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物无言》烏魯木齊

7、试探与防备 天色彻

　　天色彻底暗下来，整座城市被一层压抑的暮色笼罩。
　　两起命案、相同针孔、指向同一桩尘封旧案，整座刑侦支队都绷紧了神经。
　　专案组灯火彻夜不息，所有人都在和时间赛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时柠把第二份完整尸检报告送到温叙珩办公室时，门没关严。
　　她站在门口，隐约听见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紧绷：“……把时柠这十几年所有户籍、住址、工作调动记录全部调出来，越细越好，别惊动她。”
　　时柠脚步一顿。
　　心底那点刚要回暖的温度，瞬间又凉了下去。
　　她早该知道，以温叙珩的性格，不可能真的只字不问。
　　十三年的空白，对一个刑警而言，本就是最大的疑点。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立刻停住。
　　“进。”
　　时柠推门而入，将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温队，第二份尸检报告，完整物证对比结果。两名死者体内药物高度一致，确认为同一源头。”
　　温叙珩挂断电话，抬眼看向她。
　　灯光下，女孩脸色依旧偏白，眉眼清冷，看不出情绪。
　　可他偏偏能一眼看穿——她又把自己裹起来了。
　　“我看过你之前的资料。”温叙珩靠在桌沿，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省厅法医科，连续三年零差错，经手疑难命案四十一宗，人称‘铁面时法医’。”时柠淡淡应声：“本职工作。”
　　“为什么突然调回旧城？”温叙珩终于问出口，“以你的资历，留在省厅前途更好。这里……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尤其是现在，旧案阴影重现，凶手在暗处虎视眈眈。
　　时柠垂眸，指尖轻轻抵在报告边缘，声音淡得像雾：“这里是我老家。落叶归根，不行吗？”
　　“落叶归根？”温叙珩低声重复一遍，忽然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雨水的气息笼罩下来，压迫感极强。
　　“时柠，别跟我打官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当年为什么走，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现在偏偏在这个时候回来。”
　　一连串问题，砸在她心上。
　　她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底。
　　里面有怀疑，有探究，有执念，还有一丝她不敢细品的疼惜。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当年我家遭遇威胁，我爸被卷进案子里，我们不敢联系你，我怕连累你。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旧案牵扯太深，背后的人未必全部清除。
　　她一旦开口，很可能把温叙珩直接拖进漩涡。
　　“温队，”她后退半步，重新拉开距离，称呼冷硬，“查案是你的工作，我的过去，与本案无关。”
　　“与本案无关？”温叙珩笑了一声，笑意却冷，“林晓、张倩，都死在和你童年相关的旧案上。你说你的过去，与本案无关？”
　　时柠脸色微白。
　　就在僵持之际，组员匆匆冲了进来，脸色凝重：“队长！时法医！出事了！”
　　温叙珩神色一厉：“说。”
　　“刚才有人在支队大门口放了这个，监控刚好被人用强光闪了一下，只拍到一个模糊背影，看不清脸。”组员递过来一个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字迹冰冷：“下一个，就是当年在老巷里，看多了的那两个。”
　　空气，瞬间死寂。
　　时柠指尖猛地一颤。
　　那两个。
　　除了她和温叙珩，不会有别人。
　　凶手真的在盯着他们。
　　从一开始，这场连环杀戮就不只是灭口，更是挑衅，是狩猎预告。
　　温叙珩脸色沉得吓人，周身气压低到极致。他一把将那张纸攥紧，指节泛白。
　　“查！立刻查所有出入监控、打印店、纸张来源！”
　　“是！”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温叙珩转头看向时柠，眼神锐利又坚定：“你听到了。”
　　“从现在开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时柠抬眼，心口又酸又涩。
　　她想拒绝，想说我可以保护自己，想说你别卷进来。
　　可对上温叙珩不容置疑的眼神，那些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十三年前，她被迫不告而别。
　　十三年后，命运把他们重新绑回同一个战场。
　　凶手在暗处磨刀霍霍，要清算当年的目击者。
　　而她和温叙珩，是猎物，也是唯一能撕开真相的人。
　　时柠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第一次褪去全部疏离，带上一丝极淡的疲惫：“温叙珩，你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温叙珩看着她，一字一顿，清晰而沉重：“从你在老巷答应和我一起守真相那天起，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浑水。”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
　　窗外夜色渐深，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狩猎已经开始。
　　而他们，终于不再是各自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