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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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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咱们就要到了。”
沈慕白一睁眼,看到的便是一张清瘦的脸。在他的旁边是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青年,正面带关切地看着他。
牛车颠簸得厉害,沈慕白直了直有些发软的身子,下意识地问道:“到哪里了?”
青年闻言并不意外,只当他是坐车时间太长,有些不清醒,毕竟自从他们上车后,这个人就一直在沉睡。
“同志,我们马上就到第七营队了,我记得你上车的时候说过,要去营队家属区来着。”
沈慕白还有些头晕,听到他说话,下意识应下。
他揉了揉额头,棕褐色的大衣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手腕,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棕褐色的风衣,白衬衫打底,高定皮鞋在牛车上沾了点草屑,这身装束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像是…把二十一世纪高定海报塞进乡下供销社的年画里。
赶车的老汉听见两人的动静回过头,看见沈慕白坐起来,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
“俺的娘咧!”
老汉瞪大双眼,他在营地附近赶车大半辈子了,最体面的书记和长官他都见过,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这通身的气派和这张脸…
老汉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形容。
“同志,你到哪儿站?”
沈慕白没有立刻答话,他垂下眼,飞快地整理着脑中多出来的信息。
原主也叫沈慕白,十九岁,海城人。
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头有一个比他大六岁的姐姐沈见初,沈家父母对这个从小就生的玉雪可爱的小儿子疼到骨子里,要星星不给月亮。
姐姐沈见初更是把这个弟弟捧在手心,出嫁前对弟弟百依百顺,嫁人后也三天两头地给家里邮寄东西。
原主就是在这样溺爱的环境下,长成了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仗着家里人无条件地宠爱和那张做什么事儿都会被原谅的脸,在县城里结交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整日招摇过市,打架斗殴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直到半个月前,他和几个混混在街上与人起冲突,动了刀子,原主被打得昏迷了三天。
沈母心疼的哭得死去活来,沈父蹲在病房门口,睁眼到天明后,作出决定:“送走,送到他姐姐那里去,让风序帮忙管管。”
这一送,就把他送到了北疆。
原主在牛车上颠簸了一路,伤口没好利索,再加上身体本就娇弱,等沈慕白再睁眼,原主连壳子带芯都换了。
沈慕白回忆了一下,他和原主底子确实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截然相反…
赶车的老汉还在等他答话,他心里在想,上车的时候虽然知道这位同志长得好看,但现在看怎么变得如此惊人,难道是睡了一路状态好了许多?
沈慕白弯了弯唇角:“大爷,我在营房家属区那附近下,我是来投奔我姐姐的,他丈夫姓林,在团里任职。”
老汉一听姓林,眼睛顿时亮了:“林团长?你是林团长的小舅子。”
沈慕白微微颔首。
老汉再看他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敬重:“怪不得呢,林团长的夫人那可是咱们营里顶顶体面的人物。
你是她弟弟,难怪这般…这般…”他这般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最后只说出一句:“好相貌。”
牛车继续前行,此时刚缓过神来的沈慕白,视线模糊了几许后,目光聚焦在了车窗外。
“为人民服务”几个红色的大字被印在不远处的墙上,墙内是几间灰朴朴的平房,一群身穿军装,皮肤黝黑的人从街道两旁路过。
“同志,咱们已经到第七营队了,如果你找林团长,就在前面那个红砖二层楼那里。”同车的青年提醒道。
沈慕白抬眼望去,连绵的山脚下,错落分布着一些土胚房和红砖营房,营房家属区的最前排,有几座格外显眼的二层小洋楼,青砖外墙,红漆木门,门内还有种了花的院子。
在一排小洋楼的最东边,便是林风序的家。
沈慕白在脑中多出来的信息里翻到了关于姐夫的碎片。
林风序,二十九岁,二团副团长,根正苗红的军人世家,林家老爷子退下来前是军区副司令,几个儿子也都在军中任职,林风序排行第三,能力出众,年纪轻轻便是副团级,前途不可限量。
更难得的是,他对沈见初极好,两人是在军队文工团演出的时候认识的,两人初见,林风序就被沈见初那清凌凌的嗓音和温润的性格所吸引。
婚后几年,两人恩爱如初,沈见初在怀第一胎时反应重,把林风序急得团团转,等儿子林昭生下来,他一个大老爷们,也是对孩子亲力亲为,能做的事儿都让沈见初歇着。
如今,沈见初又怀上了,二胎,已经五个多月了。
沈慕白垂眸,在他的获得的信息,原主就是在姐姐怀孕期间来这里的,沈见初疼爱弟弟,他的衣食住行都是姐姐大着肚子张罗的,林风序爱屋及乌,对这个小舅子也多有照拂。
可原主非但不感恩,反而嫉妒起从一出生就拥有如此优渥家境的林昭,在林家养子林知恒的教唆下,亲手设下圈套,将年仅三岁的林昭推进了人贩子的魔爪。
想到这里,沈慕白轻轻弯了弯嘴角。
有意思。
原主的悲剧,说到底不过是被宠坏的孩子,在面对“世界不围着我转”的这个事实下,又毒又蠢,最终把自己作没的下场。
而他不是原主。
他沈慕白,从来都是被人捧在掌心的那一个。
牛车在小楼旁边停下来。沈慕白拎起脚边的牛皮行李箱,动作从容地从牛车上下来,当他的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牛车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凝滞。
少年生得极白,白如瓷器的皮肤泛着莹润的光泽,一张精致的近乎不真实的脸上,一滴泪痣点坠其间,莫名地给他添了几分魅惑。
一八八的身量,宽肩细腰,脖颈纤长,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像是一件被造物主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阳光洒在脸上,他慵懒地眯起眼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
小洋楼的门是从里面打开的,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
听到敲门声,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沈见初想也没想,便打开门随口说道:“送煤球的同志吗?麻烦帮我搬…”
话音未落,她抬起头,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人。
“慕白?!”
沈见初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她顾不上扶着肚子,伸出手就要向前抱住弟弟,沈慕白快走两步迎上去,稳稳地扶抱住她。
“姐,你慢点,”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还怀着孕呢,别着急。”
沈见初根本没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她一把攥住弟弟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来了?妈怎么没打电话说一声?你一个人来的?这路上得吃多少苦啊?你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身显然价格不菲的风衣上,又心疼又嗔怪,“咋穿成这样坐牛车?也不怕把衣服弄脏了。这料子是在外汇商店买的吧?你就这么糟蹋…”
“姐,”沈慕白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姐姐,嘴角带着笑意:“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
沈见初被他这一句话逗得又气又笑,抬手就要打他,但手落在他肩膀上却变成了轻轻地一拍,像是帮忙拍去灰尘似的。
“臭小子,”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知不知道妈打电话说你受伤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我当时立刻就想回去看看,但姐怀着孕你姐夫不让,说要把你接过来住她又不舍得,非说爸也能管住你。
他们哪能管住你?你要是真能被爸妈管住,就不是沈慕白了?”沈见初说这话语气里虽然带着埋怨,眼里却全是疼惜。
沈慕白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辩解,他只是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嘴角向下一弯,看起来既乖顺又无辜。
这副模样落在沈见初眼里,她心都要化了。
她这弟弟从小就生得好,小时候犯了错,只要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垂下眼睛不吭声,她就什么气都消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虽然长成了一个修长的青年,可这副神情一点都没变。
“好了好了,慕白一路上这么辛苦,姐不说你了,快进来。”沈见初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一边走还一边朝楼上喊,“风序!风序你快下来!慕白来了!”
沈慕白被姐姐拉着进门,目光在屋内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客厅比他想象中要宽敞明亮,水磨石地面被擦得锃亮,一套暗红色的沙发靠墙摆放,茶几上搁着茶具和水果。
对面墙边桌子上放着收音机,旁边是书柜,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儿童游戏区。
楼梯上传来稳重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男人抱着个男孩从楼上走下来。
沈慕白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很亮很锐利,带着军人才有的洞穿一切的感觉。
他下楼的速度很快,在看到沈慕白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几年不见,他这个小舅子长开了很多,眉眼间的那股少年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一个在老家打架斗殴,被父母赶出来“避难”的十九岁青年,脊背挺直地站在这里,眼睛里没有半分窘迫和忐忑,安安静静地看过来,带着从容。
林风序心里微微一动,他走到妻子旁边,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抱着儿子。
“慕白来了。”他语气里透着兄长式的沉稳。
沈慕白微微颔首:“姐夫,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林风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都是自家人,你姐不知道念叨你多少回了。”
沈见初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说什么呢!”又转过头看着弟弟,眼睛里全是笑意,“慕白,饿不饿,姐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去。”
“姐,你先别忙。”沈慕白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还不饿,再说你还怀着孕呢,别累着了。”
“咋能不饿?”沈见初还要再说什么,被林风序拉住手。
“让慕白歇会儿,”林风序说,“你也歇会儿,我去食堂打两个菜回来。”
“那不一样,”沈见初急了,“慕白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让他吃食堂呢。”
“姐,”沈慕白在她旁边坐下来,偏头看她,声音软软的,“我就想吃食堂,好不容易来一趟新地方,我想换换口味。”
沈见初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呀,都多大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和姐撒娇呢。”
“我再大也是姐姐的弟弟。”沈慕白任由她弹了一下,微微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