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录》泠川青睐

6、你说了算。 呕吐的缘分

　　6.

　　又一个周末。

　　因为下了雨，虽然她抓住了雨，把雨关在模型中，但如果暴雨突然停止容易被人有所察觉，她要求雨操控她的降雨能力缓慢地逐渐减弱降雨量。
　　差不多一星期，雨完全停止。
　　城市管理那边的说法是外星人造成了降雨，反正外星人也没抓到嘛，不知道有什么奇异能力，就推给外星人好了。

　　因为下了雨海产活跃，餐厅开始卖海鱼刺身，一时间海产类成为推荐餐点。
　　她相信两边家人没有恶意，就是，两边看见两个年轻人都不反对下一次约会，觉得可以继续发展，于是很上心地给她们安排了海产类套餐。可以说互相请对方吃饭，她们吃的都是对方家里决定的菜品。

　　生鱼片……
　　她坐在餐桌前。到底是为什么，到了异世界还要吃生鱼片？
　　不存在会中毒，身体已经是异世界人的身体构成，吃异世界的鱼不会死。
　　她默默开始吃。

　　然后。
　　就在吃下去的下一秒，她直接让食物原封不动吐回盘中。
　　她重新让盘子变满。
　　姐姐最先发现她不对劲，脸色很差。
　　她说：“没关系，你们继续吃。我在原本的世界不太喜欢吃生的食物，想说到了异世界会不会好转，试试。看来还是没好。”

　　在她看来，男生也很满意约会，没有不满意的理由。她不会挑他闷葫芦不说话，甚至能容忍吃了饭对方转身就走，很没风度。因为有姐姐在。

　　姐姐比男生更紧张，抢在男生前面问她要不要紧。
　　这次……似乎是发自内心，而不是装模作样的亲切。
　　姐姐在为她着急吗？
　　男生只当看不见。坐在对面的人吐了一盘子，他完全当做看不见，继续吃自己的饭。
　　因为已经有他姐做出行动上前处理问题，他可以置身度外。
　　“还好。”她说，“没关系。之后沿着河边走一走，呼吸新鲜空气，会慢慢平复。”

　　姐姐还是愧疚，说工作日下班后单独请她吃饭赔罪。她答应了。
　　姐姐又让男生陪她一起散步。男生埋头吃饭，点下头当做答应。

　　一顿饭吃完。

　　男生陪她沿着河岸散步。姐姐远远跟在她们身后，就像任何一个独自散步的人那样。
　　她慢慢地走。她走两步，男生走一步。为了跟上她，得把步子放得很缓很慢，看起来滑稽极了。

　　男生好像几次想说话，嗯两声，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装作看不见，慢悠悠走自己的路。
　　终于，
　　“那个，对不起。你吃的菜……是我选的。”
　　“啊，大壁虎！”

　　就在护栏上，趴着一只白色焦糖色相间的大壁虎。金黄色竖瞳，看起来就像玻璃宝石。
　　“好漂亮……”她凑在护栏前，手痒得想摸。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爬行类动物啊！看看四周有没有人。

　　很好。没有。
　　她从怀中取出捉虫专用小袋子，趁着大壁虎不注意，套住。大壁虎在袋子里挣扎，想咬她，她发自内心笑得眯起眼睛。
　　“是我的了！”回头，男生不知不觉目瞪口呆盯着她，她把袋子往前推了推，
　　“怎么，你想抢？不给你。你什么也没看见。”

　　“啊。哦……”
　　男生后退一步，老生常谈的敷衍了事回答。

　　她盯着他。
　　“你不会说出去吧。”她问。
　　“你只是……捉了个……野生动物？”男生只有不解。
　　“哈。”她心情好极了，笑，“不懂吧，像这种品相好看的动物，嗯……多半有主人。爬行动物不需要放养出家门，所以流落在外的很可能是主人的家人无法接受，丢出来的。这世界上有个倒霉鬼丢失宠物，还会被家人嫌弃养了不讨喜的小动物。大概吧。不过……”

　　她隔着袋子仔细打量这只爬行动物，其实它并不是普通的壁虎，它脸颊两侧生有数字3形状的小翅膀，不知道是什么生物。她喜欢，这世界上有人永远别想找回自己的宠物。再说，都被丢出来了，像这么小的动物还怎么可能找得到，死心吧。

　　她没继续说下去，男生还盯着她。
　　“？”她莫名其妙，“你盯我干什么？”
　　“不过……什么？”

　　“不过不是本地物种啊？不然就是我们那边的动物在穿梭世界过程中也变异了，这只脸颊上有翅膀，还有背鳍。所以特别漂亮。”
　　她完全无法拒绝。如果不是吃饭呕吐来河边散步，怎么能遇见这么好看的宠物？
　　“我要回家了，谢谢你点的餐。”她把男生丢下，转头原路返回，跑到姐姐身边时在笑，“姐！我找到好棒的爬宠，先回家啦！”

　　怕姐姐害怕，她没有把袋子展示给她看。
　　其实刚刚男生很怕的，她故意把袋子怼到他前面，他吓得往后退。但她对姐姐当然不会这么粗鲁，
　　姐姐没看见东西，问：“你喜欢……爬行动物，是吗？”
　　“嗯。我最喜欢看鱼。第二喜欢爬行动物的眼睛，青蛙蜥蜴什么的，完全无法拒绝。不过姐姐不需要在意，不会让你看见的。”只是约会的话，不住一起，不是问题。

　　“……”姐姐好像有想说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说：“好，那你快带它回去吧。”

　　她脚步不停地离开。
　　径直来到爬宠店。爬宠店老板是个决不摘下帽子的怪人，带着口罩。据说是不想被爬宠见到口罩下面的脸，也不想被咬头发。久而久之大家也习惯了这么个人。

　　她在橱窗前仔细看了看，没发现哪些动物发生变异。
　　老板根本不招呼客人，而且今天店里只有老板一个。平时那个谈吐很好的店员小姐不见了。

　　“家中有事，请假。”这是老板的解释。
　　“老板，你见过比起原来样子生出翅膀的动物吗？”
　　“啊？翅膀？不行不行。异形动物多半有毒，小心些哦。小姐。”
　　她买了饲料。

　　回去路上下雨了。
　　回到家。

　　“……你不吃？”
　　观察箱里的大壁虎一动不动。不吃活的食物，也不吃死的食物。
　　她盯着它的眼睛。她喜欢。一开始大壁虎还在挣扎，随着她越来越持久的凝视，它好像感到害怕，最后一动不动。
　　这显得她为它买来的食物很吵。
　　“你的眼睛好漂亮……”饿死就不好了。

　　嗯。模型的第四层，是个观察箱。
　　她把观察箱布置成雨林，用了微不足道的魔法，把宠物饲料，大壁虎。还有她自己，全部放进去。
　　这是一个微观世界，是食物和捕猎者的关系，也是一场微型战争。她进去是为了观察大壁虎吃什么，为了害怕的人有必要美化场景。
　　为了身临其境……啊。叫姐姐过来吧。叫刚刚分别时间的姐姐过来。

　　雨的指令出错，“不……同一家的人就是能量构成很像，人在我来看都是一个样子，分不出来的。”
　　叫错人了。
　　“别，别生气啊送回去就是了。”“不需要。”
　　雨带来的是男生，她有一点不高兴。
　　这个男生怕虫。

　　雨被她的笑容吓到。
　　“你这么笑，我会以为我要遭殃。”
　　“不是你。这么说，你是什么东西？”
　　然后雨不说话了。

　　她在思考这个问题。雨林中，微型战争上演着。对过去的人来说，是回去就会忘记的梦，但也有例外，如果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自己思绪联结，偶尔会这样，与过去的自己同频，说不定回想起失去的记忆。
　　雨是什么呢？过去的，某个人的思绪？
　　很难过，思绪实体化，变成下个不停的雨。但是雨不知道她是谁的思绪。悲伤的人悲伤地完成某件感到悲伤的事，于是在不断思考，不断加深的思绪中，雨诞生了。
　　那个人去了哪？

　　如果。世界可以化作泡影，影子，能够穿过，她不想跟随残存的脚印追上去。已经，没必要了。所以她不想追究雨是谁的思绪。在异世界饲养什么，时间是永恒持续的时间，在这里，人死而复生。
　　什么都不重要。

　　啊？就是一场没有美化的微型战争，男生被吓得哭起来。
　　“喂。”她叫他。
　　她一直躲在树后面。

　　男生以为她是大虫子，夺命狂奔。她追上去，忽然发现树丛中还有另外一个人型生物。只是个影子。应该是什么人把思绪投射过来了，是个魔法。
　　长长的波浪卷发的人。她不认识。

　　“你停下。是我。”她终于追上男生。男生哭得很惨，她必须掩盖罪证。回去路上……让雨下一场雨好了。
　　“你别哭了，我会下一场雨的，没人发现你哭得这么惨。”
　　“……谢谢。”男生没问为什么他在这。
　　“你坐在那。”就在对话的功夫，她在雨林中搭建了秋千，让男生坐下。

　　很有耐心地等他平复心情，看，罪证会自己消除。
　　她把乱七八糟的丛林整理干净，唱着歌，男生不哭了。

　　很好，证据全无。
　　接下来……她指使雨把男生送回去，换种说法，能够到这里来的都是思绪，所以送回去，差不多是让来自过去的思绪再回到过去，并不是以身体过来。
　　但她还是让雨下了现实中的雨。因为男生会以为过去下过雨，如果实际上没有下雨，哪怕是细微偏差也会让人产生，这不对吧……的认知。

　　她回家路上，的确下了一场小雨。
　　……原来，是这样。

　　会干涉现实。不过，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已经到这里来了。

　　她心情变得很好，唱着歌，去雨林中找刚刚的影子。和鳄鱼一样大的大壁虎发现了她，猛扑过来。它希望一口咬掉她的头。
　　“再有下次把你做成壁虎串烧。罚你和外星人坐一桌。”模型是她的领域，要是会被玩具咬死，那还得了。
　　这个世界……有七个坐标呢。

　　时间，空间，生命，长度……七意味着，这里，是一个宇宙。
　　它包含所有宇宙该有的数值。如果有一天，她掌控的世界向‘这里’扩张，是不是就能占领‘这里’。如果是过去的她，一定会自言自语，变成我的游乐场吧～……
　　忙个不停。

　　现在不会。她没兴趣。所以她掌控的不是‘这里’，就只是这么个掌心大小的模型。
　　现在的她呢，沉浸于扮家家酒游戏，在家人和人际关系中遨游，哪天，厌倦了。

　　那天再说，

　　啊，有长头发的，波浪的……还长着翅膀的人出现了。
　　天使棒棒糖。由○△3，还有天使环构成的，

　　?
　　○
　　??△??
　　l

　　像这样的东西。l是它的腿。或者是棒棒糖杆。
　　对了，她要在雨林量产棒棒糖！量产的……
　　顷刻间，手中出现天使形状的棒棒糖，拒绝进食大壁虎忽然一副感兴趣模样，变成听话的乖宠物。

　　这才对嘛。
　　就这样第四层变成插着许多天使棒棒糖的雨林，棒棒糖像风车，偶尔，雨林中会出现觅食的大壁虎，平时啦，只有大壁虎的活体饲料在。这层一定会给怕虫的客人们小小的震撼……真是，太好了。

　　很开心地把天使人丢在身后，那个影子现在还只是影子，不能对她做什么。估计是大壁虎的真正主人挣扎着想找到丢失的宠物，到处散布思绪，会随意丢弃宠物的家庭，和为宠物打造雨林的她，怎么想都是她更好呢。

　　“绑……”
　　影子好像在说话。

　　她不想听。问题是影子说话吞吞吐吐，好像还和旁边人在确认什么。耽误时间。
　　她丢下影子走了。

　　·小剧场

　　“绑架者。”
　　天使人对着镜子。倒影是真的倒影，她真人过不去那里，于是使用了自己在镜子中的影像进行投射。

　　“把我的妹妹……”
　　“不对啦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叫着姐姐的妹妹们凑过来。一只只玻璃大眼睛环绕着天使人，房间充斥立体音。
　　天使人头痛得快要死掉。
　　“你们，一个一个说话。”
　　妹妹们从来都是无视她的诉求，几十道声音呼啦啦响。
　　“妹妹妹妹妹妹……”“不一定不一定不一定哦”“也许是弟弟呢也许是弟弟吧说不定真的是”“姐姐姐姐姐姐”

　　天使人，卒。

　　“把我的妹妹，……或是弟弟。还给我……”

　　不知是谁说了句。
　　“丢一个也没关系吧。要我说卖给爬宠店算了。如果能……”

　　如果能衣食无忧，就算，给人当宠物也没关系。总比现在所有人挤在一间房子里好过许多。要不你用消灭药水好了。一定会抵消增殖的负面效果。

　　“我不要。不要。”天使人拒绝消灭自己的复制品。“所有人都是我的一部分，就算是幼年体，就呆在这里吧。”
　　“哼！嘁……”喝倒彩声在房间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