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海归野》阴霾下雨

7、羞辱 被嘲笑被羞

　　宴会厅里的哄笑炸开的瞬间，竺清晏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着眼前褪去所有乖巧伪装的竺清野，看着周遭一圈圈围过来、眼神里满是戏谑的陌生少年，终于彻底确认——从清晨那句温柔的早安，到精心准备的早餐，再到软声软气邀他前来赴宴，从头到尾，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没有生日的温情，没有高考出分的庆贺，只有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赤裸裸的捉弄与折辱。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不再是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而是毫无顾忌的调侃，甚至夹杂着刻薄的辱骂。有人抱着胳膊靠在吧台边，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恶意。

　　竺清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泛起一片惨白。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只想转身推开眼前的人，逃离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

　　可他刚微微侧过身，竺清野就先一步动了。

　　竺清野往前迈了一小步，恰好挡在他身前，阻断了他离开的路线。他脸上挂着散漫的笑，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只剩少年人恃宠而骄的张扬与冷漠，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立刻有朋友递过来一杯斟满的烈酒，透明的酒杯里，酒液晃动，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竺清野接过酒杯时，指尖刻意避开了杯口最烫的位置，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只是莫名不想让这杯酒太灼人。

　　“哥，急着走做什么。”竺清野将酒杯递到竺清晏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今天是我生日，又刚好出高考成绩，你作为哥哥，敬我一杯酒，不过分吧。”

　　竺清晏抬眼，目光落在那杯烈酒上，胃里已经隐隐泛起生理性的不适，脸色微微发白。他从前并非滴酒不沾，可年少时和好友聚会，一时贪杯喝多了烈酒，直接引发急性胃病，在医院躺了好几天，从那以后，他再也没碰过烈酒，哪怕闻到酒味，都会勾起肠胃的隐痛。

　　这些事，他从未跟竺清野提过，这个从孤儿院被父亲接回来的弟弟，从来不会关心他的过往，更不会在意他的身体。

　　“我不喝酒。”竺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的拒绝，他往后退了半步，想要避开那杯酒，“你自己喝吧，我先回去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遭立刻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竺清野的朋友们瞬间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起哄，话语越来越难听。

　　“不是吧？这么不给清野面子？今天可是清野的大日子！”
　　“装什么清高啊？不就是一杯酒吗，难不成还怕我们害你？”
　　“我看他就是看不起清野，觉得清野是孤儿院来的，不配让他敬酒是吧！”
　　“真是个扫把星，自己妈没了，还见不得别人好，连杯酒都不肯喝，小气又矫情！”
　　“快喝呀… 啧，妈死了，爹不爱＂
　　一句句刻薄的辱骂砸在竺清晏身上，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紧紧抿着，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看着眼前的竺清野，满心都是不敢置信，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试着接纳这个弟弟，试着对他好，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刻意的羞辱，还要被这般无端辱骂。

　　竺清野始终站在原地，听着身边朋友的谩骂，没有制止，也没有附和，只是垂着眼，看着竺清晏泛红的眼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壁。

　　旁人骂到“扫把星”三个字时，他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成原本冷漠的模样，连他自己都以为，只是觉得这话吵得心烦。

　　“喝完这杯，我就让你走。”竺清野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个人听见，语气里带着强硬的逼迫，他伸手抓住竺清晏的手腕，力道不算轻，直接将人拉到自己面前。

　　竺清晏用力挣扎，想要抽回手，他的胃病经不起烈酒灼烧，说什么都不能喝。“我不喝，你放开我！”

　　“由不得你。”

　　竺清野根本不管他的反抗，另一只手握着酒杯，直接凑到竺清晏唇边，强硬地想要把酒灌进去。竺清晏紧紧闭着嘴，头拼命往旁边偏，烈酒顺着他的唇角、下颌线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衫，冰凉的酒液贴在皮肤上，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周围的起哄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看着这场闹剧，看着竺清晏狼狈挣扎的模样，把这当作最有趣的乐子。竺清晏挣扎间，手腕被攥得发红，脸颊也因为憋闷泛出不正常的潮红，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竺清野的拇指，在竺清晏泛红的手腕上无意识地轻蹭了一下，动作轻得像错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里藏着连他都不懂的怜惜。

　　竺清晏死死闭着嘴，哪怕酒液浸湿了衣衫，哪怕被众人围着百般羞辱，也始终不肯喝下一口烈酒。竺清野看着他倔强的模样，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原本策划这场骗局时的畅快，此刻半点都没有，反倒看着竺清晏狼狈的样子，心里堵得发慌。

　　他攥着竺清晏手腕的手，不自觉松了半分，却又碍于身边的朋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脸上依旧摆着满不在乎的恶意。

　　而竺清晏口袋里的手机，此刻静静躺着，屏幕暗着，他全然不知，这场羞辱，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