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止于十八》风知恒

4、晚风·心动难藏

　　第一次两人不是一前一后，而是他并肩送着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都互相沉默着，半天都不说话。

　　直到快走到夏林夕家楼下，夏林夕才终于没忍住，问了一个她心中十分好奇的问题：“你到底为什么想要我做你女朋友啊？”

　　“是和兄弟们之间的赌约？”

　　“还是和赵冉说的一样，觉得追我具有挑战感？”

　　“不是。”

　　夏林夕刚说完一秒，他就急着为自己辩解：“我让你做我女朋友，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哪有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事。”

　　夏林夕扭过头看他，似是想要看透他话里的真假。

　　看了好一会儿，连林初泽都被看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才转过头不再看他，只是笑笑：“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人呢？”

　　这笑意原本还算明媚，可在她说完这番话后，却更像是自嘲。

　　林初泽也笑，仅仅是因为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太多人。

　　几乎每个和他在一起的女生都要问这个问题，那就意味着，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赢下这场赌局。

　　他笑，带着玩味的语气回应着她：“喜欢就喜欢了，还需要什么理由吗？”

　　“怎么，你和你之前每一任女朋友都是这么说的吗？”

　　此话一出，林初泽的脸上明显透出了几分的不自然，说话也顿住了。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这样的人’不会喜欢你？还有，所谓的‘我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夏林夕望着他叹了口气：“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回看过往你谈过的那些女生，每个都长得非常漂亮。”

　　“所以啊，我这么丑，根本就不是你会喜欢上的类型。”

　　“你就没有必要说什么喜欢我之类的话了，你说这样的话，你自己会信吗？”

　　林初泽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停下来，将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转。

　　他低下头，靠近她的脸。

　　她下意识闪躲，却被男人的大手死死按住。

　　晚风轻轻拂过少年额前的碎发，碎发被风吹起，露出他那一双满是真诚的双眼。

　　两人近得连呼吸都能喷洒在对方脸上。

　　他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她，好一会儿，她听到了以往从没听到过的温柔声音：“为什么要说自己丑呢？”

　　“我觉得你一点都不丑啊，你真的……很美。”

　　“今天的你也非常有魅力，所以以后不要再觉得自己丑了，知道了吗，小跟班。”

　　夏林夕看着眼前人真诚的双眼，强迫自己不要为之心动，可心脏已然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听他说完那些话时，她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双手早已在他说出那段话时就紧握成拳，指尖已然陷进了皮肉里。

　　他刚才说她很美？

　　她不敢想这是能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而且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似乎真的在陈述事实一般。

　　那样的眼神，竟让她一时也难分辨出，他说的那番话究竟是内心真实的想法，还是为了追到她故意而为之。

　　可是，即便此刻他的眼神是那么真诚，她的内心还是会下意识地不相信。

　　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妈妈，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她很美。

　　她的脸上从生下来就有一个胎记，爸爸看见她就嫌弃她。

　　长大后弟弟出生，小时候也经常说她丑，甚至有一度，弟弟看到她的模样会被丑哭。

　　这还是第一次有除了妈妈以外的人觉得她美。

　　她想着想着，眼眶就带上了几丝不自然的红晕。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林初泽先一步开口。

　　他眉毛微蹙眼睛直直盯着她：“这是怎么了？要哭啊？”

　　夏林夕酝酿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快速低下头，不想让林初泽看见即将落下的那滴泪，嘴里还在倔强地说着：“我才没有。”

　　说着没有，可声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哽咽。

　　对面的林初泽非常敏锐地听出了她声音中的哽咽。

　　他用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抬头看着他。抬头的一瞬，那滴泪刚好落下。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去为她抹去脸上的那滴泪。不知为何，他只觉得自己心底闪过一丝疼痛，但仅仅只是一瞬，那感觉如烟花绽放一般转瞬即逝。

　　她的泪无声地落着，而他正为她温柔地一一拭去她流下的泪。

　　头顶下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地上的影子，则像一对相拥的璧人。

　　第二天刚到学校，她就看见了桌上十分明显的包装袋。

　　她走近，这次不是零食。她坐下来，小心翼翼将它从包装袋里拿出，里面有一个小盒子。

　　好奇心驱使她去打开，她斟酌了一会儿，小心翼翼打开，里面的东西却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许愿卡。”

　　第一张卡片上，被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希望夏林夕天天开心，不许自卑！！”

　　她低头看着这一行字，脑海里又映出昨晚他温柔为她拭去眼泪的场景。

　　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再一次被他触碰。

　　她强忍着泪水，一把将盒子关好塞进抽屉内，从书包里拿出练习册写着，好像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不去分心想别的事。

　　中午吃饭时间，林初泽又厚着脸朝她跟前凑。长腿一迈，跨坐在她旁边，歪着头看着正在小口咀嚼食物的她：“不是说给我当小跟班吗？”

　　夏林夕冷着脸没回答他，仍旧自顾自吃着盘里的饭。

　　过了好久，她才慢吞吞开口：“给你当跟班要做什么？我不懂。”

　　林初泽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像小狗一样眼巴巴望向她：“怎么这么久，小跟班终于舍得说话了。做我的跟班啊，我想想啊。”

　　说完他就抬着头看着食堂的天花板，故作一脸沉思的样子。

　　直到夏林夕把饭都吃完了，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夏林夕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他，就起身要走。

　　刚起身就被他的一双大手按下。

　　她啧了一声，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干嘛？我吃完了，我要走了，干嘛把我按回来？”

　　林初泽看着面前气鼓鼓的小人，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你呢，你着急走什么呀。”

　　“我看你想那么久都没有想出来，那我干嘛不走。”

　　“我现在想好了。”

　　“每天早、中，你陪我一起吃饭。”

　　“然后，大课间我打球的时候给我送送水。再然后，晚上再让我把你送回家。”

　　“就这么简单，怎么样？”

　　“就只是这样而已？”她一脸疑惑的向他问着。

　　他重重地点点头，“就是这样啊，怎么了？”

　　忽然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小了几分：“如果一天只用做这么简单的事的话，我觉得我不应该拿你那么多钱。”

　　她说完，林初泽整个人的表情明显一愣。

　　“那……那你每天帮我带早餐，然后中午帮我打菜，我打球的时候你必须要在一旁看着，这样总行了吧？”

　　她听完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点头应下。但她心里还是觉得，只是这样的话，自己根本就不配得到每个月两万块的工资。

　　一切说好，她刚想要走，又被他一把按下。还没来得及质问他，先感受到的却是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侧着头在她耳旁，温热的气息也随着他说话的时候喷洒在她的耳边。

　　他低沉温柔的声音瞬间传入她的耳中：“小跟班，今天的礼物喜欢吗？有什么愿望就写在那上面，哥哥帮你实现。”

　　说完他就走了，只剩下她一人坐在那，表情呆滞地望着前方。

　　耳尖已不知何时染上了红晕。她呆呆地愣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下午大课间，她想着复习一下老师上课讲的知识点，可听到班上的男生说要下去操场打球，她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她迅速将笔记本合上，走出教室门。

　　而下面的林初泽时不时朝着她们班的窗户看一看，脑海中都在想，她为什么还没下来看自己打球。

　　有好几次因为看那边，连李伟传球来都没有接住。

　　中场休息，李伟吊儿郎当地朝他这边走来，一脸打趣他的表情询问道：“这是咋了呀，泽哥？”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啊？我烦得很，你哪凉快你哪呆着去吧你。”

　　他一脸不耐地对凑过来的李伟说着。

　　李伟看着他极少出现的表情，只能怯怯离开，转而走向张浩那边：“你说泽哥今天是咋了呀？咋这么不耐烦呢？就跟别人欠了他几十万一样。”

　　说完，看着林初泽的表情，又连忙摇了摇头说：“不对，不是几十万，太少了，几百万。”

　　张浩有些勉强的笑了一声，看着面前傻愣愣的李伟：“你要不要看看他看的是哪个方向呢，傻大个。”

　　李伟闻声朝林初泽看的方向望去。

　　“那……是那个第一名吗？”

　　他看着走来的夏林夕，再看看一旁直勾勾注视着她的林初泽，只觉得林初泽的眉头都舒展开了，连身上的戾气都少了几分。

　　他偷偷摸摸地和张浩说着：“不是，泽哥那表情，他不会真喜欢上那个长得丑丑的第一名了吧？”

　　张浩沉默着没作答，因为就连他这样心细的人，也不太知道此时此刻林初泽脑中究竟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