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会永远在一起》梵渡

15、第 15 章

　　中午，太阳最盛之时，林艺指挥着顾桥南到荷泉小区，两人并肩携手，朝着远处挥手男人走去。

　　他早就看到了那位白衬衫的男人。头发以啫喱膏全部向后梳去，额前不知故意还有有意，洒下几根梆硬的刘海。他看起来很正式，走起路来一板一眼，正朝他们方向迎过来。

　　“您好，我叫小徐。”

　　那个男人伸来右手，不知怎的，他连嘴角都扯不开，林艺正在旁边看着他，但看着他也没用，他的手像被粘着强力胶，硬是插在兜里拔不出来。

　　不过那个小徐倒是很上道，收回腾空的手，搓搓臀边，对着林艺说：“林小姐，我们进去吧。”

　　“行。”

　　这次，也不知是否因为他的存在，两人并不似那日遇见般说说笑笑。

　　他的鞋底碾过片片落叶，踩过一处井盖，还是想不明白林艺给他的惊喜跟这个小徐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两个人之间的惊喜，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的心思竟莫名其妙的都放在了小徐身上，不知不觉间就上到了11层电梯，电梯右侧的一户人家。

　　开门是一间空房，雨后能见度很高，阳光变得更透彻，整个房子都似黏满了碎金子：墙上半面暖阳，地上半面金波。

　　他有些不明所以，于是看向林艺。

　　可林艺并没有在意他询问的眼神光，而是走去阳台，敞开双手深吸一口气，回头对他喊道：“阳光的味道，你喜欢吗？”

　　“你喜欢，我就喜欢。”

　　她回头笑的样子跟阳光融合在一起，瞳仁里，映着他被无数颗碎金子裹住，一闪一闪的。她眼里的他，是这样的吗？

　　接下来，他便看到阳台上两条身影不知道在商讨什么大事，正经八摆、俨乎其然的模样。

　　他不想和那个小徐站在一起，独自靠在墙边，好吧，并不是这样，他觉得他是多余的，两人的交谈没有他站的位置。

　　可是，度秒如年，他们俩交头接耳的样子，最终扎了他的眼。他大迈几步，想要破坏那个和谐的画面，刚站到林艺身侧，眼神一晃，便看到她手上的屏幕是交易页面，他猛地意识到事态不对，以手盖住屏幕说：“你要买什么？我来买。”

　　林艺哎哟一声，甩开他的手：“走开，我看不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他看到数字2000的模样，他们明显在交易。

　　她笑的贼兮兮地：“你猜？”

　　“你告诉我。”

　　他不想猜，想直接知道答案。

　　这时，旁边的小徐咧着嘴问林艺：“这是您男朋友吧？”

　　林艺眉眼一挑：“帅吗？”

　　“那肯定，郎才女貌，就你俩这颜值，必须得生三个孩子。”

　　林艺听得心花怒放，顾桥南扫一眼小徐，问：“你们是在干什么？”

　　小徐笑着说：“林小姐想租这个房子。”

　　她一个学生，租这个房子干什么？问林艺：“你喜欢？”

　　“难道你不喜欢？”她反问。

　　“我来付。”

　　“别动，这是我要租的，跟你没关系。”

　　她又再一次的甩开他的手，心尖苦涩地晃荡了两下，不过，那股苦涩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不准他们跳出来。他说：“你喜欢的，我都会尽量给你。”

　　“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是一瞬间吧，她快速地输入密码，便付款成功，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然后马上看他：“你不喜欢也要喜欢，不喜欢也得给我装喜欢。”

　　她仰着头，像是期待他会有什么表情，其实到现在他脑袋都有些懵，只能跟随上一句话而自动延展下一句：“喜欢。”

　　“那就最好啦。”

　　她倒是没有责怪他得木讷，一直以很轻松的方式试图让他接受这个礼物。

　　两人完全忽略隔壁还有个人在，中介小哥早就觉得自己很多余，趁着两人沉静之际，立马从屁股口袋拿出合同，见缝插针之势快速地让林艺签字，字落心踏实，然后随便打个招呼就走了，以后，这个房子跟他没关系了。

　　这个月的生活费有了着落，他很开心，也很兴奋，因为这是他成功的第一个房子。

　　一时间，这窄窄的空间里头只剩下两个人。

　　林艺搂着顾桥南的腰身，手掌在他的背上画着圈，只有她知道这窄腰有多么硬实，她下巴抵在他的胸膛，仰头看他：“以后，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刚刚有外人在，他不好意思说些什么。这会儿，他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他摸着她的脸颊，有些欲言又止。林艺好似看出他的心思，于是弯起眉眼：“想说什么？”

　　想说的太多了。刚刚，他的心思全在那个小徐身上，小徐看林艺的眼神，小徐的手舞足蹈，还有小徐那双眼里有没有别的企图，总之，很多很多，就是没想过林艺为什么要来看房子，若是他细心一点……“你可以直接跟我说，不需要顾虑我的感受。是我考虑不周，我应该马上去找房子，有了你，我那的确不适合再住下去。”

　　“你想多了，找房子的事情我想了好久了。”

　　“那房租也应该我给。我没你想得那么没用，我只是虎落平阳，不是落毛凤凰。”说完，他松开了手，掏出钱包，从里面扯出一张卡，递给林艺，“密码是高考那年那天。”

　　他说：“这是工资卡，里头钱不多，只有几万块，你拿去，喜欢什么就添置。”

　　林艺很好意思的将卡收走，对他笑：“不错，知道工资上缴。”

　　顾桥南也笑了：“以后，我还赚的更多，你等等我，我不会一直送外卖的。”

　　这算是个承诺，虽小却认真。

　　林艺拉起他的手，指尖像一根羽毛轻轻地滑过他的手背，以一种让人安心的语调对他说：“以后不要让我在等你了，是陪着你，陪你多久都行。”

　　这，也是承诺。

　　他想将她勒入骨血里，吞入腹中，走哪带哪。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虚无的生命里突然出现了一束暖光，那不是拯救，是重生；她像仙女一样，将星星点点的赐福落在他的身上，以后，他将会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悠悠斜阳将两人重叠的影子刻在暖黄的瓷砖上，于是，这个房子里头开启了新的篇章。

　　那日后，林艺专心于布置房子，真的拿他的卡刷了很多家具，里里外外花了一万出头。

　　车水马龙中，顾巧南总是收到滴滴的短信，不过，他都是笑着关闭手机的。

　　白天，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晚上回到顾巧南的老破小里，在那张翻身都会“咔咔”响的铁床上诉说着今日的趣事。这样的相处方式，彼此都安心，窄仄的空间里头到处溢着幸福的暖意。

　　林艺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说：“你以前干嘛只找我帮你值日？就因为我是你同桌？”

　　她扬起头，看住他的流畅的下颌线，带有威胁地强调：“好好说，如实招来，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不应该啊，我那会儿那么丑，眼镜封锁了我的颜值，羽绒服封锁了我的气质，你难道有透视眼？能看到几年后的我会出落成一位美女？”

　　她叽叽喳喳地，说完又否认，顾桥南只顾听着笑，没注意那张小脸变幻了模样，她一拳敲在他的胸膛，说：“你笑什么？越说越可怕，你就跟有透视眼一样，还知道我学渣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学霸。”

　　她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只是他总是以微笑作为回答。她佯装生气，好吧，其实是真的很想知道，于是，装作不理他，床本来就小，她躲去了墙角，背对着他，以此作为反抗。

　　良久后，他似深思熟虑后，才幽幽地开口道：“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我记得那是个冬天，我打完球回家很晚了，怕被我妈骂，所以抄了小道跑回家。我记得有一个公园，公园里只有一个路灯，那个路灯还是碎的，灯光很零散，有个小女孩在灯光下举着一本书，看的很认真，就连我经过她都不曾知道。”

　　他的回忆渐渐地回到过去——那年冬天，他每天都会去那个几乎被废弃的公园里头。

　　废弃的公园旁边有个垃圾站，味道很大，平时基本不会有人去。若不是那天急着回家，也不会想着穿过那个公园。夜晚静的脚步声都像噪音，离老远便看到一个纤长的红色身影。

　　开始吓了一跳，不过年少胆子大，硬是想要看清真相。
　　走近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儿。他很好奇，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在那种环境下静静呆着？难道就为了看书？

　　她看的那样的认真，安静的像一幅画似的。可他又觉得这个女孩很聪明，因为公园虽然被废弃，可不远前面就是派出所，看似可怕实则安全。所以，他第二天又去了，想看看那个女孩儿还在不在。嚯，没想到还真在。于是，第三天、第四天，那个女孩儿依旧沉迷在书本里头。

　　他不知道她看的什么书，是那样的入迷，翻过一页又是一页。他故意从那个女孩面前走过，可是那个女孩从来没有发现过他。说来也巧，后来，升高中的时候，那个女孩，变成了他的同桌。

　　回忆过去，尤其是刻在灵魂的深处的记忆重现，顾桥南的嘴角有着一丝挂念的味道。再看看怀里的女孩，不知何时翻过身来，模样是不可思议，他笑：“怎么了？不是你让我说。”

　　“我没想到你这么早就见过我啊。”

　　林艺尽可能地重现那时的光景，记忆中一帧一幕，真的寻不到有一个人在角落里眈视着她，于是，她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

　　他笑：“我不是变态，你别这样看我好不好？我就是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惜书的人。”

　　林艺随着顾桥南的时间线，慢慢理清脉络，随着记忆的碎片，一点点拼凑。她回想起来，那会儿为了不让杨丽莲知道自己真实的成绩，每日都装作跑出去玩，然后再路灯下看书，为了不让书有任何看过的痕迹，每一页翻得及其小心。她没有课外书，也没有资格上补习班，更没有好的老师能够提点她，甚至连拥有烂笔头的条件都没有；她能做得就是将书本里的每一个字烂记于心，刻在灵魂里头，每晚睡觉前反复琢磨。她坚信，只要将课本里头的嚼会，她一定能考出好成绩。

　　所以，进入这种状态后，她的确不知身旁有没有经过，反正杨丽莲找不到那里就行。

　　“那会儿只要是书我都看，拼命的看，使劲的看。那都是我写作文的秘密武器。”

　　“有一次我离你真的很近，不过在你的身后，我还特意踮起脚看看你到底在捧着什么书。”说到此处，他竟闷声笑起来，“英文，全英文。那会儿我是真正的记住你了。”

　　林艺想了想，从残旧的记忆里挑挑拣拣，才恍然大悟：“那本书是从一个卖废品的老头那拯救出来的。”

　　“所以，当时你就给我留下了英语非常好的样子。”

　　林艺摆摆手。“那会我才多大，其实看不懂。但就算看不懂我也看，只要背下来了，早晚有一天突然就懂了。”

　　顾桥南目瞪神呆。“真的假的？”

　　“真的啊。只要能静下心去背下来一篇文章，烂熟于心，然后在慢慢地翻译出来它的意思，之后在背，背着背着，突然有一天就能串出句子了。”

　　她的很轻巧，可是他只看到小小的身影过着箪瓢屡罄的日子。

　　“你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啊。”她抬头问。

　　顾巧南也不知道为什么。

　　“每天去看你就好像是个习惯似的。”他说。

　　“那你为什么找我做值日？”

　　她很突然地换了话题。

　　顾桥南的眼神有些闪躲，林艺捧住他的脸，强行对视：“说！”

　　像个炸毛的虎崽子，没有任何威慑力。他笑着，脸越凑越近，想试图用这种方式盖过这个问题；不过，林艺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将脸偏到一旁，佯装生气地说：“不说以后别碰我啦！”

　　他的唇抿的很紧，遂似想永久守住这个秘密。可这是关于她得秘密，她有权将自己的秘密拿回来。于是，在她软磨硬泡，软硬兼施，上下其手的撒泼赖皮中，都没能让他开口。

　　顾桥南的表情像是吃了好几根苦瓜，攒眉苦脸且伴着小心翼翼。林艺通过他的表情，大概分析出他不说的原因。她展开一个很灿烂的笑，说：“你怕伤到我自尊心是吗？”

　　他不说话。那她猜对了，尽管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砰砰”乱跳，冒出太多细汗，特意将手心藏了起来，然后细细地打探：“我.....我小时候很缺钱。”

　　她很缺钱，他知道。所以，他“嗯”了一声。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给我了机会赚钱，我也许都没钱缴高考报名费。”因为杨丽莲绝对不会给她，所以，她在很早之前，就偷偷攒钱了。

　　“我知道。”他说。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故作轻松地说：“所以，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给我钱？干嘛那么晚？”

　　关于这种质问，真是不好回答，顾桥南搓揉脖颈，想了又想，说：“我也是那会儿看到你卖瓶子的啊。我要早点看到，早就找借口让你给我打扫三年的卫生了。”

　　原来.....她笑出声：“你也真是的，你都看到了为什么不把你的书给我！反正你都不看，不如拿给我去卖掉！”

　　他笑：“还是你的脑子好使，我没想到。”

　　高中后，林艺在也没去过那个小公园。偶尔，他还是会去，只不过在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是她背着一兜子的塑料瓶子走进垃圾站的身影。

　　“升高中后，我就没去那个公园了，因为我找到了更好的地方。”她说，“但是，卖瓶子到是经常去，时间不固定。没想到在最后还被你看到了。”

　　她嘻嘻笑着：“谢谢你找我做值日，我就不用在卖瓶子了。”

　　“你应该早点让我看到。”

　　“所以你就是因为我在灯下看书，相信我能考上南大的？”

　　“我经常看你，只是你不知道。”他忽然看着她，笑着很邪气，“看过装成绩好的，就没见过装成绩差的。虽然你的书比脸还干净，可是每次上课，你都很认真的听老师在讲课，甚至不知道我在看你。”

　　林艺的眼瞪大。

　　“我的破绽很大吗？”她抬高的声量。

　　“我见过你认真看书的样子，所以，我知道你认真的模样是什么。”他的指尖圈着她得发丝，“我猜，你故意最后一排还有一个原因：你不想让老师和同学知道你成绩好。你想隐瞒，那么，我就帮你隐瞒就好了。”

　　她哼哼地说：“所以，你是看我看习惯了，所以悄悄喜欢上我了？”

　　昏暗的台灯刚巧照到他的耳边，耳垂红的似被蚊子叮了一口，她忍不住地捏了捏：“你快说！”

　　“是....是吧。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很....很好看。”

　　他早就知道，因为路灯下，看书看累的小女孩，会摘下眼镜揉揉眼镜。

　　“啊！我那会儿才多小啊！”林艺故作夸张，“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是在心里头。”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表白？”

　　顾桥南眉宇一拧。林艺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嘴太快了，于是，马上捧着他的脸颊说：“你肯定是想等我熟透了再吃！哼！男人！”

　　她的指尖不听话，在他的喉间来回转圈：“好吃吗？”

　　顾桥南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呵，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