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间叙》玖孟宝

3、因为我喜欢你 《禾间叙》

　　《禾间叙》第三章

　　十一月，梧桐叶已经金黄一片。风一吹，叶子便簌簌地落，铺满了整条巷子。

　　周六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宋念禾蹲在梧桐树下，小心地挑选着最完整的落叶。她要完成美术课的手工作业——用落叶贴一只小猫。

　　“念禾姐姐！”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宋逾安像往常一样，穿着那件有小熊图案的卫衣，哒哒哒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

　　“给你。”他递过一串，山楂个大饱满，裹着晶莹的糖衣。

　　宋念禾接过，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宋逾安在她旁边蹲下，学着她的样子翻找落叶，但很快就失去了耐心，开始用叶子堆小山。

　　“你的作业做完了吗？”宋念禾问。

　　“数学做完了，拼音还有一点。”宋逾安老实交代，然后眼睛一亮，“念禾姐姐，你教我好不好？”

　　“那你得先帮我找叶子。”

　　“成交！”

　　两个孩子头碰头地蹲在落叶堆里，一个认真挑选，一个胡乱抓一把然后问“这个行不行”。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近，近到几乎融为一体。

　　终于凑够了需要的叶子，宋念禾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走吧，去我家。”

　　宋逾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喜欢去宋念禾家，喜欢她房间里淡淡的草莓香味，喜欢她书架上那些他还没完全看懂的故事书，喜欢她书桌上那个总是插着新鲜小野花的玻璃瓶。

　　宋念禾的房间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两人趴在地毯上，开始做手工。宋念禾负责拼贴，宋逾安负责递胶水。他的小手不够稳，胶水总是挤得太多，把叶子弄得黏糊糊的。

　　“对不起……”他第三次道歉，声音蔫蔫的。

　　“没关系。”宋念禾接过他手里的胶水，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在叶子背面涂上薄薄的一层，“要这样，轻轻的。”

　　她的手覆盖在他的手上，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宋逾安忽然就不敢动了，只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像揣了一颗刚化的水果糖。他能闻到她头发上草莓洗发水的香味，能看到她专注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长长的，像蝴蝶的翅膀。

　　“好了，你看。”宋念禾松开手，把贴好的叶子按在纸上。

　　宋逾安回过神，悄悄把手指蜷了蜷，手心暖暖的。他凑过去看，落叶拼成的小猫已经初具雏形，圆滚滚的很可爱。

　　“念禾姐姐好厉害。”他真心实意地说。

　　宋念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梨涡浅浅。她低头继续工作，额前几缕碎发滑落下来。宋逾安看着那缕头发，忽然很想伸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但他没有，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灵巧的手指将一片片叶子变成画。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光影渐渐西斜。当最后一片叶子贴好时，一只栩栩如生的落叶小猫完成了。宋念禾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宋逾安则偷偷地看着她。

　　“念禾姐姐。”他忽然开口。

　　“嗯？”

　　“你……你喜欢上学吗？”

　　宋念禾想了想：“喜欢啊。可以学新知识，可以见到朋友。”

　　“我也喜欢。”宋逾安小声说，然后补充道，“因为可以见到你。”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宋念禾觉得脸上有点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头假装整理剩下的叶子。宋逾安也意识到自己说了奇怪的话，脸一点点红起来，一直红到耳朵尖。

　　尴尬的沉默蔓延着，却又带着某种甜丝丝的味道，像化开的糖葫芦，黏稠而缠绵。

　　“那个……拼音……”宋逾安终于找到话题，手忙脚乱地去翻书包。

　　接下来的时间里，光线一点点暗下去，暖融融的橘色漫进房间。宋逾安看着她垂眸的样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心里那股甜意越积越满，像要溢出来。

　　他攥了攥小拳头，鼓起很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念禾姐姐，我最喜欢你了。”

　　宋念禾的指尖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没抬头：“我也最喜欢你啦。”

　　宋逾安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盛了星星，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她的衣角，又飞快松开，笑得露出小虎牙。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梧桐叶沙沙的响。

　　“为、为什么……”宋念禾轻声问，声音细若蚊蚋。

　　宋逾安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浅浅的、害羞的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翻来覆去的话认认真真说出来：“因为你最好，最温柔，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

　　更深的红晕爬上宋念禾的脸颊。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觉得心里甜甜的、软软的。喜欢——她好像有点懂了，是像喜欢糖葫芦、喜欢小猫那样，却又不一样，是只想对他好、只想跟他待在一起的那种特别。

　　宋逾安说完，有点紧张地抿抿嘴，怕她觉得自己说得奇怪。

　　但宋念禾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条“禾安”手链，木珠子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然后，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也是……你对我，也是最特别的。”

　　话音刚落，她就轻轻咬住下唇，不好意思地把目光转向一边。

　　宋逾安愣了两秒，然后，笑容一点点在他脸上绽开。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虎牙完全露了出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衣角，小声问：“那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宋念禾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自己也笑了。她不知道最好的朋友是不是就像他们这样，但她知道，宋逾安对她来说，是独一无二、最最特别的存在。

　　“我该回家了。”宋逾安终于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

　　“嗯。”宋念禾送他到门口。

　　宋逾安走到院子里，又回过头。宋念禾还站在门口，身后是暖黄的灯光，整个人像笼在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宋念禾挥挥手。

　　那天晚上，宋念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了摸手腕上的木珠子，一颗，两颗，“禾”，“安”……心里软软甜甜的。

　　而在隔壁，宋逾安抱着枕头，把脸埋在里面偷偷地笑。念禾姐姐说他是最特别的，她也最喜欢他。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

　　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一片金黄的叶子飘然而下，正好落在宋念禾的窗台上。月光温柔地笼罩着整条小巷，仿佛在守护着这个青涩而甜蜜的秘密。

　　两个房间，两个孩子，各自怀着相同又不同的心事，在这个普通的秋夜，第一次触碰到了“喜欢”这个词的边缘——柔软，温暖，带着糖葫芦的甜，和一点点山楂的酸。

　　而他们还不知道，这仅仅是漫长故事里，最初最初的一个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