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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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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桥南消失了。在林艺看来,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从那日顾桥南像逃兵一样离开,林艺便不停打电话。电话不接,那就打到没电。白天打,晚上打,夜里睡前还要打。没有比打电话更重要的事情存在,对她而言。
几日后,那种执拗地想知道他在哪,变成了“他不接电话不会出事了吧?”。然后,这种想法一出,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不善解人意的女孩。
所有的忿、惧统统消失。毕竟他的职业冒着生命危险,飞来横祸显得不那么罕见。
最关键的是:景雯雯也说,不无可能。
关乎生命安全前提,不关乎谁,不得大意。于是傍晚的宿舍里,两道撑头人影锁眉愁绪,探讨一场关乎“生命”的话题。
景雯雯觉得,肉包铁在路上,不是自己注意就能平安无事。听到此处,林艺挥手一伸:“雯雯,把你手机给我。”
景雯雯愣一下。林艺说:“我现在担心的不得了,用你的手机打,如果他还是不接,我就在拿别人的打,这么多陌生的号码还是不接,他肯定出事了!”
景雯雯一想,不无道理,接着刚才探讨的话题之一:生命无常。
于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林艺敲着铭记在心的号码,大拇指都在哆嗦。
若是打通了,仅仅单纯的不想接她的电话。若依然不接,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宁可接受躲着她,也不能接受以此之外的任何事情。
只是没想到,电话嘟嘟声仅响了两秒,那头便接了——
日思念想的声音游在耳畔,林艺准备的话只说了头两个字,一道机器长音———嘟嘟嘟。
他挂掉了。
在打——
无人接听状态。
好吧,他没事,只是躲着她。她竟舒了一口长气。抬眼,是一双担忧的双眼,她把这里还有一个人的事情给忘了。景雯雯睁大眼看她,一副怎么样的表情。她怏怏低头:“他很好。”
景雯雯也舒一口长气,瘫回床上:“真的是,这个大一个人还玩这么幼稚的消失术。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理人干嘛,吓死了。”
就是嘛,不理人做什么呢?眼下没了担忧,这个问题,又回到脑子里了。
越想,那份控制不住想要见到他的心,死灰复燃了。深夜里。她又想了很多办法,于是次日开始,麻烦了很多人。一到上课时间,便自告奋勇地请大家喝奶茶、喝咖啡。若有人想要叫外卖,她不管下没下课,都会停留。下课后,她几乎都在外面闲逛;哪人多去哪,尤其是需要点外卖的地方。比如:午后的草坪、饭点的图书馆、傍晚的宿舍楼下。
真是狠心啊,从未见得他的身影。
到底该怎么办?这是她脑袋一旦有空,便会想的问题。
度日如年,连秒针都嫌走的慢。
中午,整个307宿舍又安静的出奇。景雯雯整个人挂在椅背上,看着埋学习桌认真补妆的人,真是高考都没这么努力。光是那条双眉,起初用的是棕色眉笔,不知哪出了问题,忽然用纸巾全擦了,在化妆里挑了一只深棕色的眉笔又描了一遍。试问直男:棕色和深棕色分的清吗?
她无奈地说:“ 这又没人,你画给谁看啊。”
宿舍里,只有她和她,难不成她有这殊荣,值得她这般正视对待。
林艺看不着景雯雯的表情,看到的话,大抵是不会搭理她。她边描眉尾边说:“万一我遇到他了呢。”
“你还心存幻想呢?”景雯雯觉得林艺病的不轻,“他都消失半个月了,你要不要查查日历啊。”
“半个月而已。”几年她都等了,不差这半个月。
“你真是疯了。”景雯雯不想理她,转眼看着桌子上刚来的外卖(锅包肉和奶茶),欲哭无泪。
今天中午,她已经吃了两份外卖,实在吃不下一口。但浪费可耻,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去求那个不停补妆的人。
“林艺,你就吃一口吧,”她苦口婆心地求,甚至将溢着香气的外卖托到林艺鼻尖,“半口也行啊,这看起来很好吃的。”
林艺别开脸:“我吃不下,早上的饭好像还没消化完。”
她没说谎,对敞开的外卖溢出来的肉香真的毫无兴趣,甚至有些顶胃。
她这种人,是最不能分享美食的。眉头一皱,在香的肉都不香了。有些人本身长的就很没有食欲,跟她吃饭,是一种味蕾的酷刑。
景雯雯放弃,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像喝一杯白开水似的面部无波。这些几乎每天都有着不重样的奶茶喝,为此,又胖了三斤。而那个始作俑者,却还在摆弄她前额的碎刘海,太刺眼了。
她忍不住多嘴:“你们才见几面啊,你就这么在意。还好人消失了,若是在一起又分手了,不得要了你整条老命了。”
“现在还没在一起。”林艺纠正。
“在一起的话这样不得分手。”
她猛地回头:“我们才不会分手。”
奶茶撑了胃,景雯雯也来了脾气:“是,因为你们还没在一起,当然不会分手。”
“我们早晚会在一起!”
“白天做梦,晚上做梦,可不是早晚都在一起。”
其实她也不想嘴欠儿。可这半个月以来,林艺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天叫好几个外卖到宿舍,一口不吃。不仅如此,还专门跑去雨花西餐厅叫外卖,她就躲在不远的树下,偷窥送外卖的人是谁;没课的时候更甚,跑去各种地方叫外卖,她每天回宿舍都能看到一堆没动过的外卖。没过多长时间又出新招了,拿着她的手机一天点好几份外卖,并且逼着她吃。
她的体重蹭蹭上涨不说,穿拖鞋都挤脚。也就是现在科技发达了,人体秤重扩大了斤数,放到以前,高低得移步牲畜称去。
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林艺不仅没心思上课,自上次听林艺说,跟那个经理闹翻以后,就再也未去做兼职。她不是第一次跟经理发生口角,往常也就休息个一两天,便又满血复活。这次不一样,看样子她是真的不打算再去兼职,且一直以来都在消耗自己的存款。这对景雯雯来说,已经颠覆了往常对林艺的认知。
她放下奶茶,挥手一扯,把林艺的椅子扳转过来,两人对视:“林艺,他是故意躲着你的,你肯定叫不到他接的单。”
“所以,我才拿你的手机点的啊。”
“一个人躲着就证明他不喜欢你,可能讨厌你,只有讨厌的人才会躲着,你明白吗?”
“他不能讨厌我的。”
“他为什么不能讨厌你,你左右不了别人的喜欢。”
林艺放下手中粉饼,看着景雯雯:“谁都能讨厌我,唯独他不可以。”
“就算他不讨厌你,万一他有女朋友呢?或者他有喜欢的人,你这副痴情的样子只会让他觉得可笑,所以才躲着你。”
“他没有。”
“他跟你说了?”
林艺摇摇头。
景雯雯气笑了。起身原地走两圈,消化消化火气,又做回原位,对林艺说:“既然没说,就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他....他不可以有喜欢的人,也不能有女朋友。”
景雯雯喝了一口奶茶降温,捏的塑料瓶身咔咔响,人带脸,凑过去::“他凭什么不能有女朋友,凭什么不能有喜欢的人?就因为你们那过去好几年的青春约定?”
林艺的瞳仁微颤后,像墨水一样散开。
“他,可以有喜欢的人,我祝他幸福。”
她泪眼无光,声音如泡沫飘在空中,一触即碎。 天,唰地一下就黑了。
到底是谁折磨谁?景雯雯觉得自己像个恶人。两人无声,景雯雯站在阳台透透气,微风卷走了火苗子,有了一丝丝凉意;冷静下来,回头看林艺,芳华正茂的大学生追爱,又不是适婚年纪遭骗,有一场刻骨铭心的青春虐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世界上难以理喻的事情那么多,不差这一件。一句管他的,眼一闭,转头跑向林艺,咬牙切齿地说:“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不要把地址设置在南大,你跟我去旁边的小区,不!旁边小区得隔壁小区!你再拿我手机点!”
林艺的眼里终于装下了一颗小碎星,闪着微弱的光,抓住景雯雯的手道谢。不给景雯雯换鞋的时间,两人趿拉着拖鞋飞快地跑了出去。
一口气都来不及提,两人站在了麒麟小区的牌坊下。
景雯雯的内心和灵魂像受了狂呼海啸的震颤,她坐在牌坊下的花岗岩凳上呼喘纳凉。
呼的热气,吸的也是热气,这个天气,闷的连风都是奢侈。她挥手煽乎脸,对林艺说:“你是不是想累死我。”
林艺坐在景雯雯的身旁,也用手帮景雯雯煽乎两下:“不累不累,坐一会儿就不累了。”
“累能忍,热,忍不了!”
她有些后悔脑子一热,选了个这样高温天气,就应该拖几天,阴天就没这么遭罪。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里像花撒那样,散着水珠。一连串的。
可还没喘几口气,林艺煽乎几下手就退出去了,伸到大面前,讨要手机。
“猴急的你。”
景雯雯刚从衣兜里拿出,掌心便空,被林艺抢了去,摆弄一阵,快速挑了两杯冷饮。
她笑嘻嘻地说:“加好多冰块的。”
景雯雯虚了一眼:“算你有良心。”接着,煽乎风来。
烈日当头,面前之地如一座巨大的桑拿房,景雯雯的前胸后背冒着一茬接着一茬的汗,越煽乎越热,她瞥了一眼林艺,好像两人活在不同温度下,她端坐在坛登上,却翘着嘴角。
——定是外卖员姓顾。
这表情,景雯雯太熟悉了。
说来也奇,这个姓氏很少,但找人的时候,偏偏能遇到好几个姓顾得。很显然,她并没有抱有什么希望,因为太失望多了。
第一次看到骑手姓顾,她也跟着瞎激动一会儿,两人还专门躲在宿舍楼下的老柳后,偷窥来者何人,最后货不对板,她也跟着失望了,何况是林艺。
正回想着,突然,身边一空,再看,前方一名浑身黢黑的骑手驾着电动车驶来,而林艺拼了几步便顿住脚。——又失望了。
景雯雯只好朝着远方挥挥手,迎了上去。
景雯雯将冷饮递给她,下一秒,手腕被握住:“雯雯,再点一单好不好。”
天大地大,都没有先喝一杯冷饮大,景雯雯嘬了几口冷饮,再看林艺满是恳求的圆滚滚的眼,叹了一口气,说:“这样何必呢,你看,今天多热啊,我们回去吧,要不明天再点?”
“就一单好不好,这单没点到,我今天就不点了。“
因为一个男人,曾经那个扬头随风肆意大笑的姑娘不见了,同样的躯体,经是如此卑微。
“你总不能点一辈子吧?”景雯雯说,“我们回去想点别的办法,天天点外卖遭不住啊。”
“遭得住。”
“你怎么遭得住,钱总有花完的一天啊。”
林艺回答的很快:“把我的存款点完,我就去找工作,找完工作我在点,只要他做骑手一天,我就点一天。”
景雯雯两眼一睁:“你疯了吧你!他万一不做骑手了呢!”
“那我就到处去找他,直到找到他为止。”林艺垂下睫毛,“他肯定有苦衷。”
又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会说是以前,人是会变得,你都变了,何况是他啊。”
“可我说话算数。”
烈日变本加厉地散出引以为傲的光圈,景雯雯猛嚼几口冰块降火。
“你说话算数是你的事情,跟人家没关系。你这种约定跟小时候玩过家家有什么不一样?如果再次遇到彼此有好感那是美事一桩,如果不是,那就彼此祝福,体面的保持距离。”景雯雯原地转圈,“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怎么非掉在一颗树上勒死自己干什么?他很优秀吗?他很厉害吗?还是你们俩经历过多么刻骨铭心的事情?”
林艺说:“他救过我。”
这是景雯雯没想到的,那可使救命之恩,那一切便说开,面对救命之恩,产生执念是很正常的。
“报恩不需要整以身相许那套。”
林艺不吭声。
“是不是所有的见义勇为都要以身相许?”
林艺不吭声。
“你这样只会给别人造成压力。”
该说的不该说的,景雯雯已经无话可说,对牛弹琴,与风对话,原地不动之人还毫无反应。
——输了。
她又坐回了凳上,将手机一递,什么都不想说。该做的不该做的,也全做了。
仰起头,透蓝的天空飘着的薄云化成了信徒虔诚的香火:老天啊,求求你给林艺一个机会吧,找到那个狗男人,然后,爱上她。
不过十几分钟,景雯雯怎么也没想到,她这直白的心声真的被老天爷窃取了。见到林艺飞奔到前方的电动车那一幕,她无比的后悔自己刚刚怎么不说被五百强企业校招走。
呐喊!她在心中呐喊着:求老天爷别走,在听听她得心声啊!她上有奶,下有未来,缺的就是钱;从小做的最坏的事情就是偷了隔壁琴婶子的鸡蛋给奶奶补身体,求求老天爷保佑她校招直接被五百强高新抢走!
抢走!——
景雯雯双手合十且念念有词,而那头,林艺和电动车上的男人玩123木头人,看谁先动。
顾桥南没想到会遇到林艺,也没想到第一时间要逃跑的他竟不得动弹,连手指头都僵住了。
真是太糟糕了,身体竟不听使唤,到底谁是主人,他们以脑为比武擂台,争了一次控制权,身体赢了。
他车头的显示屏亮着电量显示和时间显示,他盯着数字跳动,一眨不眨。
“你准备看多久时间?”她问。
他不说话。
她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呢。”
他还是不说话。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没关系的,但你不要不接我电话好不好。”
林艺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两人几乎能贴住的程度,她抬手挡住了车头的屏幕,因为他一直盯着。她又说:“顾桥南,既然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就像...那年秋季,她看着他说:“我要考南大。”
不等他回答,又兀自一句:“林艺说的话从来都算数。”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的坚定。
是啊,她说的话从来都算数。她说不放过他,其实早就已经应验了。这半月以来,他好像只剩下一个空皮囊在城市间游走,睡觉对他来说,只是在充电,满电后继续当一个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游于城市脚落之中。
周而复始。渴了喝水,饿了就吃,没什么挑的,看到什么吃什么,他早就摒弃掉味觉了,所以无法好好对待它。水无味,饭难嚼,就连眨眼都显得多余。可即便这样,他依然不想给自己一丝的喘息。
只是他没想到,竟又被人捡起来了。
他将屏幕上的手挪开,轻轻地,并不敢用大力度。可下一秒,林艺将另一只手覆盖上来,冰冰的,在跟他较着劲儿。
他苦笑一声说:“林艺,放过我。”
她很快回答:“不放。”
他问:“为什么?”
她说:“你要还债。”
顾桥南又苦笑:“抱歉,我还不起。如果因为年少的糊涂话你当真了,那我跟你说声抱歉。”
她执拗的声音传来:“人死债消。等我死了,你才能说抱歉。”
他猛地抬头,对上一双含悲藏痛的眼神。这是一双专门对他定制的眼神吗?他承认,心如芒刺、乱箭攒心。
她整个人轻如羽毛,似春风稍稍一拂,便吹走了;吹到他再也看不到的地方,任凭风吹雨打,任凭污沟沾染,任凭泥淖掩身,不作半分挣扎。
她得山呢?她得海呢?好像都没了。
是他让她这样了吗?
他想逃,
糟糕!肢体又不听话了,黏在原地,不得动弹。
——到底怎么了?
他想着,她何时对他存了这份心思?脑海里,他寻不到一丝证据。学校、公园、操场、教室,一切有林艺影子的记忆,翻箱倒柜之势,只为那一瞬的可能;
可是,真的没有找到。
过去的回忆清明了,真的没有半分。
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罢了,她想怎么样,他不想猜。
“林艺,好好待自己,好吗。”他说。
“不好。”她拒绝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要求我做到。”
“你在逼我。”
“没错,我就是在逼你。”她大方的承认。
“你到底想要什么?”
“要你。”
顾桥南惊住,整个人惊住,不亚于看到泥淖里的土鳅插上翅膀飞上天的震惊。明明这句话讨了他的心,理应做点表示。———哦不,是讨了从前的那份少年心。
她又说话了:“只要你想给,什么样的你我都要。”
“什么样的我你都要?”
“是。”
顾桥南将林艺带走了。
身后,犹在急唤:“喂,你们就这么走啊——”
景雯雯气的要命。她在远处一直看着二人谈话,烈日之下,皮都快脱了,那两人竟一个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