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巧克力」 ...
-
江厌家的格局和她家差不多，两室一厅，老式的装修，沙发套是碎花的，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瓜子。
电视开着，放的是《还珠格格》，紫薇正在那儿哭哭啼啼。
“小卿你坐，姨去炖汤。”林秀芳把她按在沙发上，又冲刚进门的儿子喊，“江厌，去给小卿洗个苹果！”
“知道了。”
叶予卿从书包里掏出作业本，摊在茶几上。
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她做到一半卡住了。
江厌洗完苹果过来，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在旁边坐下。
“吃。”
叶予卿咬了一口，甜。
她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又停住。
“第三问辅助线做错了。”
叶予卿转头，江厌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
“你说什么？”
“那道几何题，辅助线做错了。”他换台的频率更快了，“你那个解法解不出来，换条思路。”
叶予卿盯着他看了三秒：“你不是不写作业吗？”
“不写不代表不会。”
“……”
江厌终于放下遥控器，偏过头看她，唇角勾了勾：“怎么，不信？”
叶予卿没说话，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江厌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拿起她的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这样，看懂没？”
叶予卿愣了愣。
这条线……
“江厌！”厨房里传来林秀芳的声音，“来帮忙剥蒜！”
“来了。”江厌把卷子还给她，起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第三步用余弦定理，别死磕勾股定理。”
叶予卿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这人……
厨房里传来母子俩的对话声。
“妈，蒜剥好了。”
“再把这个葱切了。”
“切多少？”
“全部。对了，你爸今晚不回来吃，单位有事。”
“哦。”
“江厌，你在学校有没有欺负小卿？”
“妈，我都说了，她是我祖宗，我哪敢欺负她。”
“这还差不多。你跟小卿从小一起长大，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知道知道。”
“别嫌我烦，小卿那孩子心气高，面上冷，其实心里软得很。她爸妈最近忙，你多照顾着点。”
“嗯。”
叶予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响起来，盖住了后面的对话。
她低头看着那道几何题，按照江厌说的思路往下解，果然顺了。
第三步，余弦定理。
~
饭桌上，林秀芳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
“小卿多吃点，这个排骨炖烂了，你尝尝。”
“谢谢林姨。”
“江厌，你愣着干嘛，给小卿盛碗汤。”
江厌放下筷子，接过碗盛汤，放在她手边：“喝。”
叶予卿低头喝了一口。
“怎么样？”林秀芳期待地看着她。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锅里还有。”林秀芳笑得眼睛弯起来，“以后天天来姨家吃饭，反正就楼上楼下，方便。”
“妈，人家不用学习的吗？”江厌慢条斯理地扒着饭，“天天往咱家跑。”
“你少贫嘴，小卿学习好，不像你，天天就知道打球。”
叶予卿筷子顿了顿，抬头看了江厌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吃饭，像是这些话听惯了。
“林姨，”叶予卿开口，“江厌其实……”
“其实什么？”林秀芳看向她。
叶予卿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喝汤：“没什么。”
江厌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去。
吃完饭，林秀芳非要让江厌送她下楼。
“不用了林姨，就楼上楼下。”
“那也得送，天黑了，楼道灯坏了，摔着怎么办。”林秀芳把儿子推出门，“送到家门口再回来，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楼道里确实黑，声控灯坏了半个月也没人修。
叶予卿走在前面，江厌跟在后头，脚步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
走到三楼拐角，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江厌也停住。
叶予卿转过身，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那道题，”她顿了顿，“你怎么会做？”
沉默了两秒。
江厌轻笑一声：“你猜。”
“我不猜。”
“那就别猜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拿着。”
叶予卿低头一看，是一板巧克力。
德芙的，她喜欢的那种。
“我妈让我给你的。”江厌的声音懒洋洋的，“说是上次去超市看见，想起来你爱吃。”
叶予卿握着那板巧克力，没说话。
“行了，到家了，进去吧。”江厌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会走。”
“我说接就接，这么多年不都是这样？”
脚步声渐行渐远。
叶予卿站在门口，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楼上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巧克力。
2000年10月10日，天气晴。
这是她讨厌江厌的第一万零二天。
还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天，她就再也不用讨厌他了。
（人都死了就不用讨厌了是吧）
叶予卿推开门，屋里漆黑一片，爸妈果然都还没回来。
她没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手里的巧克力，不知什么时候被握得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