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鸾星动》山月期风

5、同归于尽 陶兮月

　　陶兮月眼眸红肿，心中苦闷不已，道：“我从没有想过，他还会回来求我。以前的我们虽然很穷，但每天都很开心，我会把最肥的一条鱼带回家。他会把碗里鱼肉的刺一根根挑出来，再送给我。可是现在，什么都变了。”

　　墨云瞧着陶兮月走了，忍不住啐道：“杨越，就是个渣男。枉我还以为他真的后悔了！”

　　裴玄担心杨越有危险，一路护送他回欧阳府，杨越一直低着头抹眼泪，再三感谢他们找到了陶兮月，发誓以后一定会对她好的。

　　裴玄点头，道：“你们久别重逢，也是不易。你要好好珍惜她。”

　　杨越诅咒发誓，一定不会辜负陶兮月。

　　裴玄问道：“你最后一次看到慕光祈的信，是在什么时间？”

　　杨越想了下，道：“大概一年前吧。”

　　裴玄心中隐隐猜测到什么，问道：“从你认识欧阳清，她一直是这样的性子吗？”

　　杨越叹口气，道：“刚成亲时倒还好，最近半年，她身上的旧疾越来越重，脾气也更加阴狠。你们一定要帮我，不然我一定会死在欧阳清手上。”

　　裴玄道：“他们一直是书信往来，可能和欧阳清的身体状况有关。”

　　杨越恨得咬牙，道：“她生病就折磨我取乐。如此恶毒的人，根本就不配活着。”

　　欧阳清今日身体爽利一些，喝完汤药之后，来到了书房，发现螺钿檀木盒被人动过手脚，心中起疑思忖再三，将里面的信件全都付之一炬。

　　杨越还未走到柴房，发现里面亮着蜡烛，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想要立刻转身逃走。

　　“夫君，你要去哪？”

　　杨越吓得几乎站立不住，连忙回道：“夫人，我去和茅草屋的女人一刀两断，我错了，以后心里只有夫人。夫人，你原谅我吧。”

　　欧阳清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那个女人不是死了吗？听说已经变成一具白骨了。”

　　杨越双腿发软，直接跪下，道：“是。以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欧阳清挑起他的下巴，道：“可怜虫，就算你知道死的人是谁，又如何？你以为可以拿到我的把柄？”

　　杨越一听，知道自己已经露馅了，说不准今晚就要死在她手里。

　　他只能求饶道：“夫人，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绝对不敢有二心。”

　　看到眼前的男人卑微如蝼蚁，欧阳清心情才舒爽了些，让殷婆婆将一盏烛台放在他手里，让他高高举起。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下来。”

　　杨越咬紧牙关，只能含恨先咽下这口气。

　　早晚被这个女人折磨死，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陶兮月能去如意馆许愿，他还有一线生机。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夜晚。

　　客栈刚开门，墨云站在阳光中打个哈欠，看到大门口放在一尾青鱼，还有一封尺素。

　　花颜打开布帛，发现一行晕开的字迹：往事已矣，终成空。

　　墨云摸不到头脑，问道：“这写的是什么意思？”

　　花颜却很高兴，道：“陶姑娘想明白了，她不会去如意馆许愿。很好，如此豁达的女子，一定会有一段好姻缘的。”

　　墨云道：“那这鱼？”

　　裴玄喊道：“糟糕，事情不妙了。”

　　裴玄快步离开客栈，花颜第二个反应过来，也跟着匆匆地走出去。

　　墨云跟在他们后面喊：“你们都去哪啊，这青鱼怎么做好吃啊。喂。”

　　欧阳清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铜镜中一脸病容的自己，苍白的脸色，瘦削的双肩，一双素手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

　　她拿起手中的香粉盒，狠狠地向镜面摔过去。

　　如此容颜残损，命如枯灯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可偏偏，她连去如意馆许愿的资格都没有。

　　常年的病痛折磨着她，心性也一点点变得阴郁残忍，所有背叛过自己的人都要死。

　　殷婆婆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轻声地安慰道：“小姐，动气伤身啊。有个好消息，姑爷私下见了陶兮月之后，陶兮月已经离开四方城了。”

　　欧阳清听罢，兴奋地双肩颤抖，她笑地花枝摇曳，将一碗浓浓的汤药吞下，眉毛也没有皱一下。

　　她还算聪明，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真是痛快。

　　今天有好戏看了。

　　“让姑爷到湖心亭等我。”

　　杨越心事坠坠，跟在殷婆婆的身后，不安地直搓手。

　　“殷婆婆，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姐找我何事？”

　　殷婆婆目光冰冷道：“怎么，姑爷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成？”

　　杨越道：“没有。没有。”

　　殷婆婆道：“那就快些走。小姐还等着呢。”

　　欧阳清化了一个浓艳的妆容，穿着红艳如火的菱纱裙，鬓边簪着一朵硕大红芍药，一袭黑发散落开来，美艳动人带着致命的诱惑。

　　她手腕纤细，正斟满了一杯清酒。

　　杨越快步走过去，摁着她的手腕，道：“小姐身体还未大好，此刻不适宜饮酒。”

　　欧阳清用眼尾扫过他，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好奇，她将酒杯递给他，道：“这是为你斟的一杯酒。”

　　杨越将白瓷酒杯捏在手中，却不敢喝，这个疯女人，惯喜折磨人取乐，不知道会不会在酒里下毒。

　　欧阳清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独自饮了一杯酒，一线入喉，辛辣刺激，就像她现在呼之欲出的恶意。

　　杨越在她的注视下，饮了这杯苦酒。

　　欧阳清的丹寇轻轻地落在他前襟，媚眼丝丝入扣，杨越鬼使神差地握紧了她的手。

　　也许是欧阳清想要和解，想要再续夫妻情分，才会如此花团锦簇，大费周章。

　　杨越一时心中暗喜。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陶兮月今天离开四方城了。她放弃你了。”

　　欧阳清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一丝表情，震惊不安，恼怒恐惧，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仿佛在这一瞬间看到了自己的坟墓。

　　对，就是对死亡的无限恐惧。

　　真是太过瘾了。

　　她先是用手指着他，衣袖捂脸，笑得停不下来，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直接开心地在湖心亭里转起圈圈。

　　“真是痛快。杨越，你没有半分指望了。费尽心计，却什么都没有得到，报应啊。”

　　杨越这才醒悟，欧阳清一直派人监视自己，她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在一刻看他的笑话！

　　“欧阳清，你又得意什么。慕光祈也抛弃了你，像你这般狠毒的女人，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欧阳清心中刺痛，想到那一日杏花春雨，亭台楼阁之上，第一次见到慕光祈，他果然如书信中的笔迹般清雅飘逸，身上带着些谪仙味道。

　　两人在信中已经情比金坚，欧阳清看到他时，忍不住满面含春，双眸中情谊绵绵，已经想到了成亲之后，夫妻和睦相敬如宾的日子。

　　慕光祈原本也是心悦于她的，可是见她一日三碗药汤，身体却丝毫不见好转，心中便有了退却之心。

　　他不愿意当面告诉她，送了最后一封绝笔信，她满腹柔情顿时化为怨恨，心中万分恼怒，在她生日那一天，再次邀约了慕光祈。

　　她说了好多挽留的话，却还是被慕光祈拒绝。

　　无法做成夫妻，那就下地狱去吧。

　　欧阳清拿出早已藏好的短刃，趁他不备，一剑封喉，看到他倒在血泊中时，她心中有种诡异的快意。

　　看到杨越卸下了二十四孝丈夫的伪装，她的眼眸中泛起兴奋的光芒，就像一只蛰伏许久，准备捕猎的野兽。

　　“你知道吗？慕光祈，是被我杀死的。所有背叛我的人都要死。不对，他其实是被你害死的。你去如意馆许愿和我欧阳清成亲，以为就能成为四方城最富有的人。可惜，你一个灵石都得不到，还会死。哈哈哈。”

　　欧阳清的笑声越发疯狂，她的双眸愈加冷硬，眼睁睁地望着杨越失去最后的希望，变得面无人色，毫无生还的希望。

　　正在这时，裴玄已经闯进欧阳府，试图阻止一场悲剧，看到杨越一跃而起，抱着狂笑不已的欧阳清投入了湖中。

　　只看到一袭红衣入水，来不及呼喊，冰冷的水已经灌进来。殷婆婆见状，也跟着跳入湖水中。

　　花颜赶到的时候，只见欧阳清一动不动地躺在湖边，如跌落污泥中的花，毫无生机。裴玄还在水下四处搜寻杨越，殷婆婆并不见踪影。

　　她上前一探，发现欧阳清已经断气了，不由有些惋惜。

　　裴玄也浮出水面，道：“杨越不见了。”

　　花颜捻指施法，灵力如光点般散落，搜寻的范围不断扩大，最后慢慢消失在她指尖。

　　她道：“杨越的气息消失了，他魂飞魄散了。”

　　如意馆里，明亮如同白昼，殷婆婆一路走进来，不需要小童子的引荐，她的手背从苍老变得细嫩，姿态也从老态龙钟变得轻盈利落。

　　阿狸站在珠帘之后，望着已经卸下伪装的默娘，眉间带着一丝探究，有心刺她一刺。

　　“你这次行动如此之慢，还以为你生了异心呢。”

　　默娘面容冷清，一双眸子无波无澜，双唇淡而无色，冷冷注视着阿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