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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还能当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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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血珠沿青竹叶滚落。
长荼仙山后崖常年寂静如海，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然而这一夜，竹林晃动，外围猛然亮起一条桃花粉的光线，光线层层攀爬，如灵活的蛇虫爬过竹叶婆娑的高崖，直抵禁地中心。
粉蛇被一道白剑钉死在途中。
山雾逸散，竹林倾斜。
自夜雾青竹后提剑而出的青年，身穿广袖蓝袍，鹿角横斜的水玉冠束发，面目温静皙白。
谈吐也是文质彬彬。
“请不要再前进了，师母。”
姜艾揉揉被剑气震得发麻的一截伶仃手腕，心内一沉，暗自咋舌：“剑用的这么凶，还以为是绍宋哪个好孙子呢。原来是他。”
绍宋使得一把绝世神剑，座下三个徒弟皆承袭他的剑术。
方才看夜林中杀出的一道剑气凛冽如霜，凌厉慑人，她还以为来者是老三江狩。
她与江狩有私交。
江狩能给她开后门。
老二梁巽泽聪明上进，忠心耿耿，却是万万不可能做错事的。
姜艾淡粉色密绣花簇的衣袖从一截瘦白手腕褪下，手骨被她揉得微微发红。
代表她与山主共感的同心链，这一会儿铃儿啷的脆响。
她嫌烦一把捂住手链，冷笑一声。
“我不能前进？”
“小梁，你还记得我是你师母啊？”
梁巽泽眼皮一颤，垂落视线，抿唇。
却没有半分退让。
“师母受伤了，不若先回云萤台休息，有什么事，可以明日再说与师尊听……”
姜艾本身不曾感觉伤势，经他一说才发现自己腰间濡湿一片，夜风寒凉刺骨往伤口里钻，小腹阵阵收紧，分外虚弱。
她眼眸一凉，骤然浮现几分戾气。
伸手便朝剑气迎上去。
就在梁巽泽脸色大变，撤剑后退那一瞬，姜艾仿佛闻到一股栀子花香。
青年腰间麋鹿纹的香囊晃了晃。
她眼眸一动，手指灵力化刃将香囊割断，正要夺入手中。
梁巽泽似乎被人一把捏住命根子，面色紧张无比。他手掌裹着一团叆叇灵雾来夺，稳稳地逼她后退。
这一击对她造成的伤势非同小可。
她腰带落下，衣裙绽开，纤白腰腹处的鲜红痕迹越发蔓延成灾。
手腕捂住腰腹伤势，同心链再一次清脆响起。
姜艾与绍宋那个狗男人绑着道侣契，一缕魂魄共存于这法宝中。
夫妻间同伤共苦。
绍宋此刻定也感受到了她的伤痛。
绍宋执意启动女娲阵法，不顾她的感受与尊严，一定要复活姜芝月。
她便是作死，也不会让他好过一丁点儿。
梁巽泽眉宇一紧，啷当一声长剑入鞘。
长身玉立、白袍猎猎如冲天鹤翅的青年，立于暗夜竹林前，脸上渐渐爬上纠结、困惑。
姜艾抹净唇边猩红，歪头往夜风吹拂的青竹林深处看去，似在审视夜幕宫殿内，她的丈夫有没有因她停滞手头事一刻。
然而，四下万籁俱寂。
姜艾没来由地又冷笑一下，心内觉得怪没意思的。
她在这闹得欢，疼得想死。
那端绍宋却仍纹丝不乱地复活她的姐姐。
只能说，她这辈子找了一个心里住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做丈夫，是她前半生吃香喝辣、娇生惯养的报应。
她一想到绍宋这条老狗待她的种种，便觉心冷到极点。
鸦羽眼睫一眨，几乎能滚下热泪。
对面的年轻人神色慢慢变了，沉静如海，于暗夜中晦涩难明，架着一副少年君子的温柔端仪，“师母身体抱恙，实在不宜再动肝火。今夜请回吧。”
姜艾一转身，热泪散于风中。
“闭嘴。”
“你师父教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
梁巽泽战力远在她之上，她打不过他。
她怕痛怕冷，今晚上闹的动静已经够大了，还是没有扭转绍宋的心意。
此刻她心灰意冷，只想回云萤台去躺着。
继续自我欺骗，做一个明面上人人孝敬的仙山主母。
身后青年吐息一声，似是一声叹息。
姜艾沿着深林往外兔起鹘落，如一枝三月夭桃绽放黑夜，又似流霞潋滟。
无人深夜处，梁巽泽收回目光，握着香囊的手，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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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浩浩，回云萤台的途中。
姜艾骤然扶着树干停下，微微眯起眼，半晌吐字肯定，“江狩。”
“你专程在这等我？”
夜色寂静，陈年腐朽的树干上，一个黑衣黑发、瘦削阴冷的少年剥着一枚橘子，埋头不言不语。
姜艾这人怎么着都好说，最受不了别人晾着她把她当空气。
她几下跳至江狩面前。
江狩身前弥漫着一片柑橘的刺鼻油雾，不似她记忆中的花香。
她微微眯眼，有些迷惑，“你怎么不说话？”
江狩冷冷看来，声音哑得吓人，“师母不是要阻止师尊动用禁术吗？怎么半途而废了？”
姜艾：“打不过你二师兄。”
江狩沉默一息，“他，我来对付。”
姜艾歪头睨他，也沉默一息，微露惊讶，“你打得过他？”
绍宋座下三个徒弟。
南宫福老实、听话、憨厚。
江狩最不老实、最不听话，叛逆而自负，像一条浑身荆棘的野犬。
梁巽泽最出色，温雅淡定，贵族公子，宛如一汪清澈宁静的幽潭水，却是一眼望不到底。
姜艾不会承认，暗地里她却是真的有点怵梁巽泽。
见江狩主动挑战梁巽泽，她惊讶过后，却又立即欣然同意，“好，他在广烛殿乾位，你过去拖住他，我从后殿进去。”
江狩容如阴天，目露阴寒，点点头。
姜艾心内犯起嘀咕。
一直以来，她都有一种直觉，江狩不待见她那死鬼丈夫。
绍宋苦心孤诣、筹谋半生，只为复活她的姐姐，江狩便伙同她近一年来一门心思在此事上捣乱。
但江狩是个滑头，冲锋陷阵得罪人的事，他一次没干过。
江狩竟决心正面攻击梁巽泽，他就不怕梁巽泽的小报告第一时间打到绍宋面前去吗。
他今晚上……冒进了一点。
——“等等。”
江狩步子微顿，按住剑柄，“师母反悔了？”
姜艾鼻翼翕动，再次嗅到他身上萦绕的柑橘刺鼻芳香。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血腥气？
这气息不是前几日与她私会之人身上的，她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她正要询问，却见江狩扭脖子，踢腿，瘦白五指一片清脆的嘎嘣声。
热身完毕，目露轻蔑地看着她。
“师母既受不了师尊心里住着旁的女人，又怎能看着那个女人回到师尊身边。这仙山至尊之位、荣华富贵之命，师母甘心拱手让人吗？”
姜艾皱眉，不悦于江狩的不逊，更不悦于马上来临的糟糕局面。
她没再纠缠旁枝末节，朱唇微勾，“废话少说。去干好你的事，回头再聊。”
粉裙翩跹，眨眼她没入如海的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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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烛殿坐落在林深处。
无人打理，破败荒凉，嫩黄色的菟丝草布满殿缘丹墀。
破开绍宋布下的霜雪界，姜艾从他手头得到的灵宝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用完。她眨了眨濡湿的眼角，往界内看去，黑夜雪花扑面而来，寒意刺骨。
殿烛昏暗，随风摇曳。
宝殿内，蛛网密布，壁绘浮屠。
祭坛下有一披头散发、赤足而立的男人，他身躯雪白紧实，完美如雕塑，却爬满黑色蠕动的脉络，正双手结印，艰难地控制一枚宝珠。
珠子散发绀紫清辉。
在宝珠对面，一个白衣裙裳、秀雅温婉如二月枝上玉兰的女人，似一幕幻影，逐渐实体化。
女人眉目如旧，茫然顾盼，在看见男人的第一刻，竟喜极而泣，一头扑进男人怀里。
男人稳稳接住她。
二人肌肤相亲，隅隅细语。
姜艾法力刚用完，正费劲扒开一线窗牖缝隙，便见自己姐姐扑进她丈夫的那一刻。
一瞬间，姜艾一个咯噔，心沉到谷底。
完了！
姜芝月真给绍宋成功复活了！
姜艾五根手指嵌入白嫩的手掌心，窗牖在她手底下吱吱作响。
正紧紧相拥重温旧日美好的俩人蓦然松开怀抱。
绍宋回头一看，灵力化锥，刺向暗中窥伺的人。
姜艾侧身闪开，灵锥擦过腰带，正虚弱的腰腹处传来一阵无法抵御的痛。
她平日娇气怕痛，这会却一声不吭，眉目冷汗涔涔，泛着剧毒般的仇恨，五根纤白手指翩跹如蝶，朝丈夫与姐姐发出一排密密银针。
这对堂堂化神境大尊、长荼山主绍宋而言，压根不算千钧一发之际。绍宋却视如虎狼，紧紧捂住身前女人，将姜芝月裹入自己怀中，生怕她出一点差错，硬生生用后背接住了这一排银针。
姜艾呼吸一滞。
绍宋这个老狗，最爱惜自己的玉体，为保护姜芝月竟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将来，她拿什么和姜芝月争？
下一瞬，浓白如霜雪的剑气冲面而来！
姜艾瞳仁放大，半步后退，抬起系有同心链的一截玉白手腕阻挡。
“叮儿啷叮儿啷——”银铃撞击，撕裂夜空的寂静。
绍宋眉目一怔，收回灵力。
灵力击中暗夜中那人，那狼狈倒下、被菟丝草妖缠绕上的瘦弱婀娜身形，粉红裙摆迤逦散开，他一眼认出是谁。
“姜艾。”向来喜怒不辨的长荼山主这一回忍不住透出淡淡愠怒，“你来做什么？”
姜艾捂着胸口忍住一口老血，从地上爬起。
听见这一句，她鲜血丝缕溢出唇畔，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这话不该我问你吗？绍宋，你当真要违反仙山禁条，利用禁术复活姜芝月？”
绍宋怀里的女子如弱柳一颤，抬头看来，双目风露濛濛，与十年前一模一样。
“艾艾，为什么？”
“我回来了，你不为我高兴吗？”
姜艾在看见姜芝月哀伤脸庞那刻，狠狠一震。
随即古怪沉默一息。
绍宋左手操控宝珠，爬满黑色经络的手掌在珠光清辉下清晰可见。宝珠逐渐没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也越来越黑。
姜家两姐妹被他的动静吸引住。
姜芝月如梦初醒，惊恐出声：“阿宋，你不要为我这样……”
绍宋看她一眼，沉声道：“无妨，等我一会。”
再过一刻钟，女娲阵法成，阴阳珠埋入他体内。
姜芝月就能活过来了！
一看自己丈夫这惜字如金、不做解释的狗样，姜艾忍不住冷笑一声。
违反仙山禁条，复活已逝之人，便是在四十八仙门之首的长荼仙山也是要遭天谴的。
若是绍宋从此死了，一了百了，倒也好。
长荼仙山便归她姜艾所有。
怕只怕绍宋这厮修为高深，难杀得很，把姜芝月带回人世，还能当她的面，与她的姐姐逍遥快活几百年。
姜艾忖了忖，照她对绍宋的了解，绍宋既动用女娲阵法，一定有万全之策全身而退，关键，应该在那枚宝珠上！
不管是破坏阵法，还是引起反噬，这枚宝珠至关紧要。
她眼神一沉，掠身上前，劈手从绍宋手中夺走宝珠。
绍宋一惊，脸色一黑，格外冷厉，“姜艾，平日作死我忍你。这一次别逼我。”
姜艾心中暗想：“原来老娘那些小动作，绍宋平日都看在眼里呢。他对我不理不睬，屡次压下我闹出的风波，也不过是看在我这张脸与姐姐生得相似，给我几分面子。”
姐姐回来了，她的面子就再也讨不到了。
这么一想，莫名……
竟有几分伤心。
姜艾捏紧宝珠藏入袖中，绍宋身后的女子身躯一晃，随月色惨淡。
不管绍宋怎么呵斥，她脚尖一扭，逃出了广烛殿。
