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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瓮中捉鳖   信 ...


  •   信和钥匙摆在桌上,谢辞和黎沧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值房里只有烛火偶尔跳一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这个月十五,”谢辞先开了口,“李崇文去城东庄子。齐王也会去。”
      黎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怎么知道齐王一定去?”
      “韩松的信里写了。”谢辞从那一叠纸中抽出一封,推到黎沧面前,“‘齐王催得紧’。如果不是齐王亲自过问,他不会催。李崇文也不会在信里特意提。”
      黎沧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就算齐王去了,我们也不能在庄子里动手。”他把信放下,“齐王是皇子,没有陛下的旨意,谁也不能动他。”
      “不需要动他。”谢辞说,“动李崇文就够了。齐王在场,李崇文跑不掉。抓了李崇文,他的口供就能钉死齐王。”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动?”
      “十五那天,你带人守在庄子外面。等李崇文进去之后,封住所有出口。赵横带人从正面进去,抓人。”
      “齐王呢?”
      “齐王要走,就让他走。”谢辞说,“他走了,李崇文就是弃子。他留下,就一起抓。不管哪种,我们都赢。”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你去不去?”
      “去。”谢辞说,“我在外面等。”
      “不在里面?”
      “不在。我是文官,进去了帮不上忙,反而碍事。”
      黎沧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
      “你终于承认了?”
      谢辞看了他一眼。
      “承认什么?”
      “你是文官,帮不上忙。”
      谢辞没接话,把桌上的信收起来,锁进抽屉里。
      “十五之前,还有三天。”他说,“盯住李崇文,别让他跑了。”
      黎沧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钥匙,放进袖子里。
      “城东仓库,要不要先去查?”
      “不急。”谢辞说,“等抓了李崇文,再去仓库。钥匙在我们手里,跑不掉。”
      黎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
      “谢辞。”
      “嗯。”
      “十五那天,你跟在赵横后面,不要往前冲。”
      谢辞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黎沧推门出去了。
      谢辞坐在书案前,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翻卷宗。
      第二天一早,九叶从太尉府回来,手里多了一张纸。
      “大人,太尉大人让人送来的。”他把纸放在桌上,“城东庄子的地形图。赵横画的,标注了所有出口和守卫的位置。”
      谢辞拿起图,看了很久。庄子不大,前门一个,后门一个,东边有一道侧门,平时锁着。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瓷片,翻墙不现实。守卫大约有二十人,白天少一些,夜里多一些。十五那天,李崇文通常下午去,傍晚之前走。
      “太尉大人说,”九叶站在旁边,“十五那天,他带人在庄子外面守着。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去。让您跟赵横一起走。”
      谢辞把图放下。
      “告诉他,我知道了。”
      九叶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谢辞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把城东庄子的位置又看了一遍。从大理寺到庄子,骑马大约半个时辰。从太尉府到庄子,也是一样。十五那天,如果李崇文下午去,他们必须中午就出发,提前埋伏好。
      他回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十五,午时出发,城东庄子。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太尉府的人守住后门和侧门。谢辞在外面等。
      写完,他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十五那天,天还没亮,谢辞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把今天的计划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午时出发,到了庄子之后,赵横带人从正门进去,黎沧的人守住后门和侧门。他在外面等。李崇文进去之后,封住出口,抓人。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推开门。院子里还很暗,廊下的灯笼还没灭,橘黄色的光在晨风里晃了晃。那棵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叫人,自己去了厨房,倒了一碗粥,站在灶台旁边喝了。粥是凉的,他不在乎。
      喝完粥,他回到书房,把昨天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通行牌、铜哨、那把从石桥村带回来的钥匙。他把钥匙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了。
      今天用不到钥匙。今天用到的是人。
      他走出书房,穿过院子,出了大门。车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大人,去大理寺?”
      “去太尉府。”
      马车动了。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点摊子冒着白气。卖包子的老头掀开笼屉,白气扑面而来,带着肉馅的香味。谢辞看了一眼,移开了。
      到了太尉府,门房带他进去。黎沧已经在书房里了,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马尾垂在脑后。赵横站在他身后,也换了一身深色衣裳,腰间的剑擦得锃亮。
      “来了?”黎沧看了他一眼。
      “来了。”
      “赵横,把计划再说一遍。”
      赵横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城东庄子的位置上。
      “午时出发,到了之后,属下带八个人从正门进去。太尉大人带六个人守住后门,剩下的人守住侧门。李崇文进去之后,等一刻钟,然后封门。属下进去抓人。”
      “如果李崇文不从正门进呢?”谢辞问。
      赵横愣了一下。
      “他每次都从正门进。”黎沧说,“赵横盯了这么久,没见他走过别的门。”
      “万一呢?”
      黎沧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他走别的门,那边也有人守着。跑不掉。”
      谢辞点了点头。
      “还有问题吗?”黎沧问。
      没有人说话。
      “出发。”
      午时,城东庄子。
      太阳正当头,晒得地上的土路发烫。谢辞蹲在庄子外面的一片矮树丛里,赵横蹲在他旁边。两人都换了深色衣裳,脸上抹了泥。赵横带的那八个人散在周围,有的蹲在树丛里,有的藏在墙根下,有的混在远处的庄稼地里。
      庄子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家丁。一个在打盹,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李崇文一般什么时候到?”谢辞压低声音。
      “未时。”赵横说,“快了。”
      两人不再说话,盯着庄子的大门。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谢辞透过树丛的缝隙看过去——一顶青布很朴素的马车 ,从官道上拐过来,朝庄子的方向走。马车不大,帘子放得低低的,看不清楚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轿帘掀开,一个人低着头快步走出来。
      谢辞认出了那双靴子——黑缎面的官靴,鞋帮上有暗纹。
      李崇文。
      他进了庄子,消失在门里面。门口的两个家丁一个进去通报,一个继续站着。
      “进去了。”赵横压低声音。
      “等一刻钟。”谢辞说。
      两人蹲在树丛里,一动不动。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谢辞没动,赵横也没动。
      一刻钟到了。
      “走。”赵横站起来,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
      八个人从不同的方向站起来,朝庄子的大门走去。赵横走在最前面,手按在剑柄上。
      谢辞蹲在树丛里,看着他们。
      庄子的大门被推开了。门口的守卫看到赵横,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已经被按住了。赵横带人冲了进去。
      谢辞盯着那扇门,心跳得很快。
      里面传来喊叫声、脚步声、刀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安静了。
      然后赵横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押着一个人——李崇文。
      李崇文的官帽歪了,袍子上沾了灰,脸色惨白。他低着头,被推着往前走,走到谢辞面前的时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谢辞看不懂的东西。
      “谢大人。”李崇文的声音在发抖。
      谢辞看着他,没有说“你也有今天”,没有说“早知如此”。他只是看着李崇文,沉默了片刻,然后朝赵横点了点头。
      “带回去。”
      赵横押着李崇文走了。那八个人跟在后面,很快消失在官道上。
      谢辞蹲在树丛里,没有动。
      他在等黎沧。
      黎沧从庄子后面绕过来的时候,谢辞还蹲在树丛里。
      “齐王呢?”谢辞问。
      “没来。”黎沧在他旁边蹲下来,“庄子里只有李崇文一个人。齐王没来。”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听到了风声,还是巧合?”
      “不知道。”黎沧说,“但李崇文被抓,齐王不会不知道。他很快就会动手。”
      “动手?怎么动手?”
      “销毁证据。”黎沧看着他,“石桥村的地窖,城东的仓库,永安巷的宅子,这些东西如果被齐王先毁了,李崇文的口供就成了空话。”
      谢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去石桥村。”
      “现在?”
      “现在。趁齐王还没反应过来。”
      黎沧看着他,没有说“不行”。
      “走。”两人上了马,往南边去了。赵横留下的几个人跟在后面,马蹄声在官道上响成一片。
      石桥村。
      谢辞和黎沧到的时候,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人——赵横。他押完李崇文,又赶回来了。
      “大人,灰衣人还没来。”赵横站起来,“老头在院子里,没出门。”
      “进去。”黎沧说。
      四个人翻过墙,落在院子里。老头正在厨房门口择菜,看到有人翻墙进来,手里的菜掉在地上,脸刷地白了。
      “你、你们——”
      “别动。”赵横走过去,把他按在灶台边上。
      谢辞走进厨房,蹲在灶台旁边,把之前藏东西的那两块砖抽出来。洞里空了。他又摸了摸碗柜底下的砖,也空了。
      “东西被拿走了。”他站起来。

      黎沧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个黑洞。
      “谁拿的?”
      谢辞转过身,看着那个被按在灶台边的老头。
      “谁拿的?”
      老头的嘴唇哆嗦着,不敢看他。
      “说。”赵横的手加了几分力。
      “昨、昨晚……昨晚有人来拿走了……”老头的声音在发抖,“穿着灰衣裳,戴着斗笠……他说是韩先生让他来的……”
      “韩松。”谢辞说。
      老头点了点头。
      谢辞看了黎沧一眼“韩松比我们快了一步。”
      黎沧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谢辞跟在他后面。赵横把老头交给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
      “去城东仓库。”黎沧翻身上马,“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城东仓库。
      谢辞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仓库的铁皮门关着,门口没有守夜的人。赵横推开门,走进去,点了一盏灯。
      里面空荡荡的。
      那些堆在墙边的木箱,一个都不剩了。地上只剩下油布的碎片和干草的残渣,散了一地。空气里还残留着油和铁锈的气味,混着木头的潮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谢辞蹲下来,捡起一片油布碎片,看了看。上面还印着兵部的印记,但已经被撕烂了。
      “全搬走了。”赵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响。
      黎沧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谢辞站起来,把手里的油布碎片丢掉,拍了拍手上的灰。
      “齐王动手了。”他说,“比我们预想的快。”
      黎沧看着他。
      “现在怎么办?”
      谢辞沉默了一会儿。
      “李崇文在我们手里。只要他开口,齐王就跑不掉。”
      “他能开口吗?”
      “能。”谢辞说,“他怕死。齐王不保他,他只能保自己。”
      黎沧点了点头。
      “走。回去审李崇文。”
      大理寺牢房。
      李崇文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手脚都上了镣铐。他坐在稻草上,低着头,官袍已经换成了囚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血色。
      谢辞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
      “李大人。”谢辞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为什么抓你。”
      李崇文没说话。
      “你在城东庄子藏匿军械,在城东仓库囤积散件,在石桥村私设据点,与齐王府幕僚韩松勾结,倒卖兵部物资。”谢辞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事,够你死十次。”
      李崇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但你可以不死。”谢辞看着他,“只要你开口。”
      李崇文抬起头,看着谢辞。他的眼睛红了,眼眶深陷,像几天没睡过觉。
      “开口?开什么口?”
      “齐王。”谢辞说,“你知道什么,全都说出来。”
      李崇文沉默了很久。
      “我若说了,齐王不会放过我。”
      “你若不说,我也不会放过你。”谢辞的语气很平,“齐王已经跑了。他不会救你。你的那些证据,石桥村的信、城东仓库的钥匙,都在我们手里。你没有任何筹码。”
      李崇文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我……我要见太尉大人。”
      “太尉大人在外面。你开口,他就进来。”
      李崇文低下头,盯着地上的稻草,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辞。
      “我说。”
      谢辞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黎沧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他。
      “招了?”
      “招了。”谢辞把口供递给他,“齐王从三年前就开始囤积军械。李崇文在兵部打掩护,韩松负责联络,灰衣人负责运输。军械从兵部调出来,先送到城东仓库,再送到城东庄子,最后运到齐王的私兵营地。”
      黎沧接过口供,看了几行。
      “齐王的私兵营地在哪?”
      “在北境。”谢辞说,“打着边关驻军的旗号。”
      黎沧的脸色沉了下来。
      “北境……”
      “嗯。”谢辞看着他,“齐王不光想造反,还想勾结外敌。”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这份口供,够齐王死一百次了。”黎沧把口供折好,收进袖子里。
      “还不够。”谢辞说,“齐王可以说李崇文诬陷他。我们需要北境那边的证据——齐王的私兵营地到底在哪,有多少人,跟谁勾结。”
      黎沧沉默了一会儿。
      “北境我去。”
      谢辞看着他。
      “你是太尉,去北境巡察军务,名正言顺。我去不了。”
      黎沧点了点头。
      “你在京城盯着齐王。别让他跑了。”
      “韩松呢?”
      “抓。”黎沧说,“灰衣人、石桥村的老头,一个都别放过。我走之前,把这些人都审一遍。”
      谢辞没说话黎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我走了之后,你不要一个人去永安巷。”
      谢辞抬起头“我知道。”
      “也不要去望江楼。
      “我知道。”
      “石桥村更不要去。”
      谢辞看了他一眼。
      “太尉大人,我不是三岁小孩。”
      黎沧没接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我尽快回来。”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谢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走廊里的烛火在风里晃了晃,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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