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录》泠川青睐

2、啊？ 姐姐盯着她

　　2.

　　“你姐姐，有事没来。公司要她休假日加班。”
　　明明男方才是对方家人。但是实况却由她这个外人转述。

　　男生坐在她对面。
　　两人相顾无言。
　　她点了沙拉和白水，慢悠悠吃。看得出，她们都完全没把彼此放在心上。
　　就是公事公办嘛。唯一算她运气好的是，这男生不是那种一见面立刻惹人不快的人，话少，少说少错，所以暂时挑不出毛病。
　　没抽烟抽个不停，也没一直打电话，或者高谈阔论，在她这里都能算入眼。就当对面坐着个动物。

　　这家的沙拉有点稀……她一边吃草一边轻快地想。

　　“那个……为什么……不点…………主食。”
　　什么？有声音。

　　哪来的声音。闹鬼了不成？

　　她装作没听见。一口一口吃她的沙拉。
　　直到喝完水。
　　真是没见过世面，晚饭吃沙拉。在这家西餐厅，除了沙拉，她还能吃什么？难不成吃牛排？
　　晚餐吃牛排，这像话吗？快三十的人了，消化系统没那么好谢谢。

　　如果。对方是很不懂礼貌的人，她会直接把这段话怼上去，但她今天没有。

　　不紧不慢喝完水。她说：

　　“我有代谢疾病。我妈可能没说。事实上我家里除了她。都有点。所以吃太多主食或是肉食对我的身体会造成负担。沙拉的确吃不饱，回去之后我会再吃点东西。在这除了沙拉和水煮菜我没什么可点的，水煮菜因为调料不同很可能不合口味，沙拉口味都差不多，几乎不会太难吃。”

　　“哦……”男生小幅度点了一下头。声音闷在嘴里说不出来。

　　不过她不关心。也无所谓。
　　老实说要是自己儿子这样，真是恨不得一棒子上去打出几个屁。

　　“六点半了，我们解散吧。”她看眼手机，做出决定。今天没有姐姐陪着，两边都知道相亲不会有进展，所以早回去才是常理。男生肯定没办法反驳她。

　　两人各自结账，走出餐厅。一个毫不犹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另一个决定在河边散散步。

　　七点。她散步到河边的写字楼下。
　　这是座小城。本身不大，河边是二十几年前盖的写字楼，被一些公司用来办公。
　　从写字楼上能看见河边景象，就是不知……那些大楼上亮着的窗口。晚上还要加班的人看见人们在河边悠闲散步，作何感想了……

　　她在楼下来回走。

　　这边是商业街，楼下商场，上面办公。夜晚，有街灯，来来往往行人，此起彼伏车声，路边有卖吃食的小店。
　　初春还是冷的，所以卖冒热气汤面食物的店人流很多。
　　她在商场门外看交通岗。
　　十二车道十字路口。

　　只是个普通的地方。
　　时不时堵车。
　　等了一会。
　　半小时前她发给姐姐的消息，‘姐，我们吃过饭，已经解散了。’传来回复。

　　“好的。你们吃了就好，我刚下班。”

　　她等了一场红绿灯的时间，估摸着对方这会换好衣服走出大楼，发去消息。
　　“嗯呢，他看样子往家走了，我在河边散步，天气很好，凉凉的。你吃饭了吗？”

　　“没有。太忙了没空。等会路上买点什么解决。”
　　“我……”

　　正在输入中……
　　她想，对方的屏幕上，应该是这条显示。
　　但是突然停下来，再没有消息。
　　就在产生疑问，思考她去做什么了的时间。

　　“姐！”
　　她走到对方面前。
　　很高的女性，身上有周末加班的疲惫，看着手机，另一手拎着单肩包，在大楼门口，闻声猛然抬头。

　　人，从屏幕上。
　　白色风衣闯入视线。

　　从对方的角度来看，自己头很大吧。
　　应该是有点可笑的。但是对方已经见过很多人都是这模样，已经习惯，再平常不过。

　　她背着卡通双肩包。穿一身到小腿的白风衣。
　　外套包裹得严实。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出她穿着黑色丝袜打底裤。
　　在零上十度左右，穿加绒丝袜。
　　晚上也还是会冷的。

　　不过对方不会这么仔细观察她，点点头，说句，“晚上好。”
　　“我告诉他，下次让他送你到小区附近。只多走几条街，也不远。”姐姐拿出手机给弟弟发了消息。

　　“我要去买点热的东西吃。一起去？”她就像邀请上学时的朋友那样邀请姐姐。
　　她不知道这么邀请合不合理。
　　“好。”姐姐同意了，“等会我送你回家。”

　　“嗯。谢谢姐。我还是比较希望由男生送我。虽然姐来送也有安全感，但这些事总不能你一直代劳，你回去说他，今天我自己回去。”

　　“喔，那我回去说他。”

　　两人走到面馆门口，不约而同停下来。本来是想带走吃，见对方和自己都如此有默契，互相笑笑，气氛有所缓和。
　　一前一后走进店中，坐下点单。
　　过了晚上七点，在店中用餐的客人比晚高峰少很多，店里充斥热汤香气，客人零零散散就坐。座位只半满。
　　挑了四人座。和店员点餐。

　　家边的店，哪种菜品好吃，两人各有喜好，不需要过多交谈。
　　结果是两人都点了主食。姐姐看出她晚上没吃饱，没戳破，她也没提。
　　食物有汤汁，她很自然脱下白外套，放在旁边座位上。

　　姐姐。稍微扭头看她一眼。

　　因为长风衣一脱下来，她里面穿什么一览无余。
　　黑打底裤黑制服裙，米黄衬衫长领带。
　　这下，对方看清她腿上穿着加绒袜，搭配纯黑细高短靴。

　　姐姐眨眨眼睛。礼貌移开视线。
　　无声的微妙蔓延开来。怎么说呢。她这副打扮是极其用心的约会装扮，和她一比，穿一套运动服的弟弟与其说不会打扮，不如说是敷衍。
　　然而，
　　还不等无声的微妙彻底蔓延全桌，她径直坐到姐姐旁边座位，对她笑笑。

　　姐姐也笑了笑。气氛再次得到缓和，她坐回自己在姐姐对面的座位。
　　她装作打量周围，其实一直用余光盯着姐姐。

　　姐姐在看她，
　　可能是没见过吧。所以感到好奇。

　　她知道自己的制服领带会从胸上垂落下来。坐过去时，领带的影子落在腰上，还有腿上。晃晃的。

　　真是的。这对姐弟。
　　先看见她这副打扮的男生总盯她的腿。
　　后看见她这副打扮的女生盯她小肚子。

　　菜上来了。
　　这是沉默的二十分钟。两人不怎么熟，出于关系又不能冷脸走开。
　　这样的两个人坐对桌吃饭，可想而知不会太热络。

　　她吃得比姐姐还多。体格在那放着，需要更多能量。
　　吃完，很难得在对方脸上看到眯眼松口气的松弛。是啊。
　　吃过晚饭意味着到了私人的时间。谁都会放松一点。

　　在姐姐又一次盯着她肚子看时，她坐到姐姐旁边，

　　“我穿了束腰。”她说。“所以肚子有点疼。”
　　果然……对方。
　　肯定是，的吧。

　　因为怎么想，年过三十坚定不婚的女性，其实不太可能是完全的异性恋。

　　只要冲击足够强烈。她们已经过了非异性不可的年纪，更享受一人的生活，所以，只要足够心动。性别不会卡太死。至于世人眼光什么的……哈，每个过了适婚年龄不婚的人，都经过白眼。在乎的早就结了。

　　就是说，有缝隙可撬嘛。
　　如果是以前，没性冷淡的时候。当天她们就会在床上。
　　现在性冷淡了，这她没办法，所以有种逗猫的乐趣。

　　姐姐紧张了，问：“那，你要不要紧？”
　　她答非所问：“傍晚时，他一直盯着我的腿看呢。”她面带微笑。
　　“……”姐姐如她所想陷入沉默。在皱眉。
　　“我会跟他说。这很不礼貌。”这是沉思得到的结果。

　　“没关系啊。”她继续笑眯眯，“我穿了，不怕被人看。怕被看也不会穿。不过你放心，他应该没起反应，也没开黄腔。还算有礼貌。”

　　“哦……这样。”姐姐小声说。她眼睛落在自己并拢的腿上。
　　看得出，姐姐在紧张。

　　“而且，你也一直盯着我的肚子看。”她无情补刀。

　　“……对不起。”老实道歉。
　　“为什么？”她问。

　　“……”对方没有回答出。

　　“摸摸看？”
　　她侧坐过来，支着头。
　　其实她可以用膝盖碰对方的手。放在以前的话。
　　但这次她什么都没做，甚至没用注视无形逼迫对方。

　　等了等。
　　就在她感到无趣时。姐姐稍微弯腰，凑近过来。摸了一下。

　　她盯着她的手指。很高的人，手指也长。指甲短而圆润，有一点起伏的青筋。
　　她伸出自己的手。
　　深粉半透明黑跳色指甲。反光的白。表面像皮肤纹理。在反光下几乎看不出，手背上四个长且浅的坑凹。血管在皮肤下埋藏得深，露出浅浅的影子。

　　姐姐们很喜欢她的手。也很会挑指甲颜色。变着法塞给她手部装饰。
　　她也很喜欢孩子气的颜色。

　　今天这只手，有最长的手指，骨节秀气，一看就是经常握笔的手，不干重活。
　　她盯着对方的手看了很久，直白到对方不可能怀疑她的目光是错觉。
　　呼吸交错。

　　姐姐不自然地缩回手。“我，我请你吧。对不起。”
　　她对姐姐摇晃手指，“不行。姐姐。合理进行各自支付是养成良好约会习惯的开始。账目明确，看～”她把双手扣在一起，再摊开，放到面前吹气，好像手上落着羽毛，“呼。关系清晰。”
　　说着，她把空空如也的手，摊开到姐姐面前。

　　姐姐……好像，脸红了一点。局促的样子。

　　“哦……哦。我不太清楚，约会的事。”
　　“我很熟嘛，尽管问。”一年以相亲为主事业的人。很熟。

　　“为什么，没打香水？”姐姐问得很小心。“是不是……我弟弟说了什么。不喜欢……之类的自我中心言论。他小学期经常挑剔，中学我不知道。也许现在还没改掉。”

　　她没觉得很奇怪。正常，不想结婚的女性根本无所谓有没有伴侣，约会和工作毫无可比性可言。她私心推测，姐姐的上个约会对象可能还是大学时期。
　　“不是他呢。是我花粉过敏。花香也是。不喜欢强烈气味。”

　　姐姐松口气，“还好不是。我们一家极力纠正他这个毛病，但……哪怕成年也一样。难改了。”

　　“嗯。”她笑眯眯，“结账，我要回去工作了。下周见。”

　　两人在河边道别。
　　她心情还算好地，像平常一样，沉默地走回独居的老住宅楼。
　　心里想着、

　　相亲对象的姐姐。

　　比相亲对象还高出半头。穿着长衣长裤职业装。平平无奇的短发眼镜。
　　但她集邮册里实在没有这么高的人，所以第一眼就把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这是很自然的事。

　　因为，陪弟弟来相亲的姐姐，就是会比自己弟弟引人注意的啊。
　　来人都会第一个把目光看向做姐姐的。

　　回到家。她站在阳台侧边窗口，凝视百米外的一栋大楼。大楼黑漆漆的。
　　今晚，没有人值班呢。

　　其实、当时

　　把脸贴上来也没关系哦。
　　对方明明看起来很想这么做嘛。渴求溢于言表。那么望着她。

　　害她好想捧起对方的脸，凑近——

　　再严厉地眯眼说，

　　“不行。”

　　啊。明明都性冷淡了。还是这么鬼畜s。
　　她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