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门后 深 ...
-
深夜，永安巷。
谢辞蹲在巷口的墙根下，赵横蹲在他旁边。两人都换了深色衣裳，脸上抹了泥，看不清长相。巷子里黑漆漆的，两边的墙很高，把月光挡在外面。没有风，没有狗叫，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谢大人，等属下游墙进去，从里面给您开门。”赵横压低声音。
谢辞点了点头。赵横猫着腰，沿着墙根摸到那扇黑漆门旁边，抬头看了看墙头。墙不高，但上面插着碎瓷片，他找了一块没有瓷片的位置，双手扒住墙沿，一纵身翻了过去。动作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谢辞蹲在原地，盯着那扇门。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赵横露出半张脸，朝他招了招手。谢辞站起来，快步走过去，闪身进了门。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大。正对面是三间正房，黑灯瞎火的，看不清里面。左边是一排厢房，右边是厨房和杂物间。院子正中有一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钻出杂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正房锁着。”赵横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厢房和厨房没有锁，属下先看了厨房，里面什么都没有。灶台是凉的，很久没生过火了。”
谢辞走到正房门口，低头看了看那把锁。锁不大，但很结实，铜制的，上面刻着花纹——不是普通人家用的那种。他转身走到厢房门口，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茶壶，壶嘴朝外，旁边倒扣着一个茶杯。
“有人住。”谢辞低声说。
赵横凑过来，看了看那把茶壶，用手摸了摸壶身。
“凉的。”他说，“但壶里有水。”
谢辞没有进去，而是退出来，又走到另一间厢房门口。这间门没锁，推开一看，里面堆满了木箱。不是普通的木箱——上面刻着兵部的印记，跟城东仓库里的一模一样。
“东西没搬完。”谢辞蹲下来，摸了摸箱盖，“齐王撤得急，来不及全部转移。”
赵横也蹲下来，撬开一个箱子的盖子。里面是箭矢，铜制的，码得整整齐齐。
“跟石桥村地窖里的一样。”赵横说。
谢辞站起来，走到正房门口，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砸开。”他说。
赵横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插进锁扣，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锁断了。他推开门，侧身闪进去，谢辞跟在后面。
正房比厢房大得多。中间是一张长案，案上铺着一张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城东庄子、兵部、齐王府、石桥村、北境几个位置，用红线连了起来。舆图旁边放着几封信，信纸没有封口，像是刚写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谢辞拿起一封信，抽出信纸，凑近看了一眼。字迹是韩松的，内容很短：“石桥村已暴露，东西已转移。王爷何时离京？”
他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又拿起第二封，这封是李崇文写给韩松的，落款日期是五天前：“望江楼已不安全，不要再去了。有事到破庙。”
谢辞把这几封信全部收进怀里。然后他走到舆图前，把那张舆图从案上揭下来，折好，也塞进怀里。
“走。”
两人从正房出来，赵横把门带上，锁虽然断了，但门还能关上。谢辞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口井，快步走到门口，闪身出去。赵横跟在后头，把门掩上，翻墙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往巷口走。走到巷口的时候，谢辞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门还关着，门神画上那张脸在月光下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巷子。
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谢辞坐在书案前，把从永安巷带回来的信一封一封地摊在桌上。一共五封。三封是李崇文写给韩松的，两封是韩松写给李崇文的。他把它们按日期排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封（李崇文）：城东庄子里的东西，月底前必须运走。齐王催得紧。
第二封（韩松）：望江楼已安全，可以继续使用。
第三封（李崇文）：石桥村那个老头不可靠，换人。
第四封（韩松）：灰衣人已换，新的那个不认识路，需要带几次。
第五封（李崇文）：望江楼已不安全，不要再去了。有事到破庙。
谢辞把这五封信收好，锁进抽屉里。然后他把那张舆图铺在桌上，盯着那些红线看了很久。
齐王用红线把城东庄子、兵部、齐王府、石桥村、北境连在了一起。城东庄子和石桥村是囤积军械的地方，兵部是来源，齐王府是中枢，北境是目的地——或者说是退路。
谢辞站起来，走到窗前。天已经蒙蒙亮了，院子里的树影模模糊糊的，晨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廊下的风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晨曦里显得暗淡。
“九叶。”
九叶从门口探进头来：“大人？”
“天亮之后，去太尉府传个话——就说，永安巷的东西拿到了。李崇文写给韩松的信，韩松写给李崇文的信，还有一张舆图。让太尉大人尽快回来。”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回到书案前，坐下来，把那五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们收好，锁进抽屉里，把舆图折好，也锁了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齐王的网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剩下的，就是等黎沧从北境带回最后的证据，然后收网。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把那些信照得发白。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桌上的纸翻了几页。
他看着院子里的树，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落在廊下的水缸里。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书案前，坐下来，继续翻卷宗。
九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
“大人，话传到了。太尉大人说，北境那边已经找到了韩彰的下落。他躲在边境线以北的一个村子里，太尉大人已经带人去抓了。”
谢辞点了点头。
“太尉大人还说，”九叶顿了顿，“让您不要再去永安巷了。那边的证据已经拿到，再去就是打草惊蛇。”
谢辞没说话。
九叶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知道了。”谢辞说，“去歇着吧。”
九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着北境那个位置。黎沧去抓韩彰了。韩彰是齐王在北境的私兵营地的总管，抓到他，就等于拿到了齐王谋反的最后一环证据。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来，翻开卷宗。那一页是韩彰的档案：韩彰，四十二岁，齐王府旧部，十年前调往北境，现任北境驻军副将。
谢辞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的树又落了几片叶子，风一吹，打着旋，飘到廊下的水缸里。
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回到书案前，继续翻卷宗。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