我们的岛。蛇群也在说。

      我忽然想起那个工匠说的话。爷爷的坟墓还差最后一样东西。缺的是什么呢。

      第二天清晨,我去了岛外围。

      光已经弱下去了,灵石落回地面,像普通的石头一样安静地躺着。工匠还没来。老大家的人在旁边等着,搓着手,脸上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也有点说不清的愧疚。

      我在海岸边站了很久。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蛇群退去了,但海面上还能看见偶尔翻起的白鳞,一闪,又沉下去。

      它们没有走远。

      我低头,看着脚边的一块灵石。爷爷的石头表面光滑,触手温润,不像死物,倒像还在呼吸。

      我忽然想起女孩说的那句话。她看着那些光,说:“爷爷。”

      不是爷爷的石头,是爷爷。

      ——他们还在。

      那些被砍倒的树,被遗忘的厨房,被搬进仓库又搬出来的尸骨。它们变成了光,变成了围墙,变成了这座岛屿沉默的守卫。可守卫什么呢?保护我们,还是驱逐它们?蛇群也是想回家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是那个工匠。他提着工具箱,站在晨曦里,看着我又看着海。

      “你想好了?”他问。

      我不知道他在问谁。

      海风很大,吹得人眼睛发涩。

      远处,爷爷的灵石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最后一道斧凿。

      而海面下,蛇群还在游。一圈,一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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