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清风》清禾时

5、雨落旧书店 不知怎的，

　　不知怎的，今日的雨下得格外大，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那家旧书店。距离上次与慕容清相见，已是两个月之久。我们只在微信上简短交谈，我也大致知晓了他工作的地方。

　　我收了伞，轻轻推开门，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窗外雨声淅沥，雨珠接连落下，像极了初见那日，漫天轻扬的雪。

　　进门取了书，才发现店内依旧座无虚席。目光随意一撇，我竟一眼看见了慕容清。

　　“你……好久不见。”他抬头，温声示意我坐下。

　　“是，好久不见。”我浅浅一笑。

　　“今天不用工作？”他问。

　　“不用，你也是吗？”

　　“嗯，刚忙完。”

　　话题就此轻轻停住，我不知该如何接续，只觉得手中的书页，渐渐变得索然无味。

　　老板端来两杯温热的姜茶，笑着开口：“你们二位上次就在我这儿坐了许久，今日雨大，不妨多坐一会儿。姜茶管够，喝完了再叫我。”

　　我颔首道谢。慕容清接过姜茶，将其中一杯递到我面前，指尖不经意相触，他的手还带着几分雨天的微凉。

　　他望向窗外的雨幕，轻声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随即忽然抬眼，认真问我：“你说，雨里藏着的，是不是都是没说出口的话？”

　　我微微一怔，合上手中的书，轻轻抿了一口姜茶：“我年少时总觉得，雨是思念。每逢清明，天总会落雨，雨丝柔软又安静。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云层之上的亲人，因思念而落下的泪。我才明白，雨是有声的，藏着最深的惦念。”

　　他温然一笑：“思雨。”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物件。

　　是用草绳细心编就的小蚂蚱，翅膀上，还沾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

　　“昨日在公园遇见一位老爷爷在编这个，看着……很像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温柔得几乎融进雨声里。

　　“像我？”我接过那只小蚂蚱，片刻后才懂了他的意思，脸颊微微发烫，小小的草编握在掌心，竟比手中的姜茶还要暖。

　　雨还在落，书店里的旧钟，轻轻敲了十一下。

　　他望着窗外绵密的雨帘，低声道：“我小时候总以为，雨是天在哭。可如今看着雨丝温柔地打湿一切，倒觉得，像是天在笑。”

　　我低头再饮一口姜茶，甜辣的暖意一点点漫进心底。

　　原来雨里藏着话，也藏着不曾言说的温柔。

　　“我很喜欢西安。”我轻声说。

　　他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

　　半晌，他缓缓开口：“滞雨长安夜，残灯独客愁。”

　　“是李商隐的诗吗？”

　　“嗯。”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所知甚少，读过的诗，也不过是课本里寥寥几篇。

　　我轻声念出心中的理解：“夜雨绵绵，羁留长安长夜，一盏残灯轻轻摇曳照映着异乡人独自的清愁。”

　　雨缓缓落下，风也变得格外温柔。

　　心底那些悄悄发芽的喜欢，也跟着淅沥的雨声，一点一点，慢慢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