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拾光里的痕检师》踏雨轻语

9、第九章 老巷里的第二次相遇 陆沉下班逛

　　入夏的傍晚，暑气渐渐退了下去，老巷的青石板被晒了一天，还留着淡淡的余温。巷口的榕树垂下浓密的枝叶，挡住了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卖糖水的阿婆推着小车停在树下，搪瓷碗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栀子花香，飘了半条巷。

　　拾光缮物的木门“咔嗒”一声落了锁，苏晚背着帆布包走了出来，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浆糊。她对着光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有个刚被刻刀划出来的小口子，不深，却隐隐泛着疼。

　　忙了整整一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她拢了拢肩上的包，朝着巷口的糖水铺走去，想着买一碗绿豆沙，垫垫肚子。

　　刚走到榕树底下，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熟悉，带着一点她听惯了的、平稳的调子。

　　“苏晚？”

　　苏晚愣了愣，回头看去，就看见陆沉站在不远处的路灯底下。他今天没穿警服，也没穿冲锋衣，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外套，黑色的休闲裤，脚下是一双干净的白鞋，少了平日里查案时的冷硬压迫感，多了几分松弛的少年气，看起来顺眼了很多。

　　他手里拎着一个刚买的纸袋，是巷口那家很有名的桂花糕铺子的，显然是刚逛过来的。

　　“陆警官？”苏晚有点惊讶，脚步顿住了，“你怎么在这里？又有案子吗？”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来老巷，肯定又是为了案子。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们的每一次交集，都和案子有关。

　　陆沉走到她面前，嘴角勾起一点很浅的笑意，摇了摇头：“没有案子，刚下班，路过这边，过来逛逛。”

　　其实他不是路过。下班之后，他开着车，鬼使神差地就绕到了老巷这边，停在巷口半个多小时，没好意思直接去店里找她，怕打扰她修东西，就只能在巷口瞎逛，买了袋桂花糕，想着要是遇到她，就当是之前帮忙的谢礼，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这是他们在老巷里的第二次相遇。第一次，是他带着案子，冷着脸敲开了她的店门，两人是警察和特邀顾问的关系。而这次，没有案子，没有嫌疑人，没有证物，只是两个普通人，在飘着栀子花香的老巷里，偶遇了。

　　“你要去买糖水？”陆沉看着她朝着糖水铺走的方向，开口问道。

　　“嗯，忙了一天没吃饭，买点绿豆沙垫垫。”苏晚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你要不要一起？阿婆的绿豆沙熬得很糯，很好吃。”

　　陆沉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

　　糖水铺的小桌子摆在榕树底下，晚风一吹，散了最后一点暑气。阿婆端来两碗冰镇绿豆沙，上面撒了一点桂花蜜，甜香扑鼻。苏晚拿起勺子，咬了一口，冰凉的绿豆沙滑进喉咙，一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沉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勺子，就看着她吃。他以前从来不吃这种甜腻的东西，可看着苏晚吃得开心的样子，居然觉得这碗绿豆沙，闻起来都甜得很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她捏着勺子的手上，一眼就看见了她指腹上的那个小口子，还在隐隐渗着血珠。他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放下勺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创可贴，推到她面前。

　　“手怎么弄的？”他的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修东西划到了？”

　　苏晚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才反应过来。她刚才忙的时候没在意，居然忘了处理伤口。她拿起创可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小口子，经常划到，习惯了。”

　　“再小的口子也要处理，沾了浆糊和松节油容易发炎。”陆沉的语气很认真，看着她拆开创可贴，笨拙地往手指上贴，忍不住伸手，帮她把创可贴的边角按得服服帖帖的。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温度很暖，带着一点常年握工具留下的薄茧，苏晚的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低头咬了一大口绿豆沙，不敢看他的眼睛。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甜香，还有晚风带来的栀子花香，两人之间的气氛，莫名变得有点软，有点暧昧。

　　“我小时候经常跟着我父亲来这条老巷玩。”陆沉先开了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很柔和，“他以前是这边消防中队的队长，在这边待了二十多年。”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消防中队？”

　　她想起了当年那场火灾，冲进火场把她抱出来的消防员叔叔，也是老巷消防中队的。

　　“嗯。”陆沉点了点头，看着她惊讶的样子，笑了笑，“他说这条老巷里的人都很好，以前经常有人给中队送糖水和糕点。我小时候总觉得老巷里的桂花糕，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苏晚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结下了。只是那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多年以后，会因为一块藏着暗码的怀表，再次相遇。

　　吃完糖水，天已经黑了，老巷的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很温柔。陆沉拎着桂花糕，送苏晚回店里。

　　走到拾光缮物的门口，苏晚停下脚步，接过他递过来的桂花糕，笑着说：“谢谢你的创可贴，还有桂花糕。下次我请你吃糖水。”

　　“好。”陆沉点了点头，看着她打开店门，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苏晚站在门口，正对着他挥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坐回车里，陆沉看着副驾上剩下的半袋桂花糕，指尖还留着刚才碰到她手指的温度，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很深的笑意。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人生里，只有查案和找师姐的真相，枯燥又冰冷。可自从遇到了苏晚，这条飘着栀子花香的老巷，居然成了他最想来的地方。

　　而店里的苏晚，靠在门上，看着手指上的创可贴，还有那袋带着余温的桂花糕，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快得停不下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期待，和这个冷脸警官的下一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