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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关键是你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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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暮扬头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问题。
这么多人在周围,程暮扬有再多感想也不敢说啊。他只得暗示徐悉凛帮忙,把自己的脑袋放到他耳朵旁边,然后低声道:“手、手感挺好的。”
说完他就想要爬开逃跑,结果就发现徐悉凛依旧紧紧地圈着他。
程暮扬皱眉,用眼神问他:“我都说实话了,你还抓着这事不放干啥?没看到旁边这么多人呢?”
“……”徐悉凛怜爱地看着他,“你再躺会儿吧,别急。”
程暮扬解释:“不是,我怕坐太久把你腿压麻了……”
徐悉凛制止他:“不碍事,关键是你现在不能乱动。”
他压制住试图钻出他怀抱的程暮扬,给他按上继续按上氧气罐子:“再吸几口。”
氧气的味道太舒服,加上徐悉凛力气很大,这会儿又正是程暮扬虚弱的时候……他很快放弃挣扎,听话起来:“嗯嗯。”
程暮扬又吸了好几口,然后觉得自己能说长段话了,才开口道:“那个,那个,大家不用在这里围着,我再休息会儿就好了,大家去教室里找椅子坐着歇会儿吧,不然这里地方小,待会儿再晕几个就麻烦了……“
徐悉凛认同他的想法,小房间里挤太多人,的确更容易造成缺氧。他也对着校长补充道:“这里有我照看着,放心。”
围观的人们见状,面面相觑片刻,随后散去,过了会儿,从操场上传来了悦耳又标准的音乐声。
程暮扬觉得这音乐又耳熟又陌生:“这是啥?”
徐悉凛倒是熟悉,这前奏都刻进他DNA了:“广播体操呀。”
“啊。”
程暮扬脑子又短路了,他想到自己昏迷的时候,还是周六,可现在学校里不仅出现一大堆学生,还跳起了工作日才会跳的广播体操……
他立马原地起身推门。
徐悉凛把他拉回来:“诶诶诶,你又要干嘛……”
怎么跟个小兔子似的,脸色白成这样还要到处乱蹦。
程暮扬挣扎:“我要去上班,我约了一个老奶奶,周一上午要给她讲怎么离婚,如果可以的话,我要帮她打离婚官司,我不能鸽人家……”
徐悉凛连忙解释:“不是不是,现在还是周六呢,这广播体操是跳给你看的。”
程暮扬一愣:“跳给我?”
“嗯嗯。”
虽然是暑假,但这所希望小学内仍有大约三十名学生在住校。他们大多是3-6年级的学生,由于家长从事畜牧业,夏天全去几十公里外高山牧放牧、挖虫草,无法接送孩子,恰好程暮扬的这所学校有包吃住的政策,孩子们就交了数额不太高的留校费,住在这里。
他们收到了校长的通知,说是出资给他们建小学的人来了,一定要好好表现,于是为了展现出他们的朝气蓬勃,学生们一致决定:“那就跳广播体操!”
程暮扬听着前奏感叹:“其实我都不会跳呢。”
他这会儿气喘不上来,胸也一样闷得慌,光是想想跳广播体操就累。于是程暮扬脑袋抬了抬,压紧氧气面罩,继续吸氧。
徐悉凛注意到他的小动作,连忙问道:“感觉怎么样?”
看着程暮扬转来转去的眼睛,他又补充了一句:“……我问你的身体,别瞎想。”
程暮扬老实了,答道:“还有点累。”
徐悉凛抓紧他的手,一个劲儿地自责:“对不起,我明明知道你身体不好,我应该提醒一下的。”
程暮扬歪头躺在他怀里:“没有没有,是我硬要打球的。”
徐悉凛觉得程暮扬的身体问题很严重,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要不要待会儿跟我去趟社卫?上次我中午去看你,你吃饭起身的时候也差点摔了,我感觉你是不是需要抽个血化验下,看看问题到底在哪里……”
程暮扬一听,急了,连忙拒绝:“不用,不用,真不用。”
“还是去一下吧。”
“不用。”
“去一下。”
程暮扬突然声音放大了好几倍:“真不去!”
徐悉凛眯着眼睛看他,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和我说?”
程暮扬没说话,他脑袋缩了缩,视线飘忽。
徐悉凛道:“你这视线再飘,都要直接飘回广东省,跳进珠江洗澡去了。”
“……不用抽血,我知道我有什么病,”程暮扬再次放弃抵抗,只是说起这事,他实在有些紧张,“我、我其实有点先天的问题。”
徐悉凛抓氧气罐的手猛地一紧:“什么问题?”
程暮扬道:“遗传性球形红细胞增多症。”
徐悉凛愣了一下。作为法医,他自然也了解许多疾病,程暮扬说的这种这是一种显性基因缺陷遗传病,核心病因是红细胞膜蛋白的基因缺陷,主要的症状就是贫血、易缺氧昏迷,不能剧烈运动,贸然来高原更是大忌。
“我记得这个病可以通过切除脾治疗吧,你没切?”
“准备切的,结果进手术室了才发现我麻药过敏,差点死在台上,然后医生就说算了,让我自己注意,每天吃叶酸,然后定期复查,”程暮扬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又猛地抬头,吐了吐舌头,“但我有点子皮,不太常注意。”
徐悉凛明白了,怪不得他一直觉得程暮扬的脸色很白。
在康定那晚也是,程暮扬往脸上抹了点血以后,就嘴唇发紫,脸色透明,毛细血管的颜色好像都能透出来。
“你有这病,你爸妈还敢放你来高原?”
程暮扬道:“因为不是特别严重的那种嘛,我说过,我还穿洞洞鞋在广州自己运球打球玩过,一般剧烈运动只要不超过十分钟都没问题,所以我就说我来西藏试试,实在不行就退回来,我爸妈觉得我得病已经很可怜了,不应该心里还活的可怜巴巴的,所以也没很限制我。”
徐悉凛心想都吐血了还不严重,但他还是皱了皱眉,没说话。
程暮扬一直在观察他表情,此刻见他皱眉,心里一慌,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那个,你不会不和我玩了吧?”
徐悉凛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啊?为什么这么说?”
“我小时候,在操场上和朋友跑步昏迷,被救护车拉去医院躺了很久,回来以后,大家都不敢和我玩了,”程暮扬垂头,“虽然我也理解他们害怕,但我,我也……我也想有个朋友嘛。”
徐悉凛很意外:“……你一见面就让我喊你橙子,我以为你是那种朋友很多的社牛。”
程暮扬垂头,眨眼:“啊,我,这其实是我小学时的外号,已经好久没人喊了。”
“那你那个时候那么热情地和我说……”
“我我我想着新生活新气象,就试试嘛,万一你会喊呢,”程暮扬双手合十,“对不起对不起,一开始没有说我的身体状况是我的错,但出事了我绝对不会讹你钱的,你不信的话我给你写保证书,我现在就写……”
说着说着他又试图起身,想去拿门卫室桌上的纸笔。
“回来,不用写,”徐悉凛又圈住他,随后摸了摸他的头,又把电子手表摘下来,清空现在数据后,戴在他手上,“这个就送你了,是我来西藏前才买的新手表,以后你用来随时监测血氧。”
“诶,不用……”
程暮扬呆住了。他觉得他需要手表的话可以直接买一个,也用不着抢徐悉凛的啊。
但徐悉凛道:“就当是朋友间的礼物。”
程暮扬眨眼:“朋友?”
“对,”徐悉凛看着他,笑了笑,“我在广州和林芝都没什么朋友,橙子律师是第一个。”
程暮扬继续眨眼,然后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那块手表。
他很喜欢。
喜欢到想现在就站起来去操场跑上几圈,把里面的步数心率卡路里消耗量全都填满。
想着想着,程暮扬又不自觉地起身:“……嘿嘿。”
“又想乱跑了?”
徐悉凛手臂捆住程暮扬,是一点都不敢让他再动了。
他还记得答应带程暮扬开车去林芝的那个夜晚,要是那个时候他就知道程暮扬有这样的基因缺陷病,肯定就会买机票带他直飞,落地就吸氧,而不是继续开车经过那些四千米的高海拔危险地区了,再来到林芝了。
程暮扬还在试图起身:“我已经好了——”
“不行,再休息会儿。”
程暮扬不满地瞪他:“……”
这家伙,仗着知道了自己的身体情况,就肆无忌惮地管束起自己来。
程暮扬又道:“可我想去看广播体操,人家都这么认真地专门跳了。”
“那我扶着你,慢慢走。”
徐悉凛扶起依旧在小声嘀咕“我自己能行”的程暮扬,揽住他的腰,俩人站在门卫室的窗边,看向操场。
有大概三十个学生排列组合,热情地跳着广播体操。
程暮扬有些感慨,小时候,他因为被医生说了不能长时间剧烈运动,所以被老师当成重点关照人员。大课间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别人跳操。
常有同学说羡慕他不用跑操,但实际上他才是羡慕那些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抱怨累了的同学们。
“好开心,虽然我不能跳,但我能帮助其他人在更宽敞的场地跳,”程暮扬趴在阳台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弯,“我觉得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广播体操很快就结束了,怕影响孩子老师们休息,他们迅速地与校长告别,离开学校。
开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在副驾上睡了一觉,程暮扬已经满血复活,一回家就如约给徐悉凛做了“橙子冰室”的招牌菜——流心蛋包饭。
一顿酒饱饭足后,徐悉凛坐在沙发上,犹豫着开口:“那个、那个……”
程暮扬还在玩徐悉凛送的手表,闻言抬头:“怎么了?”
“我能搬回来,住你隔壁吗?”
程暮扬有些吃惊:“明明之前我怎么闹,你都不愿意来。”
“我担心你。”
徐悉凛都觉得自己真是反复横跳。
之前闹着要搬走的是自己,现在听说了程暮扬身体状况,放不下心觍着脸要回来的也是自己。
“难道……”
程暮扬扬起嘴角,开玩笑似的,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