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清风》清禾时

9、伞斜雨落，未闻心声 从

　　从小馆里出来时，雨比刚才更绵密了，丝丝缕缕缠在风里，落在肩头微凉。

　　慕容清很自然地将伞撑开，黑伞在头顶撑开一片小小的安稳。我下意识往他那边靠了靠，怕他淋雨，可走了几步才发现，他握伞的手一直稳稳偏向我这边，他的左肩早已被细雨打湿，深色布料晕开一片浅浅的水痕，他却像毫无察觉一般，连调整都不曾调整。

　　“伞歪了。”我轻声提醒他，伸手想去扶伞柄。

　　“没有。”他侧头看我一眼，眼底含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你别淋着就好。”

　　一句话轻轻落下，我忽然就不敢再说话了。

　　只能安静地走在他身侧，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旧书页一样清浅的气息，混着雨后的湿润，让人安心。

　　路灯隔着雨雾亮起，暖黄的光洒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格外清晰。

　　眉骨挺拔，眼睫很长，垂眸时落下浅浅的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连下颌线都温柔得恰到好处。

　　我看着看着，心口忽然就莫名一酸。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憋了太久、等了太久，忽然撞进现实里的酸涩。

　　明明是认识不久的人，可这侧脸、这身形、这温柔，都熟悉得让人心头发紧。

　　像是刻在记忆深处，被时光尘封了很久很久。

　　风一吹，之前在小馆里耳机里的旋律又悄悄浮上来——

　　往事流转在你眼眸，一边遗忘，一边拼凑。

　　还有那本《归人》第五十二页，折角处那三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曾相见。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诗句、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我脚步不自觉停下，仰头望着他，雨丝落在眼角，微微发凉。

　　“慕容清。”

　　“嗯？”他也跟着停下，垂眸看向我，声音温温柔柔的。

　　我望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再一次开口。

　　这是我第二次问他。

　　第一次在旧书店初见，他说，没有。

　　而这一次，我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告诉我，一定不是这样。

　　“我们……是不是真的在哪里见过？”

　　雨还在轻轻落，周围很静，只有雨打伞面的细微声响。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像藏着一整个我读不懂的过往。

　　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可偏偏就在那一瞬，路边有车缓缓驶过，溅起轻微的水花，车轮碾过水洼的声音，一下子盖过了他的话音。

　　我什么也没有听清。

　　“你刚刚说什么？”我往前轻轻凑了半步，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雨声太大了，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却只是轻轻笑了笑，伸手很轻地拂去我发顶上沾到的雨珠，动作自然又温柔。

　　“没什么。”他轻声道，“雨越来越大了，我先送你回家。”

　　他没有重复，也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握好伞，继续往前走。

　　伞，依旧稳稳地、固执地倾向我这一边。

　　我跟在他身侧，一路沉默，可心底的疑惑却像雨丝一样，密密麻麻缠满了心头。

　　我明明看得清他的唇形，明明感受得到他语气里的认真，可那一句关键的话，我终究还是错过了。

　　我总觉得，那是一句，足以改变我所有心事的答案。

　　其实方才那阵雨声里，他望着她泛红的眼角，清清楚楚、轻声低低说的是——

　　吾爱，曾相见。

　　只是风太轻，雨太细，心事太安静。

　　她终究，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