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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刺猬的坚持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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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莲提醒道:“公子慢点吃。”
灼华笑地勉强,道:“等我先垫一垫肚子,一会儿再高雅。”
云初催促道:“你打听到沾衣的消息了吗?”
灼华艰难地咽下去一大口,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好噎。
为了兄弟,差一点厥过去。
云初没心情打哑谜,直接站起来就准备往外走,语气冷硬道:“我去找她。”
“等一等,坏消息是,齐玉大夫赶走了沾衣,不愿意收她为徒。”
小莲不忿道:“怎么能这样,已经收了拜师礼,还反悔。”
云初身上的肃杀之气更重,好像下一刻就要取齐玉的狗头。
“好消息是,今天下午,沾衣正式拜入齐玉门下,干了一整天的打扫卫生的活。”
灼华赶紧一口气不带喘地说完,免得血溅当场。
小莲疑惑道:“这齐玉好生奇怪,怎么又收下了?”
“给公子端杯茶,我且细细讲来。”
翌日辰时,济世医馆破天荒地开了门,周围的邻居都忍不住看上两眼。
本以为是齐玉转了性子,原来是收了个小徒弟,正在对医馆进行全面清扫改造。
沾衣力气不够,裴玄和花颜都赶过来帮忙,将一件件杂物都搬出来,用湿布擦干净,再好生归置。
灼华躲在巷口的墙角,伸着头瞧着,这一大早上忙里忙外,边看边讲:“那个不太好看的姑娘就是沾衣吧。不是,沾衣好看,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初不耐烦道:“沾衣有没有受伤,她过的好吗?”
灼华瞧着满头大汗的沾衣,她衣袖都挽上去,露出略显消瘦的手臂,眼睛里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每日忙忙碌碌,学习医术治病救人,愿望达成。
那算是过的好。
云初脸上的阴霾散去,嘴角噙着一抹温暖的笑容,慢慢地转过身,这一次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沾衣,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如果还能活着回来,我一定会再来找你。
灼华却拉住他的胳膊,阻拦道:“你要去哪里?眼睛都看不到,万一遇到仇家寻仇,你如何应对?”
云初淡淡道:“我生平所愿,一是报灭门之仇,二是还救命之恩,现在都已经还清了,此身了无牵挂,遇到仇家又如何。”
灼华更加不同意,拦在他面前,道:“谁说了无牵挂,你还有我这个兄弟,还有沾衣,你不准走。”
云初抬起小竹竿,对着灼华的右膝盖轻轻一敲,他顿时矮了半截,生生受了这一下,钻心地疼,还是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衫。
“你下毒手,谋害兄弟。”
“快松手,不然我再敲左边。”
“就是给我敲瘸了,我也不松手。”
“我还真有点感动了。灼华,你不担心受我连累了?”
灼华一脸执拗,他紧咬着下唇,全身紧绷,云初是一顶一的剑客,十个他绑一起,也不是对手。
他心里万分地不服气。
说到底,我们是少年相识的兄弟,危险之时我总要护你,今日要是让你走了,万一你遇到不测,我一定会追悔莫及的。
“云初?你是云初吗?”
沾衣出现在巷口,眼神清亮,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人,往下一看,这人身上还挂着另一个人。
这情况够复杂的。
“我不是,姑娘你认错人了。”
云初拔腿要走,把灼华都拽倒在地上,摔了一个大跟头。
灼华心里窝火,立刻反水。
“他就是云初,看见你成为齐玉的徒弟,就要离开四方城,以后一个人行走江湖,也许被仇家杀了,也说不准。”
“你闭嘴。”
云初此刻很想和灼华断绝关系!
“你就是云初,我认得你的声音。你的眼睛怎么了?”
沾衣轻轻地抚摸上他的眼睛,她眼睛里的泪水越积越多,朦胧的视线中,那些两人相依相伴的日子不断涌现,一个人被关在小黑屋里,身上的鞭伤火辣辣得疼,好像整个世界都抛弃了她,是他拿着齐玉的医书,一点点读给她听,陪伴她熬过最黑暗的日子。
她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哭诉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要离开我?”
云初牙关紧咬,道:“姑娘,我已经不记得你了。往事已矣,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云初生硬地将沾衣推出去,她却不肯退,因为用力过大,沾衣的胳膊都捏变形了,感到怀中人的拒绝,沾衣的自尊心再一次受到重创。
无论做多少努力,她还是那个永远都得不到爱的小女孩,没有人愿意永远呵护陪伴她。
沾衣哭地梨花带雨,问:“云初,你说过,人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活着,人生短短数十载,总要心中没有遗憾才好。你看,我都记得,我成为了齐玉的徒弟,我可以照顾你。至少,让我帮你治好眼睛,你再走。好不好。”
只求你能多留一段时间,让我们有时间可以好好道别,希望你不会讨厌如此软弱的我。
云初转过身,眼泪一点点滑落,但他不敢停下脚步,只能一刻不停地离开他喜欢的人。
只有离开他,沾衣才能平安。
想一想,他这一生,就是困在一个不断得到,又不断失去的牢笼中。
沾衣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眼泪汹涌,连哭泣也是安静的,不敢打扰到他。
看到沾衣哭成一个大花脸,花颜连忙追过来,手里的脏抹布肯定是不好使,直接扔给后面的裴玄,打开腰间斜挎的锦缎小包,掏出一个粉红色的手帕递过去。
“沾衣,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沾衣摇摇头。
她再次变成个锯了嘴的葫芦,苦哈哈的一张脸,蹲坐在医馆的一角,半晌也不讲话。
所有人都围着她,只有齐玉打开一坛浆果甜酒,自顾自地喝起来。入口甜腻,酒意缠绵,入心却都是苦涩味道。
果然还是情之一字,最伤人。
齐玉道:“要不是云初答应每月送我十坛酒,我是不会收下你的。你性格如此软弱,如何才能独当一面,成为令病患信服的杏林圣手。”
花颜劝道:“沾衣,你心里有什么疑惑,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帮你的。”
房间里的烛火被晚风一吹,有些摇曳,沾衣的周围全都是阴影,她最讨厌黑暗,但在这一刻却成了最好的保护色。
“我娘亲死的很早,我爹爹又娶了二房,我的日子过的更加艰难,二娘只要一有不顺心就鞭打我,还会关我小黑屋,经常不给我饭吃。我十二岁时,突然眼睛就看不到了。我当时很害怕,整整哭了一夜,二娘嫌我晦气,更加变本加厉。直到有一天,云初出现了,他愿意陪我说话。他还给我念齐玉师傅写的医书。后来,我的眼睛看到了,却再也没有见到云初。”
沾衣把孤苦的身世讲出来,她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云初突然离开,为什么云初的眼睛看不到了,这一切的不合理,正在慢慢浮出水面。
她好希望可以再见到他,诉说她的思念和疑惑,可是她又不敢见他,担心云初的苦难正是因为她。
裴玄问道:“你是不是救过一只刺猬?”
沾衣思索片刻,道:“是。我养了它半年,然后它就离开了。”
裴玄再问:“云初就是半年之后出现的,对吗?”
沾衣站起来,慢慢走出阴影,惊道:“你怎么知道。裴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云初的事。他为什么要离开我?”
花颜也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她早就猜测到了,但不愿意告诉沾衣。
正在这时,一张黑色的符纸出现在医馆中,花颜手指一触,朱砂色的字出现在空中,四方城北门外三十里,桃花亭。
“是墨云,他出事了!”
花颜从锦缎小包中捏出一张瞬行符,正打算念口诀,裴玄马上靠过来,道:“我们一起去。”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桃花亭四处已经一片狼藉,巨兽愤怒的嘶吼声传来,风中有不断翻涌的血腥气。
斩月轮化出无数银色链条,将墨云层层缠住,暗红色的血迹不断滴落,灵力被一点点吞噬,墨云看上去非常痛苦。
“云初,你是自愿献祭,还是让如意馆收回沾衣的眼睛。”默娘已经不耐烦了。
云初一身青衣,站在猎猎夜风中,如翠竹般自有风骨,他一步步走近默娘,手中的竹子早已丢在一边。
只要献出妖灵,他这一生就结束了,来的时候身不由己,走的时候干干净净。
也很好。
“等等。云初,你不要过去。”
花颜连忙出手,飞出去三四张符纸,轻飘飘飞到默娘的附近,马上被火焰吞噬掉。
默娘嘲讽道:“红鸾星,还是一样的弱鸡呢。”
用符纸省灵力嘛。
嗯,你也不用这么大声,好不好。
人家还是要面子的!
裴玄一个转身,手中一道金色雷电击出,银色的链条被击碎,墨云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幻化成少年模样,脖颈上有一圈红痕。
云初还是没有停顿,继续向默娘走去。
默娘口中念出法决,云初眉心间妖灵约隐约现,正在千钧一发之时,空中出现了一叶扁舟,沾衣和齐玉出现了,她双腿刚落地,就急匆匆地爬到云初身边,双臂死死抱紧他。
“不可以,交出妖灵,你会死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云初有些错愕,但怀中的温暖,让他对这个世界生出了一丝贪恋。
默娘气到嘴歪,喝道:“真是麻烦,我杀了你们。”
斩月轮化为无数的银色弯钩袭来,在黑夜中闪着猎猎寒光,裴玄闪身在他们两人身前,双手中的雷电忽明忽暗,用极快的速度布了一个法阵,千万银色弯钩被阻隔在外。
“沾衣!”云初的手上沾染了黏腻的液体,利器割破皮肤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
沾衣嘴角噙着血迹,抚摸着云初的脸颊,柔声道:“多谢你出现在我生命中,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齐玉飞身赶过去,看到这对苦命鸳鸯,皱眉道:“果然是个不自量力的笨蛋。”
裴玄口中喊出:“阵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