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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拜师 他感到指尖 ...

  •   望天门十年一度的内门拜师大会,是仅次于仙道弟子大比的盛事。

      学堂内所有尚未拜师的弟子都将参与其中,而九峰上有收徒意愿的仙家皆可报名参会。

      拜师大会分文试与武试两个阶段,文试考察理论功底与修炼心性,武试则是术法阵法二选一,但并非弟子之间互相比试,而是展示出自己对术法的掌控能力,或对阵法的理解程度。

      大会场地设在九峰中央的问道台,台身悬空于灵脉之眼上方,其四面设有观礼台,弟子在场中接受考验时,仙家们就在台上观看,表现出色者就会被选中。

      望天门的九座主峰,除了掌门所在的天枢峰,其余峰上各有一位仙尊,修为大多在化神境至还虚境,仙尊们已不再收徒,此次收徒的基本都是九峰仙尊之下的一代弟子,比如路琢然这类。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座下一直没有弟子的流月仙尊这次也将前来观礼。

      临近拜师大会,学堂里的氛围都紧张了许多,平日里还能瞧见嬉笑打闹的,这段时日走到哪里都是一群弟子捧着书本在埋头苦背。

      离拜师大会还有四日时,谢随安向学堂请了假,闭关冲筑基去了。

      如此浑不在意的态度,自然在学堂里引起了一片热议。

      “搞不明白,晚几天冲筑基是会修为倒退还是怎么的?”

      “哼,人家师尊上赶着要收他呢,当然不用在意什么拜师大会了。”

      常钦咂着嘴,想找机会替谢随安辩解几句,却没能插得上话。

      嘴上虽这么说,众弟子心里却是乐意见到的。

      大会当前,能少个对手总是好的。虽然谢随安早已是流月仙尊预订的弟子了,并不会与其他同门竞争拜师的名额,但倘若他在大会上表现过于亮眼,将旁人比下去了,观礼台上的仙家们难免会对其他人生出些不满。

      炼气冲筑基,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出不来,这次拜师大会谢随安是注定要缺席了。

      然而就在大会前一日,谢随安出关了,仅用三日就成功筑基。

      同门听闻消息,在震惊之余,却也都有些恼恨。

      偏偏这个时候出关还破境了,但凡晚一日他都参加不了大会!

      谢随安并不知道这些人的想法,相较于拜师大会,他更在意的是,明日就要见到自己那位传闻中的师尊了。

      流月仙尊是掌门的亲师姐,水系天灵根,修为在化神巅峰。

      据传她性格孤僻古怪,当上仙尊几百年来从未收过弟子,有一次掌门将拜师大会中资质最优的弟子送去给她,却连玉孤峰都没能上去,就被退了回来,还传音去骂掌门多管闲事,那之后掌门就再不过问她收弟子的事了。

      这次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起了爱才之心,不惜破坏规矩也要将他收入门下。

      谢随安想了想,去壁橱里翻出了那枚白玉佩环,重新挂在了腰间,又坐到桌案前,找出一本术法书来。

      出于功法传承考虑,收弟子一般都会收与仙家本人灵根属性相同的,所以众弟子通常早早打听好了同属性灵根仙家的喜好,投其所好准备了一套展示用的术法,日日演练。

      谢随安还什么都没准备。

      自从那日知道流月仙尊的事后,他心里就一直有些逃避这个拜师大会,刚巧修为到了冲筑基的时候,便打算借闭关的名头躲过去,本以为破境出关,怎么也得过去十来天了,没想到出来一看,这拜师大会居然还是让他赶上了。

      谢随安叹口气,翻开了术法书。

      虽然是临时抱佛脚,但姑且还是准备一下明日的术法吧。

      不论如何,既然去了,总要给师尊留个好印象。

      *
      大会第一日是武试。

      一众弟子都起了大早,来到了问道台入口处排队等候,不少人还一手捧着书册,一手演练术法,进行着最后的临阵磨枪。

      谢随安抬头往四面的观礼台处望去,各个方位都已有不少仙家落座,正东面的最高处,从观礼台上延伸出来一处缀着半透轻纱帘的雅间,那是掌门的固定席位,透过帘子能瞧见掌门席位旁还摆了个空座,想来这次参会仙家中能坐在那个位置的,只有流月仙尊了。

      身旁排队的弟子也在暗自观察着场中心仪的仙家。

      “那是蒲仙长!我学了大半年的藤类术法,就是冲他来的!”

      “钟师叔,钟师叔来了,我好紧张怎么办……”

      随着一位位仙家御剑而来,观礼台上的空座被渐次填满,谢随安一面看着书,一面分心注意着那个方向,却始终不曾瞧见有人上到最高的雅间。

      以流月仙尊的身份,或许会与掌门一道,最后才现身入座吧。谢随安心想。

      过了不知多久,只听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响起,问道台四面八方当即静了下来,众人皆抬头望去,只见半空里一行人御剑而来,当先的便是望天门现任掌门庄垣,其后跟着路琢然与另外几位弟子。

      一行人直接落剑进了高处的雅间,掌门一拂袖入了席,冲身旁的路琢然点点头,后者掀帘而出,对着场中高声宣布。

      “拜师大会,武试,开始!”

      随着这一声,问道台入口处开始唱名,被叫到的人便进到里头等候上场,众弟子间顿时一阵人群涌动,言声沸沸。

      上场的弟子们皆朝四面都行了个门派礼,继而开口,介绍着自己的名字与灵根,过度紧张之下,个个的声音都微微发着颤。

      “我……我将展示的是土系术法,名为坚壁清野。望各位仙长不吝指正!”

      “我准备的是火系术法,离火罩!”

      “木系术法……”

      谢随安上场的序号排在中后位置,他看着前头的人一个一个进去,又仰头望向了掌门身旁那处席位,依旧是空无一人。

      “下一位,谢随安。”

      这一声,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谢随安默默将目光收起,落到了入口处唱名的仙家身上。

      “进去候场吧。”对方冲他道。

      谢随安点点头,进了候场间。

      上一位同门的术法刚刚结束,场中还到处绽放着青绿色的木系灵力,术法催生出的一大丛藤蔓七弯八绕堆在地上,几名灰衣的外门杂役正在努力清理场地。

      台上的众位仙家也趁着换场之际,各自低头在手中的纸张上写着评分。

      谢随安步入场中站定,朗声道:“谢随安,水系变异冰灵根。”

      一时间,观礼台上不少仙家都抬起了头,纷纷交头接耳着,众多视线在场正中的谢随安身上转过一圈,又抬眼从掌门身旁的空座上掠过。

      谢随安默然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不知怎么想起了一件很久远很久远的事。

      那时候他还在念小学,有一回学校开家长会,让谢竞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全校师生和家长面前发言。

      以往家长会大多是崔玉秀去的,可那次她正巧有事,便嘱咐谢永辉去参加。

      那天谢竞穿了一身笔挺的小西装,坐在教室里等爸爸来的时候,将写好的稿子背了一遍又一遍。

      别的同学家长一个接一个到了,许多人都在暗暗看着谢竞,时不时与其他家长交流几句,偶尔数落埋怨下自家孩子。

      谢竞顶着众多的目光等啊等,一直到他被叫去学校演播室发言,谢永辉也始终没有出现。

      后来家长会结束后,同学们各自跟着父母回去了,黑夜的路灯下,只剩谢竞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人。

      不记得等了多久,谢永辉最后还是来了,说是负责的项目出了点紧急状况,临时被叫去了,然后问他家长会开完了吗?

      回去之后,崔玉秀和谢永辉大吵了一架,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让谢永辉参与学校里的事了。

      事情过去太久,谢随安已经记不清当时的心情了,但想来,应该与此时此刻,站到问道台中央时相差无几吧。

      他从容地向四面行了门派礼,随后扬起手一招,漫天的霜雪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方天地间。

      风雪飘摇弥散,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阻隔,透过雪片间些微的空隙,能窥见里面由无数冰棱彼此攀生交错,构成寒气凛凛的剑阵。

      一道修长单薄的身影,独立在剑阵中央的阵眼之上。

      谢随安手持一柄霜白色的长剑,束起的墨黑长发上覆了一层耀眼的银白,发梢被霜风扬起,面容淡漠疏离,颤动的睫毛上也落了几粒雪,似乎下一瞬就要与这无尽的霜雪融为一体。

      招式起,瘦削的肩膀摆动,手腕一转,猛地挥出一剑,剑阵随之嗡鸣,带起成片的剑影。

      抬手、转身、跃起、收势,分明是凌厉的剑招,却似在翩然起舞,提剑时水蓝色的衣袂随着他的动作飘然扬起,堪堪露出一截纤细清绝的手腕,旋身时袍角翻飞,衣摆上银线绣的流云遮掩着柔韧的腰线。

      一招一式,一呼一吸间,身周剑阵瞬时变化万千,剑气与寒光在冰棱间交缠明灭,夺目绚烂,又暗藏无尽杀机。

      在这风雪为幕、剑阵为骨的天地中,只有那道清冷孤寂的身影遗世而立,衬得风华绝尘。

      一套剑诀舞罢,谢随安扬手便将长剑丢在风中,剑身瞬间化为万千冰霜,簌簌而落,与此同时,覆盖整个问道台的风雪转瞬消弭在了空中。

      不知是不是被风雪收了声,四面观礼台静得落针可闻,众仙家一时间皆惊愕无言。

      武试环节向来是术法与阵法二选一,可这位居然将冰类术法与剑阵合二为一,创了一个剑术合一的法阵!

      啪、啪、啪。

      一片寂静之中,几声清脆的掌声从那高处的雅间里传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掌门拍着掌,笑道:“甚是精彩。”

      见掌门这般说,众仙家也都不再拘谨,纷纷出声夸赞点评起来。

      在武试中表现格外出色的弟子,一般这个时候,就该有仙家直接落到场中去,更有甚者,还会当众抢起弟子来。

      可众人显然清楚,这位是流月仙尊的弟子,虽口中称赞不已,却并无一人下去。

      掌门望向阵中孤身而立的谢随安:“谢小友,你似乎忘了报上这展示的术法或是阵法的名字。”

      谢随安再度抬眼,目光透过半透的纱帘,最后一次望向了掌门旁的席位。

      那里依旧没有人。

      原本他想在结束后,让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来替这招式取名,可现在……

      谢随安垂下眸子:“暂时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怎么行?”掌门抚着胡须道,“罚你在大会结束之前取个好名字。琢然——”

      一旁的路琢然应道:“弟子在。”

      “提醒着他点,别忘了这茬,让他蒙混过去了。”

      “是。”

      路琢然转头,笑着与场中的谢随安对望,目光属实称不上良善。

      谢随安这一出表演下来,不论是观礼台上的仙家,还是底下上场没上场过的弟子,都心思各异。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清扫的外门杂役弟子了,霜雪都化在空中了,这场过后并不需要清理。

      武试结束后,路琢然赶来,在半路上截住了正要回宿舍的谢随安。

      谢随安不明就里地看对方一眼,心想,掌门给的期限不是拜师大会结束前吗?后头还有文试和放榜,怎么现在就急着来讨要名字了?

      “名字我还没想好。”谢随安道。

      路琢然罕见地愣了一下,想明白过来顿时笑了:“那个不急,实在想不出,到时候我给你随便编个上去也成。”

      谢随安疑惑地看着他,心说那你拦住我做什么?

      “我来是告诉你,师叔昨日晚间有些突发状况,紧急闭关一段时日,所以今日拜师大会缺席了,并不是不肯收你。”路琢然觑着对面人的神色,斟酌着道,“你……莫要多想。”

      谢随安摇摇头。

      他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有,也只是惋惜昨晚熬了一整夜,特地为这位未来师尊准备了一场演出,可对方却没能看到。

      “她……流月仙尊遇上什么事了?”

      路琢然道:“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等师叔出关,自然会头一个来找你,到时候你自己问便是。”

      谢随安点头:“路师叔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我先回去准备明日的文试了。”

      路琢然噎了一下,道:“你别跟着旁人乱喊,叫我师兄就行。”

      谢随安心想,他可不敢这么喊,被学堂同门听见了,又不知要说些什么。

      *
      第二日的文试依旧在问道台,昨日的场地被打扫过,摆好了许多桌椅,几名杂役弟子正在往每张桌案上分放试题与纸笔。

      内门弟子们挤在门口,抓紧最后的功夫瞅了几眼书,这才上交物品,按序依次入了座。

      不同于昨日座无虚席的盛况,今日的观礼台上只有寥寥几位仙家。

      文试虽也能前来观看,但比起精彩纷呈的武试,这类枯燥的书写比试毫无观赏性,一般没多少仙家会来。

      按从前在现代考试的习惯,谢随安先是整体浏览了一遍上面的试题。

      题量不多,一个时辰相当宽裕了。其中心性感悟占四成,多是些古籍经书原文注解,以及预设场景论述题,仙道理论占了六成,有境界划分、灵根特性之类的送分题,也有复杂的阵法图谱绘制和测算题。

      有着多年丰富的应试经验,谢随安看完题目后,心里对这场文试已然有了数,提笔蘸墨就开始作答。

      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答到压轴的阵法题,谢随安发现实际做起来比一开始想的要复杂不少,转眼就在纸上打了满满一整页的草稿。

      眼见没处落笔了,谢随安举手向主考官示意,想再要一张纸。

      随即身后有脚步声朝他的座位走来,谢随安心中思考着阵法的推演步骤,头也不抬,便伸出手去接草稿纸。

      下一瞬,他感到指尖被人轻轻握住了。

      谢随安微微一顿,蓦地抬起头,目光陡然望进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

      他心头忽地一颤,接下来的推演步骤瞬间忘了个干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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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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