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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姨妈   “叮铃 ...

  •   “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来电提示音,突然凭空在黑夜里乍响不停。

      躺在床上的温一诺猛一激灵,蹙着眉心从睡梦中惊醒。
      偏头在觑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隐约显示的妈妈二字时候,心里没来由咯噔一下。慌忙坐起身手忙脚乱接起这个通话。

      “喂?妈?怎么了?大半夜的……怎么了?”睡意几乎在一瞬间彻底清退,她先声夺人的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颤抖,内心深处晦暗交织,有急切有隐忍还有最无端的害怕。

      “…一诺,你现在过来医院一趟…记得别自己开车,你姨妈说不放心,你喊李叔送你过来……”
      温妈妈的声音里哽咽中夹杂着慌乱,让温一诺捏着手机的手险些无力跌落。

      “妈——”温一诺忍住心底惊涛骇浪喃喃叫出口。仅仅一个字,她的的声音却拉得又长又暗哑,尾音结束时甚至分明能从里面听出仓皇无措。

      不过很快,她重重深呼吸一口气,强忍住心中悸恸,转投苦苦哀求:“妈!我现在立马过去,你把电话给我姨妈听,我要跟姨妈说话,你让她等等我,求求了,一定要等我!”

      作为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温一诺从小跟着姨妈相处的时间过分地长,如果真要细算下来,甚至可能要比她跟亲妈呆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姨妈单身,温和,漂亮,情绪稳定,她有好多好多让温一诺喜欢的地方,是陪伴着一起长大的亲人,是温一诺心里和妈妈并肩齐列第一位重要位置的珍贵宝物。

      怎么就可以这么随意地即将一下子消失不见呢!
      啊?

      “等等我,等等我,不要随便离开,求求了”
      “我为什么今天要回家”
      “我该一直继续照顾陪伴你的”
      “该死的,为什么非要今天走开,不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
      为什么!
      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是那么地让人措不及防。
      防不胜防。

      有人说,亲人的离世是一阵又一阵的潮湿雨季。看似是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清洗掉了表面上残存的痕迹,然而实则,暗处的阴霾里,糜烂发酵着最冲击人心的五味杂陈之力,能令人不恋五谷,不贪肉糜,对世间万事万物都失去兴趣,内心惶惶然,提不起丝毫探索之意。

      可是日子仍得继续过下去啊。

      所以我们常常悄然埋藏掉忧伤,坚强且努力地生活在脚下的土地上。带着尘世的羁绊,靠着活着的人的力量,彼此依偎、相互鼓励扶持,熬过那些一次又一次令人心气差点消散殆尽的艰难岁月。

      温一诺最终也没能见上姨妈最后一面。

      她一个人默默哭泣了好久好久,心力交瘁,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够释然。

      好在一切尚存峰回路转,或许是上天垂怜吧,才让温一诺正中机缘巧合,得以有机会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有遗憾的人生。

      事情还要从那天说起。
      温一诺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仔细珍藏的日记本。

      独属于温旎的稚嫩笔迹。
      字字句句,都像在隐晦诉说着少女心事:

      20xx.3.18
      app自动匹配机制触发,连接到一个神秘的暗黑覆面系主播。
      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
      他说不小心点错了,他不打pk的。
      我没太敢说话。(实在是对方直播间里的人数和接连不断特效太闪瞎人眼睛了,震慑到我。对,没错,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是……)

      第一次看到此处的省略号,温一诺没有那种怀揣着答案探寻过程的先知先觉的快意,反倒是心酸和泪目占据上风。
      少女情怀总是诗。
      难能可贵且珍稀。

      温一诺缓缓抹掉脸边滑落的泪光继续往下看去,只见纸张上继续写道:

      20xx.3.18
      不行。我得记下这个日子。
      没想到哎。
      他会拿出手机,进入我的直播间,然后我就看到他那双感觉长得比我命还长的手指(呸!乱说的啊,我命很长的,不当真,不当真),哒哒哒一通乱点。

      刷刷刷。飞艇十个。。。特效闪现~
      嘶哈~我发誓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震惊到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反应娱乐到了他,我恍惚大概好像有听到,他面具覆盖之下清吐出一道意味不明气息。
      但是不等我细究。
      “打扰了,‘白日梦患者’。”他很干脆利落,一句话说完,轻轻举起手机对准镜头示意了一下,之后就直接挂断连线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当时的心情。

      万般驳杂。

      反正总之,3.18,这个日子,被人阴差阳错引流成功,直播间有被送大额礼物的横幅提示吸引过来的人,或许还有一丢丢‘覆面系’酷哥直播间流入过来的吧?
      不知道。
      综上。今天超级超级无敌幸运哦。
      ‘覆面系’酷哥=好心的过路神豪大哥(星星眼。赞!)

      “‘白日梦患者’?这名字……”温一诺轻轻摇头,一时不知如何点评。
      翻过这一篇,温一诺往下接着看。
      某年某月某日,怎么怎么了。
      琐碎细节并不太多。

      一直记录到清明节后,温旎写道她咬牙狠狠心额外多购买了一部普通手机。
      当天,她便注册了个游客号。
      之后的日记里便开始转为叙述游客号日常挂在酷哥直播间的见闻了。

      那个‘烙印’在本子上的游客号,温一诺乍一看十分眼熟。几经仔细验证后,果然,是她曾经偷瞧到的,姨妈偶尔操作手机时,时常会不自觉切换到这个账号,然后就对着账号怔怔发呆。

      温一诺也不晓得自己怀抱着的是个什么样的心态,记下了日记本上的账号和密码,默默找人想办法,用在自己的手机上登录成功。

      手指像是具有自主意识般,径直点到作品一栏。
      除了置顶的一个视频外,剩余一百二十七条的仅自己可见录屏,封面无一不是那个宽肩窄腰大翘臀的覆面系黑衣神秘哥。

      照片里的他全副武装,独露出一双如建模般完美的双手。
      有时候温一诺不得不暗自承认,帅气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仅仅只是匆匆掠过那些定格的照片,她便有点被对方身上那种无法用言语名状的魅力牢牢吸引,目光久久无法移开。

      由此可见:此男之段位,着实非一般。
      也怪不得姨妈能沦陷得那么彻底。

      温一诺深思熟虑,最终决定及时收手,暂时不准备探索这位故去男士更多的信息。

      午夜的定时闹钟响起,温一诺喝下准备好的温度适宜的助眠花草茶,躺在床上,最后一分钟对着游客号上姨妈发布的唯一一张关于她自己的视频反复观看。

      那里有温一诺从未在姨妈身上看见过的另一面。视频里,温旎正在演唱一首快歌,废土、末日、狂欢、声嘶力竭,诸多元素交织。很明显地,整首歌曲与姨妈以往风格迥异,可她彼时却莫名契合其中,将其演绎出一种放飞自我的洒脱疯狂。

      温一诺从来不知道,性格“平平淡淡”的姨妈温旎也会有这么帅气魅力四射的时刻。

      不一会儿,专门调配的安神花草茶中的特殊药物发挥了药效,温一诺缓缓阖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
      此时,房间里只剩未熄的手机屏幕散发着微光,从中传出音量手动削减过的小小声的动感旋律和清脆的女声演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摸两分钟左右,手机屏幕里亮光熄灭,屋子回归安静。
      突然。
      “刺啦——”
      一声细小的电流声划破黑夜。倘若有人此时此刻正处在这里,便会留意到,原本熄屏的手机竟自动点亮,并且屏幕散发着如同陷入乱码般的诡异绿光。陌生代码接二连三浮现,好似有神秘人在远程或隐身操控,一行行飞速闪过,令人触目惊心。

      这一幕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电量耗尽前一秒,屏幕定格,画面切换成一位居家女生对准“镜头”外的温和笑魇。

      紧跟着的下一秒,黑暗如潮水般席卷整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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