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的船》小院里的花

51、记忆 祝风剑

　　祝风剑风一甩，将朝着步江雪扑过来的童南一剑鞘打出去，再一脚将突然暴起的从文星踹出房子。

　　步江雪这才回过神来，“魅术？！连我都着道了？！”

　　白陈是唯二没有被迷惑的人，他摇头，“非也，是很高阶的幻术，只是这人厉害，他用起来竟然像高阶幻术和高阶魅术的结合——控制，果然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

　　“师兄，救我。”
　　计墨泫然欲泣的声音再起，直勾勾盯着顾苍。

　　顾苍：“……”

　　祝风没动，他在等，等着看顾苍会不会被迷惑。

　　顾苍上前了两步，马上就要去救计墨的时候，猛地一口气喘出来，他出来了。

　　白陈鼓掌，“不愧是万剑宗首席大弟子。”

　　祝风满意点头。

　　顾苍却还在回想刚才的幻境，花遇全身是血地凄凉向他求救，他看到他变成这样，下意识就要去救他。

　　谁知下一刻，花遇伸手朝着他喊师兄，他身侧却跑过去另一人，管青喊着师弟，我来救你跑了过去。

　　顾苍这才猛地回神，是啊，现在花遇的师兄，是管青，不是他。

　　“呃！”计墨惨叫出声，魔心彻底破体而出，祝风一剑把魔心切成两半消散在空中。

　　计墨再次失去意识倒下。

　　步江雪擦了把汗，收回自己的法器，“都是金丹，比我之前治疗的那几个都折腾，累死老娘了。”

　　白陈笑道：“步师侄，你可能还得累一下，你徒弟和从家小子还倒在外面呢。”

　　步江雪羡慕着出去了，“真是羡慕师兄啊，顾师侄真真是……”

　　顾苍回神，上前几步，见计墨晕过去在哪儿，胸口的魔纹仍在，只是淡了些。

　　白陈：“取个魔心都如此折腾，驱魔时恐怕更困难，还得想个法子布置周全才是。”

　　“师尊，白陈仙君，倘若先把花遇的记忆恢复过来，成功率会不会更高？”顾苍突然问。

　　祝风看向白陈，他也不知道。

　　白陈犹豫了下，“按理来说，是的，如果他本人也迫切想去掉这身魔修的东西，想必事半功倍。”

　　“恢复记忆倒是简单，”步江雪带着两垂头丧气的小子进来，“我刚才看过了，他脑子里有道符，把那道符破了，记忆也就恢复了。”

　　白陈点头，“既如此，弹奏驱魔踏浪曲还得准备些东西，今日天色也晚了，我看便定于后日开始罢。”

　　“我先回去准备着。”

　　“我送你。”祝风陪他出去。

　　从文星探头出来，“花弟这是好了吧？”

　　顾苍：“这才第一步，要恢复正常的生活他还需要经历很多。”

　　从文星叹气，“就算熬过这些，诛魔会怎么办？诛魔会可不是忍忍熬一熬就能挺过去的。”

　　步江雪惊讶：“你们要送他参加诛魔会？”

　　顾苍点头，“是，必须如此，往后他才能不愧于心，坦荡生活。”

　　“诛魔会和普通审判不一样，是特别为诛灭魔修设立的，尤其严格，如果他没害过人那就多受点罪，问题不大，倘若害过人......”步江雪摇摇头，感觉自己这人估计白救了。

　　从文星目露期待，“他才来下仙界不久，没时间害人，以前杀的魔修不算吧？在魔界杀的人可以不算害人吧，严格来说都是为民除害呢，就是........”

　　童南接话，“就是平安村害了众多村民，但都没危及生命。”

　　顾苍：“你们别忘了陈和安。”

　　这名字一出，两人顿时不敢说话了，毕竟陈和安被炼制成了傀儡，一辈子可能都恢复不了了，这比杀人更诛心。

　　步江雪摇头，“作孽啊。”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计墨睁着眼睛在观察他们，她心里一凛，暗道：他什么时候醒的？我竟然没发现。

　　顾苍察觉到步江雪的异样看过来才发现计墨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吗？”

　　计墨没回，抬手摸了摸胸口，把衣服拢好。

　　顾苍解释说：“我们帮你取掉他们强行种进去的魔心，心里感觉平静点了吧？”

　　计墨目光在他们中扫过，最后定格在步江雪身上，“你们的话我听到了，我想问个问题，能看出我脑中的符箓是什么修为的人封上去的吗？”

　　这不是什么难事，步江雪直接说：“元婴期修士。”

　　计墨心终于死了。

　　是离火道人。

　　管青只是金丹，所以当年的事是他们二人一起做的。

　　“劳烦您，我也想看看，我到底是什么人。”那真相又是什么。

　　步江雪有些意外，“还挺有礼貌。”刚才歇斯底里好像假的一样。

　　这次计墨清醒着，步江雪轻而易举就破了那封印，那符箓在他脑海里彻底化成了灰。

　　一瞬间，十几年的记忆一瞬间席卷而来，把他冲击地模糊不已，他捂着脑袋微微颤抖。

　　其他人都不敢打扰他，空气中只剩下他自己急促的喘息：

　　“你要去找，回你自己家！”
　　“这是你的，以后我孙儿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
　　“天大地大，任我儿翱翔。”

　　“你忘了你有功名在身呢，三年前你就是童生了，你读书好又聪明，肯定能考中.......”

　　“小遇，此趟寻亲之路，道阻且长，意未改莫回首，若悔，且早归。”
　　“落日对我很重要，你是我弟弟，对我更重要。”

　　“修仙一道，本就是逆天道而求自我之道，你如此小孩心性，如何求道？”

　　“明日卯时通天路，我等你到7刻。”

　　“若是方便帮我找找我大哥，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我叫童南，这是我弟弟童北。”
　　“我认识你，你是二爷的朋友。”

　　“三个月内练气大圆满我除了筑基丹，再单独送你一份礼物。”

　　“我叫管青，天魔宗离火道人门下。”

　　“既然知道不该漏富，那作甚还当我面佩戴？”

　　“原来是个小道友，你好啊。”
　　“我去！小兄弟，你这炼气也敢闯荒漠绝地？”
　　“......咳咳，我还以为你不会水呢。”

　　“我看你今日杀妖兽的剑法着实不妙，我先教你万剑宗的青云剑法。”
　　“可以呀，花弟，半个月，你已经从菜鸟晋升为小有成就的小天才了。”

　　“既然两位兄长都烤了肉，我这个吃白食的就为二位助兴一曲吧！”

　　...........

　　曾经的记忆一点一滴在脑子里回想，计墨瘫软在床上。

　　“花遇？”

　　顾苍试探性地叫一声他，随即花遇惶恐抬头，眼中泪光闪过，他的眼神是如此脆弱，这一幕刺痛了顾苍的心。

　　顾苍安慰他，“没事了，你安全回来了。”

　　回来？

　　魔界十年的记忆涌上心头，血腥的，残忍的，无情的.......

　　花遇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也许窒息了才是好事。

　　“花弟，你没事吧，放心别怕。”从文星也走过来。

　　“抱歉，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花遇自始至终没敢完全抬起头来。

　　顾苍和从文星还想说什么，步江雪却理解，“好了，他记忆还混乱着，让他整理一下思绪吧。”

　　步江雪拉着几人出来了。

　　顾苍担忧道：“师叔，他刚恢复记忆，留他独处，太危险了。”

　　“人在舔舐伤口的时候，是不需要有旁人在的。”

　　顾苍默然，他怎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还是免不了担心啊，从文星也是如此想法，“我担心他想不开，毕竟恐怕......”害了不少人。

　　花遇害了不少人，这个事实其实早早他们就感觉到了，只是一直心怀幻想，自我欺骗，刻意不提。

　　花遇跟他们打斗的时候，下手多狠啊，招招致命，熟练地让人心生害怕，这只能是长年累积下来的经验才能让他这么熟练。

　　更别说还有平安村一事在。

　　“那也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必须靠自己扛过去，否则以后的路怎么走？”步江雪直言。

　　“命是没大碍了，外伤也好了，但内心的伤说不定要靠一辈子来治愈，等他冷静下来再劝劝他吧，现在就让他发泄下。”
　　步江雪说完带着童南走了。

　　从文星愁得直挠头。

　　顾苍呼出口气，“从文星，有个事，我们得提前安排好。”

　　从文星：“什么？”

　　“诛魔会一事，照这样看来，我们得多做几手准备，投票的时候........”

　　从文星懂了，他连连应是，“你留下照顾他，我去，我去。”

　　顾苍俯身，“多谢。”

　　“他也是我兄弟。”从文星离开了万剑宗。

　　他们出去了，房间里空无一人，花遇终于控制不住跪下来。

　　“啊.....”花遇哑然大叫，无声痛哭，他死死抓着自己脖子，指甲在上面抠出一道道血痕，还不止恨，把血肉都要抓下来。

　　“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怎么不死啊！”他死死缩成一团，一拳一拳砸在自己胸口。

　　“你死了算了，你杀了那么多人，死了都不够陪命啊，花遇！”

　　“为什么不死啊，为什么啊，呵呵呵哈哈哈哈.....”

　　哭着哭着，他着魔似的，又癫狂笑出来。

　　笑了哭，哭了笑。

　　“还不如，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