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檐春》昀堇年

4、离开前的准备 香云在

　　香云在小厨房忙完最后的整理、清扫活计，又提前预备上明日早饭需要的食材，这时夜已经很深了。

　　关好小厨房的门，映着月色，她便回了住处。

　　因着延福院的丫头婆子们不算多，院子也挺大，所以下人们每两个人合住一间屋子。

　　比起之前在厨房做活的时候，好些人挤在一张大通铺上，延福院的境况要好很多。

　　起码在这里少了很多人情世故，而且吃穿用度、住处也好些。

　　与香云同住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丫头，这会子已经呼呼大睡了。

　　香云看着她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 ，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上前先去给她掖了掖被角，便走向了自己的床铺。

　　先从床铺下拿出来个小樟木箱子，这还是进了延福院后，琴儿姐姐送给她的。

　　这小小樟木箱子看着虽不起眼，可里头却藏着香云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

　　轻轻打开箱子上落的锁，香云从里面拿了个荷包出来。

　　里面的八两多银钱是她在看清宋家那些黑心肝的家人之后，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

　　这八两银子，原本有六两是香云预备给自己赎身用的。

　　现如今主家开恩，不用身价银子就能放出去，这银子也就可以省下来了。

　　而且，来了延福院后，老太太不时也有一些赏赐，她有幸得了两个银戒指、一根银簪子和一对金丁香。

　　银首饰和金丁香虽然都很小巧、分量也不重，但多少也能换个二两左右的银子。

　　就着月色，香云看着自己手上摊开的全部家当，虽说只有十来两，可却让她心里充满了底气。

　　虽说一个独生女子去异乡可能会困难重重 ，可是相比于赎身后回家被安排着嫁人，香云更愿意去选择前者。

　　在薛家的这十五年，也许过得很累，可也因此香云磨炼出了一身不怕吃苦、不服输的坚韧性格。

　　她轻轻地摩挲着那些银子和小首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将东西放回原处，锁上箱子放回床底，香云便上床躺着了，依旧是睡不着。

　　前几日睡不着，是想到以后还得卖身在薛家做活，实在是绝望得不想睡。

　　而今晚，则是因为心头有些对前路的迷茫和未知。

　　不仅如此，眼下她提前知晓了主家的打算，就必须要为自己逃离蒲阳做好准备，有不少事都是需要一样一样去解决的。

　　首先，头一件，就是她娘安排的宋长海暗中盯着她的事，必须得要想个法子。

　　再者离开蒲阳，该何去何从？这个地方该怎么选？也得提前打听清楚了。

　　还有，一旦选定要去的地方，她独身一人，该如何安全抵达？

　　这些摆在眼前的困境都需要在薛家放他们出府之前就妥善解决，要不然到时候两眼一抓瞎可就难了。

　　这一件件需要解决的事情，香云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些解决途径，一直到后半夜才睡下。

　　哪怕这一夜只睡了一两个时辰，可是常年做活的习惯迫使香云在外头天刚蒙蒙亮就起身了。

　　整理床铺、梳头洗漱结束后，她就先往小厨房去了。

　　今日香云准备熬山药小米粥，小米养胃安神，山药生津益肺，来上一碗下肚十分熨帖。

　　再配上开胃的小菜和几样面点，包管老太太用了神清气爽一整天。

　　很快，她便利利索索地忙活上了，先将炉子里的火捅开，烧上些热水备着。

　　到点儿了后，自然会有老婆子打了热水送去老太太屋里。

　　这边水在炉子上烧着，香云熟练地取了适量小米，烧火的老婆子也已经开始往火塘里添柴火了。

　　小米洗净后放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慢熬着。

　　拣一根淮山药，去皮洗干净，不直接切，用刀拍扁就行。

　　再用刀背剁碎些，盛在盘内备着，红枣也要来一些，洗净后去核。

　　小米熬上一炷香后加入山药碎和红枣继续熬煮，熬到浓稠即可，出锅时再撒入几粒枸杞。

　　不一会儿，小厨房里便传来小米粥的清香气。

　　这边粥在锅里熬着，香云手里也没闲着，揉面、调馅、做豆腐皮包子、千层糕和茯苓饼。

　　另起一口锅，加水烧开后，将面点放进笼屉里上锅蒸着，香云抽空歇了口气，转身又去预备今日的小菜。

　　一碟子十香瓜茄，一碟子对半切开滋滋冒油的咸鸭蛋，一碟子香油拌酱莴笋。

　　配上白瓷碟子，好不齐整。

　　这些都是开胃好吃的小菜，用来佐粥再合适不过了。

　　这边香云刚将早饭忙好后，就见有老婆子过来了。

　　“香云姑娘，早饭可预备好了吗？我现在就要往老太太屋里送热水了。”

　　“已经都预备好了，您老送完热水就可以来取了。”

　　老婆子“哎！”了一声，打了热水就走，香云则将早饭装在食盒内等她来拿。

　　趁这个空儿，她自己抓紧吃了个早饭，又定下了中午的菜色。

　　眼看着这会子没什么事儿 ，香云便回了自己的住处，取了个荷包并一百文钱揣进了怀里。

　　荷包里头是一些香糖果子，这是萍儿特地留给她的，都是上好的货色。

　　她与守门的小子长宁有些交情，这会子就是要寻他交代些关于宋长海的事儿。

　　很快便到了门首处，香云便朝长宁招了招手。

　　长宁那小子是个机灵的，立刻跟身边人交代了一声就飞跑了过来。

　　“香云姐姐，到我们歇脚的屋里说话吧，这会子那里没人。”长宁笑道。

　　没人的地方自然更好说话，香云便跟他一起去了屋里。

　　香云先是跟他说笑了几句，而后便掏出了那荷包和一百文钱塞到了长宁手中。

　　长宁哪里肯收，“姐姐有事尽管吩咐，哪里需要这些，把我长宁当做什么人了？”

　　香云苦笑了两身声，颇为无奈道：“前段时间，我家里人来瞧我，你也看见的。

　　这不，我兄弟现如今就在蒲阳做活呢，我啊，就怕他乡下人不懂礼数、冲撞了的。

　　咱们府上的气派在这蒲阳县要数第一的，他一个泥腿子，见识了这等富贵后定会在外胡乱吹嘘。

　　咱们老爷最是清正廉明之人，段容不得这种人败坏门风的，我就是怕他受有心之人挑唆犯错呢！

　　所以啊，今天就特来交代你几句，以后但凡我兄弟来探听我和这府里的任何事儿，你们就只管不要理他。

　　再者，若是瞧见他经常在府门口鬼鬼祟祟的，尽管大声呵斥赶了出去，无需看我的面子。

　　毕竟我这在老太太院里做事呢，家里人若这样上不了台面，我的脸上实在是不好看啊！”

　　长宁一听只是这样的小事，于是便满口应承了下来。

　　“香云姐姐只管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待会我就跟守门的几个人都交代下去。

　　这府里和姐姐的一丝消息我们都不会透出去的，若见他行迹鬼祟，定会赶他走的。”

　　香云见他这般机灵，心中实在欢喜，笑道：“好小子，数你会办事，赶明儿我做几样好点心来让你甜甜嘴儿！”

　　长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将香云给的一百文推了过去。

　　“这钱我不能收，香云姐姐千万拿回去，可折煞我呢，又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好拿姐姐的银子呢！”

　　香云哪里容他拒绝，硬是塞到了他的手里。

　　“不光是你，还有门口那些小子们呢！你拿着请他们吃顿酒也好！”

　　长宁见香云说得恳切，只得是收了下来，又和香云说了几句，二人便散了。

　　这边长宁就往大门处走，香云则是回内院。

　　刚走两步路，忽就听到有人叫她。

　　“香云姑娘，且略站一站……”

　　香云回转头一看，真真是今日走运了，居然是长禄。

　　原本她还想寻个时机再找长禄问问外面的事儿，今儿居然就让她碰见了。

　　只是看长禄，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应该是出了远门刚回来。

　　眼看香云站住了脚步，长禄便向刚才香云和长宁待的那屋子瞥了一眼，随后带头往那里去了。

　　香云见状，也忙跟在后头进了屋。

　　长禄因为之前拿了香云的银子，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她的事。

　　他不是婆婆妈妈之人，便开门见山了。

　　“香云姑娘在老太太屋里，可有听说老爷他们要去京城做官的事？”

　　香云一听这话，便知他的意思了，长禄常在老爷跟前，这样的消息琴儿她们都知道了，长禄知道了也不稀奇。

　　于是她便点了点头，“我听人提了那么一嘴。”

　　长禄寻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又道：“之前替姑娘打听那事，收了姑娘的银子，我这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我想，姑娘既是让我打听去外乡的事儿，想来定是自己有这个打算吧。”

　　香云见他如此直白，也不想藏着掖着了，毕竟自己还有很多事想再问问他呢。

　　“长禄哥，我知道你是心思玲珑之人，在你面前扯谎也是无益。

　　不错，我确实因为一些逼不得已的原因，只能选择远走他乡。”

　　长禄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微微叹了口气，在这府里当奴才，每个人都有些自己的无奈，所以他不想去探究为什么。

　　“你一个女子，孤身一人，这离开家乡，赎身后想好要去哪里了嘛？”

　　香云此时在他面前也没了顾忌，便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如今老太太发善心，不要身价银子放我们出去，所以我便想选一处民风淳朴的地方过活，

　　可我到底女子，这外面的世道，终究是不熟悉，便想仰仗长禄哥给我指条明路。”

　　长禄其实也多少猜到些她的想法，于是郑重地在心里琢磨思虑了一番后便开口了。

　　“我这些年，跟着老爷外出公干也走了好些地方，不是我吹嘘，到底比起你们内宅女子见识要广些。

　　你若是信我的话，我觉得新春县倒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对你来说，挺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