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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他希望徐悉 ...

  •   程暮扬愣愣地看着徐悉凛:“……”

      喜欢的人。

      徐悉凛这次用的形容词远比联谊活动中的“心选之人”更加重磅。

      好不容易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医生把两人带到急诊室中。急诊室的各位医生听说了两人的遭遇后,便将二人分开做检查。程暮扬结束的很快,医生说没受什么伤,就是血氧比较低。

      然后程暮扬回到徐悉凛这边,坐在窗边,紧张地看着医生给徐悉凛做包扎。同时,按照医生的吩咐,记下伤口恢复的一些注意事项。

      程暮扬根据医嘱,在内心计算着接下来一周的食谱。他打算每天都给徐法医炖汤,还要营养搭配,助力徐悉凛早日康复。

      这时,央金打来了一个电话,说这起事故是他们电梯检修的问题,愿意支付所有的医药费。

      不过徐悉凛边在电话里客气地婉拒了央金支付医药费的要求,边任由医生给他坐着包扎。整个缝合过程中,徐悉凛一点表情都没有,碘酒落在他伤口上,连医生都感叹他“跟个铁人一样”。

      其实不是徐悉凛是铁人,只是他脑子里一直都是“这个医生处理手法不行啊”,这里应该包扎再紧一点,再多用些消毒液冲洗干净污物,缝合也要再紧些,不然复检容易出问题……

      哦,不对不对,自己是活的,活的和死的不一样……

      医生给徐悉凛包扎好了脑袋:“好了,再观察两三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好,谢谢您。”

      “在哪儿工作?”医生端详着徐悉凛,这种仿佛没有痛觉的病人实在少见,他有种把这个人的头部神经放到显微镜下观察的冲动,“建议明天请个假,别上班了。”

      “不行啊,我不去上班的话……”徐悉凛皱眉,“林芝会多好好多个无名尸体。”

      “?”医生愣了,“您的职业是黑白无常?”

      “不是,我是搞解剖的。”

      “哦,法医啊……”

      医生碎碎念着“医生果然会被患者影响啊”,正打算离开,程暮扬喊住了他:“医生,我觉得他额头很烫,可能有点发烧,可以拿个体温计嘛。”

      “好。”

      医生跟护士嘱咐一下,随后递来一根消毒过的水银体温计。然后,他就离开了这个房间,匆匆去处理下一个急诊病人了。

      于是这个病房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雨依旧在下,等过完八月,尼洋河畔的夏季就会彻底结束,九月,秋季来临,紧接着的十月,就会大面积的出现降雪。

      程暮扬拿着体温计凑过来,小心翼翼抬起徐悉凛的左手手臂:“那个,腋窝配合一下哦……”

      徐悉凛配合地夹住体温计,然后切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柔和地看着他:“橙子律师辛苦啦。”

      程暮扬双手撑起下巴,坐在他窗床边,笑嘻嘻的:“为徐法医服务。”

      “你有没有让医生也检查一下?”徐悉凛问道,“看有没有当时没发现的碎片扎你身上。”

      “看过啦,没事。”

      “那就好。”

      徐悉凛静静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没有再说话,程暮扬估计他是睡着了。

      徐悉凛的睫毛很长,眉毛浓密,鼻梁挺着,有很强的雷厉风行、人狠话不多的气质。但闭上眼睛后,却又非常安静。这么柔和又失去戒备的表情,程暮扬还是头一次见,再加上他略显苍白的脸色,程暮扬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他十分钟。

      体温计的时间到了。程暮扬小心翼翼地扒拉开徐悉凛的肩膀,抽出体温计。

      徐悉凛捂着脑袋上的包扎布,依旧闭着眼睛,程暮扬想起刚才抹碘酒的时候,如果是他,肯定要痛得打滚了,但徐悉凛一个声响都没出。

      徐法医真厉害……

      还没感叹完,程暮扬就见着徐悉凛睫毛猛地抖了一下,突然睁开眼,惨兮兮地看着程暮扬:“我有点疼。”

      ——原来在医生面前是在装呢。

      程暮扬连忙揉揉他的脸:“不疼不疼——”

      徐悉凛笑了,精神起来:“你这语气,跟哄小孩儿似的。”

      “你的体温是38度2,”程暮扬语气变严肃了些,“生病的小孩儿,你来选择吧,要么喝退烧药,好好休息一晚上,要么明天请假不上班。”

      徐悉凛不假思索:“我喝药。”

      “……小孩儿一般会选择请假吧。”

      “不能请啊,很多家属在等我出结果呢,”徐悉凛道,“这个时候就很庆幸我的顾客不是活的。”

      “为啥?”

      “因为不会被我的病传染,然后讹我。”

      程暮扬翻了个白眼:“……少说地狱笑话。”

      “哈哈哈,橙子律师你也是,别被我传染。”

      说了几句话,徐悉凛觉得痛觉变弱,心情也变得爽快起来。

      他接过程暮扬递来的热水和退烧药丸,开始喝药,他每口水都喝的很多,喉结不断地上下滚动着。

      程暮扬又开始静静地看着他喝水,刚才那个三番五次被打断的话题,事到如今,程暮扬也没再去追问了。

      他希望徐悉凛继续说,又害怕他继续说。

      说不定这就是天意呢,给他俩一个缓冲的机会。

      放下心来后,程暮扬也有点头晕。其实他的病不能在缺氧环境里待很久,刚才那个电梯轿厢里又是密闭空间,本来就是高原,缺氧加缺氧双重叠加,还在电梯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头晕发闷了。

      只是看到徐悉凛一直在流血,他觉得自己不能倒下,才在硬撑。

      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想多摄取点氧气:“呼……”

      徐悉凛喝完了药,看着他:“我背包带来了吗?”

      “嗯,带了……”程暮扬回神,“怎么了?”

      徐悉凛有一个很大的背包,只要上班,就一直背在他背后。刚才也是多亏了背包的缓冲,徐悉凛才没被太多灯带碎片划伤。

      程暮扬一直以为那里面装的是法医的神秘小道具,比如“照一下就能看透尸体骨骼的透视镜”还有“贴一下就能复印指纹的贴纸”什么的。

      于是程暮扬又道:“徐法医你又懵了,你还是活着的!用不着那些法医小道具,不要再职业病啦……”

      “不是,”徐悉凛被他逗笑了,“拿给我一下。”

      “哦,好吧……”

      只见徐悉凛结果背包径直从里面扯出来了一瓶氧气罐。

      程暮扬:“?”

      “吸会儿。”

      “……你背包那么大,原来一直随身背着这个啊。”

      “对,给你备着。”

      程暮扬也不想问更多的问题了。他知道,不论是否涉及爱情,这份关怀都是徐法医的一片真心。

      “谢谢……”

      程暮扬拿起来吸了好几口,确实觉得胸口舒畅了很多。

      “其实我这破皮伤都是小病,”徐悉凛道,“在电梯间里,我最害怕你因为缺氧晕倒,如果能打开检修口,哪怕咱俩爬不出去,好歹也能多点氧气给你用。”

      “你这才不是小病。”

      这会儿他俩倒是都不聊联谊的话题了。

      雨依旧在下,程暮扬想,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最晚的七夕,所以牛郎织女在即将见面的时候,才会这样哭的稀里哗啦,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了。

      于是整个林芝一起沉浸在莫名的悲伤里,病房外,传来车辆的鸣笛声,徐悉凛莫名又想起了那场四车连撞事故。

      不知过了多久,程暮扬突然问道:“你冷吗?”

      徐悉凛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有点。”

      说罢,他就感觉到自己一侧的身体变得热乎乎的,也暖融融的。

      侧头一看,原来是程暮扬把半边身子靠了过来。

      病房上的时钟显示,这会儿是夜晚十一点四十分。

      “徐法医,还有十分钟,就是十二点了。”

      “嗯……”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徐悉凛看着他:“……是七夕。”

      “不止呢,”程暮扬低声道,“是本世纪最晚的一个七夕。”

      “……那真的不错呢。”

      “……是挺好的。”

      程暮扬在心里说道:能和你一起一起迎接这个七夕,也非常好。

      剩下的二十分钟,他们就这样彼此依偎着,直到窗外的车水马龙声渐熄,医院隔壁有一处老旧的钟楼,建筑已经废弃,而那个时钟还在被使用着。

      十二点抵达的那一刻,钟声敲响,悠扬的声音开始在落雨的空中回荡着。

      “咚——咚——咚——”

      整整十二下。

      钟声响完的那一刻,程暮扬从兜中掏出一个包装好了的盒子。

      “徐法医。”

      徐悉凛抬头:“嗯?”

      程暮扬吞吞吐吐道:“这是……我给你的七夕礼物。”

      徐悉凛愣了一下:“礼物……”

      “嗯嗯。”

      徐悉凛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打开其中包裹着的,是一份护手霜。

      程暮扬没有买很贵的礼物,他觉得送礼物不应该给对方太大压力,于是在搜索了一大堆“七夕礼物神器”后,他还是灰溜溜地删除了之前的搜索记录,选择了更朴素的“送给法医朋友什么礼物比较好”。

      搜索过后,他得知做法医的,平时接触的工具和药液很容易伤手,就买了一份护手霜,送给徐悉凛。

      进可攻,退可守,真要追问的话,送朋友一个护手霜也没什么嘛。

      程暮扬喜滋滋的。

      徐悉凛开口:“……谢谢你,我……”

      “徐悉凛。”

      “嗯。”

      程暮扬抬头看他,笑道:“七夕快乐。”

      徐悉凛也看向他,程暮扬的这个笑容让他回想起了刚和程暮扬见面的国道前。

      那个时候程暮扬说话大大咧咧,看起来对任何人都毫无防备心,开口就是要“践行正义”。徐悉凛那时候还短暂地担心过,想到程暮扬如果真的驻所工作以后,接触那些并非黑白分明的琐事后,是否会幻灭,会迷茫。

      但这两个月以来,程暮扬为了各种案子忙前忙后,也把本职工作做的很好,看起来没有一点被琐事磨碎他的心气。

      在知道梦想只是奢望以后,你会怎么度过人生呢。

      他觉得程暮扬的答案,就和罗曼罗兰的那句话一样:“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就像他明知道身体可能承受不了,但还是要来到高原一样。可能也会有人觉得这样子很作死,但徐悉凛这辈子循规蹈矩、谨小慎微,才稍微在广州帮家人立足了一半的脚跟……所以他无比喜欢程暮扬的这个选择。

      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敢地去探索边界,这很酷不是吗?

      他想守护橙子律师身上这份昂扬的生命力。

      徐悉凛道:“程暮扬。”

      “……嗯。”

      “是你。”

      “是我?”

      “嗯。”

      程暮扬眨眼,试着唱歌:“是我,是我,就是我,少年英雄小哪吒?”

      “噗呲。”

      徐悉凛笑了,握住他的右手:“我是说,联谊开始时的心选人,我写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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